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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相逢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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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是按位分坐的,但皇後殿內並無這麽多椅子,故而末流的位分只能在後頭站著。蘇語運氣不錯,正八品的位分剛好能夠輪到最後幾個位子。

人還未到齊,所以皇後只慢慢地喝茶並接受零星妃嬪的請安,蘇語可以趁機看看周圍已經到了的妃嬪。

只是尷尬的是,蘇語發現當她環顧周圍的的時候,殿內所有宮嬪的目光也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她甚至還瞥見有三兩宮嬪邊看她邊交頭接耳,就差指指點點了。

季謹言啊季謹言,看你給我帶來的麻煩。蘇語只得低下頭,裝樣子喝喝茶。

其實這也不能怪季謹言,皇上首次臨幸妃嬪固然算是後宮一大新聞,另一引人註目的點則完全是蘇語自己的問題,她生相平凡,又不作任何點綴,在後宮大環境中不說是格格不入,也至少是獨樹一幟。

“才人姐姐好。”從左邊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蘇語合了茶蓋望去,左邊的女子一身嬌嫩粉色宮裝,發間稍配了和裙子相稱的珠翠,眉眼間滿是少女獨有的機靈勁兒,正托著下巴笑意盈盈望著她。

蘇語自然認不得她,也不記得阿椋和她提過這個人,一時不知怎麽稱呼,只得順著她的話回道:“妹妹好。”

那姑娘似是識破蘇語的窘迫,笑道:“才人姐姐別慌,咱們之前從未不往來,姐姐不認得我也是正常事兒。我是長春宮的謝貴人。”

蘇語的情商放在真實宮鬥中那絕對是活不過一集的水平,但她生來具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識人極準,能夠非常容易辨別一個人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虛與委蛇。就像現在,雖然這位謝貴人突然間和她搭訕是有些奇怪,但蘇語能察覺到她並非不懷好意。

況且這位謝貴人容貌雖不像皇後般驚為天人,但一雙笑眼卻最是動人,像極了她曾經一位老友,此時便不免有些他鄉遇故知的情懷:“謝貴人安好。我是永和宮的蘇才人,有空不妨來我宮內坐坐。以前從不往來,以後便可以多多往來了。”

謝貴人頷首笑道:“這是自然,妹妹我還要多謝才人姐姐幫我的忙。”

不是她說的從未往來嗎?又從哪冒出來的幫忙?蘇語一時語塞,強笑道:“貴人說笑了,我並不記得幫過貴人什麽。”

謝貴人聞言莞爾,拍了拍腰上的錢袋,道:“我之前組織了一部分宮嬪賭了一把皇上第一個會臨幸的宮嬪到底是誰,我賭了才人你,贏了一筆不小的錢,等有空我還得請才人喝茶才是。”

難怪這麽多宮嬪都用嫉恨的眼神看著她,敢情不是皇上,是為了錢啊。蘇語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邊咳邊道:“你們宮裏人真會玩。我只有一個問題,為什麽賭我?”

謝貴人一本正經道:“因為你賠率最高,一賠五十呢。”

蘇語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又被無意間嘲諷了,不過她的重點顯然不在於此:“一賠五十!早知道叫上我啊,你們下次什麽時候開賭局,什麽時候賭皇上有關的,可千萬別忘了我啊。”

“行啊,畢竟才人姐姐如今新貴得寵,這賭盤我以後就仰仗才人姐姐了。”謝貴人覺得和蘇語實在是一見如故,意氣相投,正想再說什麽,卻被踏著點踩入坤寧宮的莊妃打斷了。

“喲,大家都到了。本宮今兒可沒遲到啊,時間剛剛好。”這位傳說中季謹言的遠親莊妃進來便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蘇語身上,吃吃地笑起來,“哎呀,這不是蘇才人嗎?怎麽,本宮瞧你今日氣色不太好,想必昨天晚上伺候皇上太累了吧?”

蘇語是聽慣黃段子的人,這點程度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剛想回懟兩句就聽得皇後狠了聲發話:“莊妃,一大早便口無遮攔,成何體統。快落座吧!”

莊妃斜眼看向皇後,嬌笑道:“皇後娘娘對皇上可真好,皇上看上的人,皇後娘娘就使勁護著。可憐臣妾在這宮中無依無靠的,連個倒苦水的都沒有。”

說歸說,她還算買皇後的面子,行了禮便坐下不再多言。

接下來便是慣例的皇後發言時間,眾妃嬪不得插話,也不得左顧右盼說悄悄話,蘇語沒想到這請安原來這麽無聊,活像是升旗儀式的時候聽教導主任訓話,天長地久有時盡,此話綿綿無絕期。

皇後就昨日宮中發生的大大小小之事事無巨細進行了嚴肅而啰嗦的總結,蘇語沒料到這美人竟然內裏性格就像是嚴肅的老幹部,一點芝麻大的小事也能延伸出無窮無盡的教育話題,一點十七八歲的少女感都沒有,一下子對這位皇後的好感打了折扣。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在蘇語即將昏昏欲睡過去的時候,皇後終於做了結束語:“今日就到這裏,姐妹們想必也累了,就暫且散了吧。”

蘇語剛在心裏歡呼一聲,就聽見皇後的下半句:“蘇才人留下。”

被教導主任單獨談話,涼了。

謝貴人臨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個同情的眼神道:“有空來找我玩。”

蘇語還在這被迫留下談話的時候,季謹言那邊也不好過,早上五點就被按著上朝,聽了一群老頭子絮絮叨叨講一堆半文半白他聽不懂的東西,幾乎就要在朝堂上睡過去。

好不容易挨到他們說完下朝回去,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桌上又多了一大堆端端正正的奏折。

“皇上,這是您今日要看完的奏折。”老太監周釧是先帝留下來的,整理起奏折來熟練得很。

趁著還有最後一口氣,季謹言勉強打開了第一本奏折。

由於進行過文化改革,所以日常用語基本和現代差不太離,只是這奏折,尤其是那些半老頭子寫出來的,雖夾雜了一些白話文,但總體難度,對一個高考卷文言文賞析題日常拿零分的人來說,還是太難為他了。

為了避免自己過勞死,他合上奏折,毫無皇帝覺悟的果斷說道:“我不看。”

周釧雖為一介太監,口碑不好,常年背負著死太監的名頭,但周釧屬於太監一流很有理想的一類人,太監就不能治國平天下嗎?治給你們看!

“皇上身為明君,要有明君的品行,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百姓,這些奏折您必須今日看完。”

季謹言把目光轉向了小磊子求情,又驚了小磊子一後背冷汗,他想了想道:“皇上拿不準主意的話,不妨去問問蘇才人。”

“荒唐!國家大事,怎能任由一介女流做主!”周釧立馬橫眉冷對小磊子。

但季謹言顯然覺得小磊子的提議甚得他心,立馬就坡下驢道:“說得對,我看不懂,她肯定看得懂。小磊子,把這些奏折打包帶走,我們去找蘇語。”完全不顧周釧在身後痛心疾首。

但是等季謹言沒坐轎子,一路樂呵呵地跑到蘇語宮殿中的時候,才發現——沒人。

“回皇上,才人她去給皇後請安了。”小杏姑娘怯怯道。

真是空歡喜一場。

其實哪裏真是為了奏折,都是為了見你。

季謹言嘆口氣坐下來,暫時化為了一塊望妻石。

這邊季謹言在苦苦等候,另一邊被單獨談話的蘇語也是如坐針氈。

“蘇才人別緊張,本宮也是按照祖制來的。你是頭一個侍寢的,按規矩我總要問問你情況,再教教你禮儀。”皇後說話不緊不慢,十分平和,蘇語卻惴惴不安到了極點。

“臣妾惶恐。”

身穿一身深紫的皇後比看上去的年齡要大幾歲,開口便更讓人懷疑她的真實年齡:“皇上三年未入後宮,你是首位承寵的妃嬪,理應寬厚仁明、溫和柔順、孝親敬長、明察慈淑……”

這是在背女德典籍嗎?可惜她這副天生好皮囊,一張口便是封建禮教,像是被程朱理學深刻洗腦了一樣,實在無趣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皇後終於背完了她的一長串話,喝了口茶道:“皇上第一個選你侍寢,自然有他的道理,望你不要恃寵而驕,失了妃嬪的本分。”

蘇語敷衍道:“臣妾記住了。”

“你若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盡管來請教本宮。”

蘇語擡頭看著皇後臉上標準化的微笑和她故作老氣的打扮,心裏有忽然什麽一動,挑了挑眉笑道:“皇後娘娘如此重禮賢惠,臣妾欽佩,想必是家風家訓所致。”

“蘇才人過譽。”皇後面帶微笑,眼中依舊毫無波瀾,像是機器人在說著沒有感情的場面話。

蘇語了然微笑,卻換了個話頭道:“每日喝這麽苦的茶,真是辛苦娘娘了。”

“本宮倒不這麽認為。茶苦,方能靜心養性。”

一時兩人相對無言,幸而此時聽得門外有人通報:“皇後娘娘,皇上請蘇才人回宮。”

皇後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的微笑:“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

“那臣妾先行告退。”蘇語站起身來,走出宮門前回頭望了望皇後,咬了咬牙,抱著賭博的心情大聲道,“皇後娘娘,心裏再苦,也別喝這麽苦的茶了。還有,娘娘您穿鮮艷一點的顏色,一定會更好看!”

她沒再回頭,而是徑直奔出了坤寧宮,也沒見到皇後突然從座位上站起,標準化的微笑已被驚愕代替。

那種眼神,那種神色,蘇語在另一個和她十分相似的人身上見過。

那是一種深刻的孤獨,是無法掙紮所以安於現狀的無望。

這個皇後位,恐怕她也坐得並不心甘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啦。

對於人物描寫也很無力。

日常祈禱有小天使和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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