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八節感謝: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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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也在看了那封書信後眉頭緊鎖!

副審將書信撿拾起來後開始宣讀:

我羅氏身已殘廢,心已枯死,如今生不如死,活得茍且。我若不把害我之人的罪過盡數揭露,我死不瞑目……

副審越往後讀,嘴張得越大,驚愕得不能自已……

當藍貴妃聽到開頭“我羅氏”三個字的時候立馬明白過來,這是羅嬤嬤的絕筆書。不用多想,藍貴妃都能猜到書信後面的內容,無非是揭露她的罪行。

一想到這兒,藍貴妃的心就慌了,可是,今日坐在這裏的是皇帝、祁墨還有那鐵面無私的慎刑司主審。她與其慌亂,白白浪費時間,不如想些挽救的法子。

副審的聲音在藍貴妃的耳朵裏越來越縹緲,越來越遙遠,她的腦子也越來越快地轉著,希望能找到挽救法子。

不用細聽,藍貴妃也知道羅嬤嬤說的是什麽!

用手段害皇子,謀殺後宮受寵妃嬪,借著貴妃身份扶植親信……

“毒婦藍氏為了謀害宸心璃竟然將目標對準當朝丞相宸雲天,還私下命人在相府附近秘密建造煙火庫,後又安排人引爆煙火庫,以讓宸雲天背負失責的罪名。另,太子祁風實是藍氏毒婦與野男人所生,並非皇室血脈!”

當念到這段話的時候,藍貴妃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

公堂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尤其是宸雲天,他本以為煙火庫的建造是因為有人貪戀錢財,而煙火庫的爆炸則是意外。卻沒想到是藍貴妃故意為之,而她這麽做的原因竟然是為了給他宸雲天造成壓力!

這個蠢貨!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時的好鬥造成了多少無辜百姓的死亡!

其他人,如皇帝和祁風,更關心的則是後面一句——“另,太子祁風實是藍氏毒婦與野男人所生,並非皇室血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有了短暫的停頓。

藍貴妃立馬擡眼看向皇帝祁韜,當她的視線在看祁韜的過程中時,瞥到其他人正用極為驚恐的表情看著她。藍貴妃顧不得這些人的表情,她只想去看祁韜。

皇帝祁韜怒目圓睜,忽然感覺喉嚨有股腥味,忽然哇啦一聲便噴出一大口血。

“皇上!”

藍貴妃連忙伸手去扶皇上祁韜,然而,祁韜卻狠甩衣袖掀開了藍貴妃。

藍貴妃身體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在倒地時,竟無意間使腰背撞倒了桌幾的棱角,鉆心的痛從腰背傳來,疼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皇帝從來沒有這麽對待過她。

藍貴妃不相信皇帝會這麽無情,她沖著單手強行支撐著的皇帝祁韜哭叫著:“皇上,你為什麽不相信我要相信一個低賤老奴的一面之詞?我跟了你這麽多年,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藍貴妃強行從地上爬起來,並握住祁韜的手,“皇上!皇上!你相信我!”

這時,祁墨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語氣冰冷,“要他人相信你,首先你要值得相信。娘娘,別忘了有句話叫做: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祁墨說完側身對隨從示意了下。

惶恐中的藍貴妃不知道祁墨還要使出什麽招數,情急之下也不顧得自己惹不惹得起祁墨,沖著祁墨咆哮了起來,“祁墨,你不要以為你有赫赫戰功,就可以在這裏顛倒黑白。你私下擴張絕影坊的勢力,實則是為了謀反。原本宸心璃是我風兒的妃子,你卻在她正在參加選妃時讓皇上賜婚給你們。你這麽做無非是想得到宸雲天的勢力,好讓你的絕影坊更加牢固。”

“夠了!”被氣得暈眩的皇帝沖著藍貴妃吼了起來,忽然一個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藍貴妃從來沒有想說皇帝祁韜會扇她的巴掌,更沒有想過他會扇得這麽用力!

藍貴妃捂著被扇得紅腫的臉,不可置信地盯著皇帝祁韜,嘴唇發顫,眼淚撲簌掉落。

如果說之前的眼淚都是演戲的產物,那麽此刻,藍貴妃的眼淚是貨真價實的。

“皇上……”

藍貴妃顫抖的嘴唇冒出這兩個字後就再說不出別的話來。

“皇上,”藍貴妃哽咽著,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因為她知道自己今日面對的不是宸雲天,而是祁墨,她如果還想活命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與之決戰,否則,今日之後,這後宮的永思宮就得易主了。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藍貴妃顧不得自己被扇耳光後有多沒面子,依舊貼著皇上,“羅嬤嬤雖然是臣妾一手提攜,又帶在身邊多年,使她享受了太多榮華富貴。可是,她並不是一個感恩的人,她發現臣妾對雲霏稍好一點後,竟然設計要害死雲霏。臣妾是個看不得別人受苦的人,羅嬤嬤越是對雲霏不好,臣妾就越覺得愧對雲霏,也正因為這樣,羅嬤嬤對臣妾懷恨在心,辭了差事不說,還命人打殺雲霏。臣妾氣不過……”

“貴妃娘娘編得一手好故事,你講的這些可比說書人講的要精彩得多。”祁墨再次開口。

在祁墨自己看來,他這一次開口顯得有些著急了。的確,他是因為擔心才急切的。因為他發現皇帝祁韜在藍貴妃的鬼話下已經有所動搖了。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宸雲天,他救定了!

這時,祁墨的隨從很配合地將另外一封書信呈遞給了主審。

主審打開……

“給朕!”

皇帝忽然高喊出聲,嚇得藍貴妃渾身一顫。

藍貴妃這會兒是把祁墨恨到骨子裏去了,她原本就要說動皇帝了,可偏偏被祁墨給轉移了註意力。

祁墨這一次又要鬧出什麽新花樣?

還是書信!

藍貴妃看著主審正在呈遞給皇帝的書信,不由得苦笑一聲,祁墨啊祁墨,你一個招式需要用三次?

主審將書信呈遞給皇上後,皇帝祁韜便用微顫的手打開了書信。

書信一打開,就有一股血腥味傳來。原來這是一封由後宮妃嬪聯合署名的血書!

厚厚的血書書寫著藍貴妃的各種罪名,從謀害皇子皇女,到陷害後宮女子,到逼迫後宮女子出宮入花樓……

壞事做盡,良心喪絕!

完全可以用罄竹難書來形容藍貴妃這些年來所犯的過錯!

皇帝祁韜不斷地搖著頭,“可笑啊可笑!”

“皇上……”藍貴妃在看到血書的剎那,心一下子就虛了。她雖然沒看到血書裏寫的是什麽內容,但在看到那一片鮮紅時,心就一下子沈入了谷底。她當真是到了屋漏偏遇連夜雨的地步。

暴怒中的皇帝將手中的血書狠狠砸向藍貴妃,“原來你真做了這些!”

“不是的皇上,不是的……”

藍貴妃的眼淚墜落個不停。

藍貴妃見自己完全勸不住皇上,她連忙轉過頭看向祁風,“風兒,快來勸勸你的父皇,你快告訴他,我不是他想的那樣,我沒有做那些。”

沒有?

祁風不敢承認這一點。

他至今都記得,在他五歲那年,他的母妃為了他的前程竟利用他約一個同歲小皇子,然後將其殺害。

這件事情總是出現在祁風的夢裏,讓祁風這麽多年來都在這件事情的陰影裏過日子。

藍貴妃見祁風無動於衷,立馬就吼了起來,“你還不快來!風兒!快勸勸你的父皇!”

皇帝怒斥道:“你不要讓他叫我父皇,還不知道他是你和哪個野男人生的!”

“沒有……”

藍貴妃直搖頭。

暈眩中的皇帝嘴裏不斷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雖然聲音並不大,但依舊可以看出來,祁韜是真的動怒了,傷心了。

“來人!”

皇帝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這兩個字。

藍貴妃仍然不相信祁韜會對她怎樣,淒苦地搖著頭……

四個禁衛軍進入了公堂候命。

皇帝下令道:“把這個毒婦帶下去,暫時軟禁永思宮。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不得享受任何俸祿,三餐皆按牢飯標準配給!另外!另外!每日都要對其施以鞭刑!

皇帝說完,再一次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

藍貴妃嚎叫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以至於聲音都發生了變化,變得十分奇怪。

皇帝忍著身體的不適,在主審的攙扶下,盯著藍貴妃一字一頓地說道:“毒婦!你不要以為你在朕的心裏是無可替代的,普天之下美人眾多,你不過是朕玩弄過的女人之一!!”

“不!!”藍貴妃長號起來!這麽多年來,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皇帝的寵愛,最感到甜蜜幸福的就是皇上愛她。

而今祁韜這麽說——

他真的從來都沒愛過?只是玩弄?一如北離國千百年來的那些皇帝?

藍貴妃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把她拖下去!”

皇帝再次發出命令!禁衛軍立馬領命,將掙紮著無論如何都不離開的藍貴妃給拖走了。

“父皇!”祁風看到母妃被身形碩大的禁衛軍拖出去的慘狀,於心不忍,不管怎樣,那個女人都是生他養他的母妃啊!他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母妃受這樣的痛苦!

祁風想為藍貴妃求情,可是,他才剛喚一聲父皇,就看到父皇祁韜怒到想殺人的眼神。祁風立馬就住了嘴。

皇帝祁韜指著祁風的鼻子就罵開了,“如果讓朕查出來你真的不是朕的兒子!朕要你的命!”

祁韜剛說完這句就暈厥了過去,一股股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祁風連忙沖上去,抱住祁韜哀吼:“父皇!父皇你醒醒!”

可是,祁韜沒有任何回應。

整個慎刑司亂成了一鍋粥,對於慎刑司的主審來說,卻是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待安頓好了皇帝,主審走到宸雲天的跟前,對宸雲天單膝跪地行禮:“丞相大人,讓您受罪了。”

慎刑司的主審是發自內心的佩服宸雲天,所以才會行此大禮。

虛弱到極致的宸雲天由於消耗過度,已經很難再說話回應主審了……

主審見此狀況,正要喊人,就看到祁墨三兩步就沖了過來,直接把宸雲天從紫檀木椅上拽了起來。

看著祁墨背著宸雲天離開的背影,主審心裏陣陣感慨。如果祁墨有心帝王之尊,加上宸雲天的幫助,定然會讓北離國的百姓安居樂業啊。

主審才剛回過神來,就看到副審走了過來,討好地對他笑了笑,問道:“主審大人,還沒宣讀結案,是不是……”

“有沒有結案你還沒看出來嗎?”主審一臉沒好氣地回應。

副審依舊諂媚地笑笑:“那貴妃娘娘……”

“皇上已經宣判了藍氏的下場,還需要本官再多此一舉嗎?”主審依舊沒有好臉色。

那副審依舊是諂媚地笑笑,諂媚地點頭,“是,是,你說得對。”

那副審無意間瞥到主審大人正看著他,因此立馬收斂了諂媚的笑,生怕被主審大人發現他的心思一樣。

主審大人根本不關心副審在想些什麽,他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猜副審的心思,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跟著藍貴妃跑腿就已經違背了我們慎刑司的規定,所以……”

“大人!”主審的話還沒說完,副審就哭嚎起來。

“大人,小的不是有意要跟藍貴妃跑腿的!”副審慌亂起來,他不知道主審大人是什麽時候發現他和藍貴妃有私下往來的。他不是把自己掩藏得很好嗎?怎麽還是被發現了?

副審知道,一旦讓主審坐實了自己的罪名,想要脫罪就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因此,他不顧一切地拉住主審的衣袖,卻被主審厭惡地甩開。

副審管不了這些,繼續哀求道:“主審大人,你也知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只要上面一聲令下,就是讓我們吃屎我們也必須義不容辭地吃,而且還不能有怨言。”

“藍貴妃找到我,我不能不去,不然的話……”副審說到這兒停頓了下,他竟想不到合適的話繼續往下說。

主審不屑而鄙視地睥睨了他一眼,“不然的話你又會如何?你記住,你的上面不是高官顯貴,而是真相!”

“是是是,我記住了,我記住了。”副審以為主審這麽說是原諒他了,而且還在教他做人。

若真說起來,主審也算得上是副審的師父。這名副審從一入慎刑司就跟著主審,主審對他比較嚴厲,但也有慈愛的時候,他們倆多數時候像父子而不是同僚。

副審知道,主審無論如何還是不舍得懲罰他的。

然而——

這一次,副審失算了。

主審並沒有因為副審的嬉皮笑臉就心情緩和,而是一臉嚴肅地道:“你若自己摘去烏紗離開皇宮,我便不再多言。”

離開?

皇宮裏的榮華富貴副審才剛剛享受到,怎麽能離開?

“我不走,我離不開你。”為了留在這兒,副審竟開始耍起了賴皮。而他也確實是離不開這個如父親般的主審。

然而,主審卻並沒有因為兩人一起生活審案了這麽多年就格外開恩,而是依舊慍怒不已,“你如果再不離開,就休怪我不客氣!”

發現主審是說真的,副審一下子就火了,當即指著主審的鼻子就罵開了:“你以為你官大我一級就可以一直壓著我嗎?我告訴你,我是慎刑司副審,我的離開是要得到皇上允許的。”

“你若走了,我自會跟皇上說明。”主審說道。

副審冷哼一聲,“你趕我走無非是想自己獨得功勞!你這樣的人,惡毒至極!”

“還不快走?!”主審沒再和副審爭執,而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副審見主審暴怒不已,加之,如果主審不讓他在這裏,他也是留不下的,畢竟,只要主審向朝廷參奏一下他一個副審竟然徇私枉法,他這個副審不僅會失去這個差事,還會失去性命。

“你等著!”

副審不甘心離開,卻也留不下,只能憤憤地冒出這三個字!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煙火庫爆炸一案還牽扯出藍貴妃那麽多醜事。藍貴妃做出的每一件錯事都極盡惡毒,更何況還有一件讓皇帝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並且恨不得將藍貴妃手撕而後快的事情——竟然讓當今皇帝戴綠帽子!

離開慎刑司後,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心思。

主審在想著清理門戶,好端端的維護了數百年清譽的慎刑司竟然會出現徇私枉法的人,他必須要做點什麽。

皇帝,則命人大力去查藍貴妃的事情。其他的,皇帝根本不懷疑,肯定是藍貴妃做的。唯有一樣,他必須查清楚,那就是祁風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如果不是,他那太子之位,必須另謀人選!

藍貴妃則忙著掩蓋罪名,她沒有想到曾經幫助她頗多,讓她引以為傲的左膀右臂羅嬤嬤竟然絆了她這麽大一個跟頭!而且羅嬤嬤將藍貴妃幾乎所有的罪孽和盤托出。如果不是羅嬤嬤的這封信,藍貴妃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

直到罪孽被揭穿,藍貴妃依舊沒有感到那些逝者無辜。尤其是那些被殺害的只有幾歲大的小皇子,在藍貴妃看來,如果她不把他們殺了,他們就會威脅到祁風的前程。

不管藍貴妃的心裏是怎麽認為的,她都必須搶在皇帝的人之前做出反應。尤其是關於祁風的事!!

而宸雲天,雖然被無罪釋放,皇帝又因為愧對於他,賞賜了不少東西。宸雲天將皇帝的賞賜全都變換成了金銀和糧食用來賑濟災民。

即便為災民做了那麽多,宸雲天依舊感到自責。他覺得不管怎樣,煙火庫都建在了他的府邸附近,他應該有所察覺的,卻沒有察覺。

這種愧疚感,讓宸雲天更加辛苦地在災民間奔走。

……

陰雨天,整個北離國王城彌漫在濃濃的霧氣中。在北離國王宮迂回的湖心長廊上慢慢行走的祁風,心情如今日的天氣布滿了陰翳。

穿過滴著雨滴的小樹林,祁風來到一處宮殿。這裏風燈輕揚,雨中的竹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雖沒有花的點綴,卻獨有十分的韻味,無一絲媚寵。走進宮殿,到處掛著山水字畫,被修剪得雅致的盆栽點綴其間,看了讓人倍感心曠神怡。

走進宮殿,喜愛雅致的人,就絕舍不得挪動一步。

祁風對這裏也算喜愛,但真正最愛這裏,把這裏當成至寶的另有其人。那人就是在宮殿後的小花園裏等候他的大長公主。

小花園雖被稱為小花園,卻並無花。都說女子皆是喜歡花的,可大長公主例外,她不喜歡嬌媚的花,認為花都是短暫的,不如松竹這些植物來得長久。而且,花看得到幾日就會膩了,如同那些嬌艷卻無什麽內涵的女子。可松竹這些東西不一樣,他們自有骨氣內涵,越看越讓人喜歡。

祁風來到小花園時,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女子正站在一叢小竹的旁邊,看到祁風到來,她恭敬地走到祁風跟前,對祁風行禮道:“太子殿下,大長公主說她今日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太子殿下若還想作畫,就先畫些別的吧。她改日再陪太子殿下。”

祁風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子的臉上,女子微低著頭,臉色嬌羞,眉眼一顧一判間,流露出盈盈深情。

祁風的嘴角微微上揚,柔和如春風的聲音從他的嘴裏傳出:“別鬧了,心兒。”

那女子驚詫地擡眼,仿佛不認識祁風似的,“太子殿下,奴婢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大長公主……”

“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祁風含笑地責備,帶著霸道的溫柔。

那女子忽然甩袖,“哎呀,你就讓人家多演一會兒嘛!”

祁風笑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貼什麽樣的面皮,我都能從茫茫人海中把你找出來。”

大長公主聽了這話,心裏甜蜜蜜的,頭輕輕歪了下,倒在祁風的懷裏,嬌羞地說道:“風兒,我等你許久了。”

大長公主在看祁風時,雙眼總是充滿著光芒,讓人覺得愉悅。祁風剛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光芒代表什麽,久了,他才了解,那是愛的目光。

祁風對大長公主溫柔一笑,笑得有些苦澀。

這些日子,祁風並不好受,他每日都按著慣例去給父皇請安,可父皇都閉門不見他。

難道他真的如羅嬤嬤所說,並不是皇上的兒子?

如果真的是那樣,祁風倒也覺得沒什麽,至少不用做太子,更不用被當成儲君而處處受限。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和大長公主遠離王城是非,去過神仙眷侶的生活。

大長公主懂他的想法,只是,大長公主更為理性。她比祁風更懂得生活的艱辛,更懂得現實是什麽。

他們貴為皇宮嬌寵,尚且不能說自由。若是身為普通百姓,又有什麽資格談幸福?

人人都說宮門深似海,都以為百姓最快樂自由。說這話的人,大概都是些身居高位的人吧?大長公主雖身在皇宮,卻也了解民間疾苦,百姓有百姓的苦,皇宮裏的人有皇宮裏的快樂。不然,為何那麽多人削尖了腦袋也要往宮門裏鉆?

所以當祁風摟過大長公主後又一次說:“我們離開這裏吧?”

大長公主再一次岔開了話題,“風兒,你給我畫一幅畫像如何?”

祁風不笨,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大長公主是在故意岔開話題。

或許女子比男人更難放下榮華富貴吧?

祁風苦澀地想著,在心裏暗暗嘆息一聲,在大長公主的牽拉下往他們畫畫的地方走去。

祁風當然很開心能和大長公主獨處,可是,這些日子他總是感覺自己處於一種監視狀態,雖然他並沒有看到任何人監視跟蹤他,可他總有這樣的感覺。

“我們這樣……會被皇上發現嗎?”祁風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大長公主回頭,沖著祁風甜甜一笑,這一笑有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不會的,皇上今日有要事要忙。”

大長公主說完,見祁風依舊在遲疑,於是收斂了天真爛漫的笑容,轉而寬慰他道:“你放心吧,你只是給我作畫,就算皇上來了,他也猜不到我們的心思。風兒,我都給你調好墨色了。”

祁風在大長公主的牽拉下坐到平日裏他畫畫的位置,而大長公主則輕車熟路地端坐到了前方中央位置。

大長公主的身後是一叢茂盛的小竹林,這種並不高大雄偉的小巧竹子是大長公主的最愛,也最能襯托出大長公主的氣質。

祁風低頭,看到鋪好了的宣紙,微微吸了口氣,開始提筆作畫。

祁風拿起毛筆,沾了些墨,又輕輕把多餘的墨刮掉。微微擡頭,看到大長公主正對他笑得燦爛。

這種勝過三月鮮花的笑總是能浸入祁風的心田,祁風慢慢地進入了狀態。

投入作畫的祁風忽然看到大長公主的雙眸噙滿了淚水,而且,大長公主還在努力控制淚水,以免淚水流出,讓祁風看見。

祁風從小就是個觀察入微的人,又怎麽能看不見她的微紅的眼?

只是,她努力掩飾,他就假裝不知。

祁風低下頭努力作畫,其實,不用看大長公主他也能畫出她的樣子,哪怕她總是換著各種面皮。

祁風行走得很快,對於大長公主,他早已畫得熟識。

忽然,祁風感覺身後有些異樣,就好像站著什麽人正註視著他一樣。不像是跟蹤,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註視他的人距離他很近,仿佛就站在他的背後。

祁風雖然心裏咯噔了下,手也稍稍停頓了下,但他還是強行裝出什麽也沒察覺的樣子,繼續運手中的筆。

待畫完了,祁風才擱置了毛筆,比平時微擡高了音調,略帶生分地說道:“大長公主,我已經為你畫好畫像了。”

祁風站起身來,依舊裝出不知道身後站著人一樣,恭敬而略帶生疏地把畫卷拿起,臉上不帶任何多餘神情地將畫卷遞向已經佯裝成十六歲少女的大長公主。

忽然,祁風的背後傳來兩聲輕咳。雖然是輕咳,很難讓人通過兩聲咳嗽就辨識出咳嗽的人是誰,但祁風還是感覺出了——是父皇!

祁風這才做出一副受驚的樣子,連忙轉身,對父皇跪地行禮。

“父皇,兒臣不知父皇駕到,有失遠迎,請父皇降罪。”

祁風的樣子很真誠,恐怕除了大長公主不會有人想到他的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皇帝祁韜對祁風道:“起來吧。”

冷冰冰的語氣讓祁風的心微沈了下。

祁韜瞥了一眼祁風剛才畫的畫,又擡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方的十六歲少女。

“祁風,你姑姑貼了新面孔讓你畫,你怎麽畫的還是她以前的樣子?”皇帝不由得皺了眉頭。

原本端坐著的大長公主從座位上站起來,原本伺候皇帝祁韜的兩名宮女連忙捧著一方薄衾急急走到大長公主身後,為大長公主披上。

皇帝祁韜也向大長公主走了過去。

大長公主披好薄衾,對正走來的皇帝祁韜說道:“是我讓風兒這麽畫的,我就是要考考風兒的畫工到底如何。”

皇帝祁韜微微點頭,“剛才朕看了許久,的確,風兒畫畫的本事又增進不少。不過……”祁韜忽然緊蹙了眉頭,目光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朕怎麽發現風兒總是畫你這個姑姑的畫像,而很少畫別人的畫像?”

大長公主和祁風的心裏都倒吸了一口寒氣,祁風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皇帝。大長公主見祁風無法應對皇帝,於是伸手攙扶住了皇帝的手臂,“因為我發現風兒畫畫的本事比一些畫師要高明許多,所以我總讓風兒給我畫。”

盡管大長公主這麽說了,皇帝的臉上依舊是一臉的不悅,“以後還是讓畫師來做這些事情!他是我北離國的儲君,應當以國事為重!”

大長公主附和著,“是,皇上說得對。”

皇帝將目光落在大長公主身上,似乎想從大長公主身上看出點什麽來,不過,大長公主神色淡定,那雙眼眸更是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皇帝沒有從大長公主的眼裏看到一絲慌亂,也才終於放下心來,在心裏暗暗想:原來是朕多想了,朕還以為大長公主和風兒有什麽……看朕都在想些什麽!

皇帝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心兒,你雖身為前朝罪臣之女,但你終究和他人不一樣,這也正是朕認你做朕的姐姐,讓你成為我北離國榮耀的大長公主。”

“心兒謝謝皇上成全。”大長公主語音溫和,而且對於皇帝的話也是極為順從。

大長公主的這種溫和順從對祁風而言卻是極盡諷刺,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爆炸了!

皇帝一手摟過了大長公主,“謝什麽?這麽多年來,朕總是希望能取悅你,可你卻總是與朕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朕也是忽近忽遠,讓朕好難琢磨。”

皇帝忽然嗅到大長公主身上的一股淡淡的清香,這種清香淡雅別致,有著一股吸人心魄的魅力。嗅到這股香味的皇帝祁韜心生出一股難以把持的激動,摟抱大長公主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沈浸在香味裏的皇帝並沒有察覺到,他在摟抱大長公主時,大長公主微微僵硬的身體。

“皇上?”大長公主的餘光瞥到了祁風的異樣,心裏一緊,不由得暗暗用力從皇帝的摟抱中脫離出來,委婉道:“皇上的恩德,我一直銘記在心。”

皇帝察覺到大長公主故意脫離了他的摟抱,遲疑了下,以為大長公主是不想讓旁人知道他這個皇帝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姐姐有不同尋常的感情,所以才這麽做的。因此,皇帝也不再強求,只是道:“不用,朕既然認你做姐姐,你便是我北離國的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皇帝看著大長公主嬌柔的新臉,忽然道:“朕好像發現你最近一兩年總是和風兒待在一起,你們……”

“我們都喜歡雅致的東西,所以時常交流些種竹畫松的法子。風兒跟其他的皇子比起來,的確要雅興得多。”大長公主說罷,見皇帝的臉色愈發陰沈,於是又道:“不過這些日子我倒是對茶藝開始感興趣了,聽聞三公主那丫頭對茶道頗為講究,看來我這些日子不能再和風兒討教畫畫了,而要和三丫頭討論茶道了。”

聽聞大長公主這麽說,皇帝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大長公主接著又道:“聽聞風兒前些日子選妃,選了不少合適的女子。就是不知道他的正妃是哪一位。”

大長公主這麽說,既是為了轉移皇帝的視線,也是為了向祁風表達自己吃醋的心思。

皇帝聽到大長公主說這句話,才終於相信大長公主並沒有喜歡比他年輕比他英俊的太子祁風,臉上才終於有了發自內心的笑。

可是祁風依舊只是微低著頭站在那兒,仿佛他的耳朵被什麽東西給堵塞了,完全沒有聽到大長公主和皇帝的話。

皇帝看了一眼祁風,對祁風道:“風兒你自己說你選的是誰家的女子。”

祁風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選妃的情況說了出來。

祁風在說這些的時候,餘光能看到大長公主失落的眼神,可是,在祁風看來,相比起大長公主剛才給他的痛楚,他現在給大長公主的痛楚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皇帝忽然陰沈地遲疑了下,接著道:“風兒,朕忽然覺得你的正妃位置不能這麽早就填上,正妃之位不同別的妃位,必須得慎重考慮。之前一直是你的母妃在為你安排這些,而今,朕才知道你的母妃是那樣一個無可救藥的毒婦,所以她力薦的人朕都不會予以考慮。”

祁風盯著地面的目光微微凝了下,道:“是,父皇。”

祁韜看向大長公主:“皇後做了很多糕點,朕嘗著不錯,你隨朕前去嘗嘗。”

大長公主很清楚皇帝的邀請到底隱含著怎樣的目的,名義上是吃糕點,實則是皇帝想吃她了。

大長公主想拒絕,皇帝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直接對太監宮女們下了命令:“擺駕回宮!”

大長公主還想再說點什麽,奈何皇帝依舊沒有給她機會,直接讓宮女攙扶著她上了轎攆。

祁風看著大長公主和父皇離開的背影,恨得骨子發癢,可他卻沒有一絲辦法。他忽然明白,先前他說離開皇宮時大長公主的遲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和大長公主又能逃到哪裏去?就算逃離出去,又哪來的清凈?

或許,只有做了皇帝,才算得上真正的自由!

祁風的手緊拽成拳頭,他仿佛回到了當初看著大長公主離開北離國,嫁往虛穹國國丈時的情景,他總想做點什麽,可最終只能無助地眼睜睜地看著大長公主漸行漸遠。

☆、108:宸雲天的病情

相府汀泉閣內,宸心璃正在房間裏梳妝,今日天氣清爽宜人,她要帶著家丁侍女出府為父親尋覓幾味藥材。

宸雲天從慎刑司回來後,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可他還強行要賑濟災民,更是不辭辛勞,不顧自身安危地跑到煙火爆炸處去看那些受傷的無辜百姓。

宸心璃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無法阻止父親宸雲天,因為宸雲天是一個把正道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照顧好父親,讓父親的身體不垮得那麽厲害。

宸心璃穿了簡便的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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