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八節感謝: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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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已經完全控制了她的身體,想再往前一步都需要強大意志力的支撐!

“我……一定會找到靈蠱王,一定會讓他想辦法救我!我淩香絕不能死在這裏。”

……

寂靜荒涼的王城郊外一片荒廢田野裏,王嬤嬤穿過半人高的蒿草,想要尋求一個隱秘的地方解決一下個人問題。不遠處傳來馬兒的嘶鳴聲,以及馬車車夫和兩個婢女說話的聲音。

時不時有不知名的鳥類飛過王嬤嬤的透頂,催促著王嬤嬤快速往前走。

王嬤嬤想尋找到一個斜坡,以好借助斜坡的高度阻擋著別人的視線,剛好,王嬤嬤在右前方向看到了一塊斜立著的石頭,這是比斜坡都要好很多的拉屎地點。

王嬤嬤欣喜地往那兒走,剛走出幾步,王嬤嬤就聽到一兩聲奇怪的聲音,像是人在呼喊,又像是在低聲嗚咽,模糊不清,聽起來怪嚇人的。

王嬤嬤渾身一個機靈,嚇得全無屎尿意,轉身就要回到人群裏。

“救……救我!”

一個聲音從斜立的石頭後傳來。

王嬤嬤在心裏暗叫一聲,“媽呀!有鬼呀!”

王嬤嬤的後背直泛寒意,頭皮也陣陣發麻。

然而,這種感覺並沒有在王嬤嬤的身上持續多久,因為稍微恢覆了一點理智的她發現那聲音有些耳熟。

王嬤嬤大著膽兒又聽了聽。

“王嬤嬤!我是……救救我!”

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

王嬤嬤終於聽明白了,是藍貴妃的貼身嬤嬤羅嬤嬤的聲音!

她怎麽會在這裏?

王嬤嬤陣陣疑惑,不過,從那低沈沙啞又痛苦的聲音中可以聽出,羅嬤嬤是有求於她。

王嬤嬤一直想攀上羅嬤嬤這根高枝,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羅嬤嬤是什麽人?她可是藍貴妃身邊的大紅人,她會把誰看在眼裏?

而今,羅嬤嬤有求於她,她豈不是可以憑借這次相助攀上羅嬤嬤這根高枝?

如此欣喜地想著,王嬤嬤便興奮地往斜立的石頭後瞧。

不瞧還好,這一瞧差點沒讓王嬤嬤當即坐到地上!

石頭後趴著的哪是個人啊!簡直就是一副骨架!而且,那副骨架的旁邊還有不少嘔吐物,嘔吐物裏還帶著血絲!

這個人絕不是羅嬤嬤!她的聲音為什麽和羅嬤嬤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嚇壞了的王嬤嬤拔腿就想跑!

但她在轉身之前忽然看到羅嬤嬤頭上的發簪,這只鑲有紅色寶石的發簪王嬤嬤認得,的確是羅嬤嬤的。

“你是人是鬼?”不管怎樣王嬤嬤都想試一試,就算趴在她視線裏的不是人,她也想知道戴著和羅嬤嬤同樣發簪的人到底和羅嬤嬤有怎樣的關系。

王嬤嬤更想知道,這個皮包骨頭,如柴棍一般的老婦人到底經受了怎樣的折磨。

那老婦人慢慢擡起頭來,淩亂不堪且臟兮兮的頭發下是一張雙目深陷,皮膚褶皺無光澤的臉龐,與其說臉,倒不如說那是一張蒼白無色的面皮上剜了兩個黑洞。

“我是……嗷!”那人竟嘔吐起來,王嬤嬤連忙神情厭惡地轉向一邊。

王嬤嬤無心在停留,只想遠離這個骯臟的人。

可是,就在王嬤嬤轉身之際,她聽到身後人說出了三個字:羅嬤嬤!

王嬤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轉過身看向趴在地上已完全沒有人形的老婦人,她真的是羅嬤嬤?

就算親眼看到了這個老婦人,盡管眼前的老婦人和羅嬤嬤的確有些神色,可王嬤嬤還是不敢相信趴在地上骯臟得連個叫花子都不如的老婦人會是曾經高貴講究的羅嬤嬤!

羅嬤嬤身為藍貴妃身邊的紅人,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更有不少人溜須拍馬,像對待神明一樣恭敬地對她,就差把她拿來供起了。

“你真的是……羅嬤嬤?”王嬤嬤試探性地問,無論怎樣,她都不敢相信這個人是羅嬤嬤。

如果她真的是羅嬤嬤,那她得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趴在地上的老婦人艱難地點頭,勉強擠出一句話:“我真的是羅嬤嬤!王嬤嬤,救救我,我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

羅嬤嬤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很清楚怎樣才能打動一個要放棄救她的人。

而且,站在她面前的又是王嬤嬤,她就更加知道要怎樣才能讓王嬤嬤這個人留下來甚至救她。

正如羅嬤嬤預料的那樣,王嬤嬤不再有離開的想法,相反,她很渴望能救羅嬤嬤,以此來讓自己以後的道路行走得更順利!

王嬤嬤的臉上立馬露出了關切的神情,由於太過激動而顯得有些誇張,“哎呀!怎麽是你啊!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

羅嬤嬤擡頭看了看不遠處停留著的馬車,馬車旁的車夫和兩個婢女模樣的女子已經察覺到了王嬤嬤這邊的異樣,紛紛踮著腳看向這邊。

羅嬤嬤道:“說來話長,我們還是先找個合適的地方安頓下再說。”

王嬤嬤點頭,“你說的對,來,我扶你。”

不過,王嬤嬤才剛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她實在無法想象伸出手攙扶住羅嬤嬤那一身穢物的衣服是種怎樣的感受。

羅嬤嬤也並未計較王嬤嬤說了話卻沒照做,她一手按在石頭上,一手按著自己的膝蓋,一點點從地上撐起身子……

車夫和婢女看到忽然從蒿草裏冒出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來,都被嚇了一跳,但反應了一下後,三人不約而同的往王嬤嬤這邊走來了。

王嬤嬤見婢女們來了,頓時松了口氣,用命令的語氣對婢女說道:“快扶一下!”

婢女們剛伸出手就看到羅嬤嬤一身的穢物,都是愛幹凈且活得講究的人,怎麽可能伸手攙扶比叫花子還要邋遢的人?

王嬤嬤見婢女們遲疑著,立馬垮了臉色,厲聲說道:“我叫你們扶一下,你們就扶一下!還楞著做什麽?小心回去後我把你們弄到藏青閣去!”

一聽說不照做就要被弄到藏青閣去,兩個婢女當即嚇得花容失色,就算再不想,也只能厭惡地伸出雙手,虛虛地攙扶著羅嬤嬤。

羅嬤嬤已經虛弱到瀕死邊緣,她太需要有人攙扶著她了。因此,當兩個婢女攙扶著她時,她完全顧不了這兩個婢女只是想做做樣子的心情,一下子就壓在了兩個婢女身上,因此,羅嬤嬤身上的穢物毫無懸念地粘在了兩個婢女身上。兩個婢女驚叫著,想要扔下羅嬤嬤,然而,她們才剛要松手,就看到王嬤嬤惡狠狠的眼神。兩個婢女只能強忍著惡心,慢慢往前走,內心早已崩潰!

王嬤嬤把羅嬤嬤帶回院子後,讓婢女給羅嬤嬤洗了個熱水澡,還找了一套上等的幹凈衣裳給羅嬤嬤換上。可是,婢女們才剛給羅嬤嬤換上衣服,就發現剛才折騰了半天的功夫是白搭,因為不到一會兒羅嬤嬤就又把身上這身幹凈的衣裳弄臟了,那些穢物就像永遠也打理不幹凈一樣。

但不管怎樣,此時的羅嬤嬤已經比之前好多了,至少頭發被重新綰了起來,又添了兩支新的發簪,更重要的是,羅嬤嬤臉上的臟東西被盡數洗掉,露出了她的臉龐,王嬤嬤還勉強能看到羅嬤嬤的樣子。

王嬤嬤忽然揮手讓婢女們都退下,婢女們照做,皆退下,且將門關好了。

房門關閉後,王嬤嬤回頭看向羅嬤嬤,滿臉含笑。

“羅嬤嬤,你說的我都做到了,那麽我想知道的,你是否願意告訴我。”

王嬤嬤雖然說的是征詢的語氣,但卻沒有任何想要商量的真實意圖,她這麽說不過是給羅嬤嬤一點體面罷了。

羅嬤嬤勉強擡起一雙深陷無神的眼睛看了看王嬤嬤,“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的主子,我相信,這份大禮可以讓你立下不小的功勞,可以讓你的主子對你刮目相看。”

“什麽禮物!”

王嬤嬤知道羅嬤嬤這種人,如果不是真的有足夠抗衡的籌碼,她是不會輕易開口求人的。那麽羅嬤嬤口中的禮物一定非常珍貴。

羅嬤嬤勉強擠出一個笑。

若是換做以前,羅嬤嬤微微一笑便有傾城之姿,而今那笑卻扭曲猙獰得讓人感到害怕。

羅嬤嬤盯著王嬤嬤的眼睛,仿佛要把王嬤嬤看穿一般,“我送給你們主子宸雪舞的禮物,只有等到她來到我的面前,或者我去到她那兒我才能說它時做什麽用的,又是什麽。”

王嬤嬤冷笑道:“原來羅嬤嬤是不相信我啊,我就是不知道一個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的老婦人,除了聽我的,還能怎麽樣?”

羅嬤嬤微微搖頭,才剛搖頭就被頭部傳來的疼痛和強烈的暈眩感弄得眼冒金星。

“我……我只有看到宸雪舞了才會把我的籌碼展示出來,我現在展示籌碼既沒有意義又等同於自取滅亡,你說,我為什麽要這麽做。”羅嬤嬤說得肯定,而且,只要羅嬤嬤開口說話,立馬就把王嬤嬤的氣勢給壓了回去。

王嬤嬤遲疑著,“你有什麽直接告訴我不好嗎?你要見我家主子也要我同意了才行!”

這時的羅嬤嬤並不知道宸雪舞其實和王嬤嬤已經沒有先前那樣好了。

只是,當羅嬤嬤看到王嬤嬤遲遲不松口時,便道:“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讓我見你家主子,讓我把我的厚禮送上,你的主子絕對會以為是你辦事有功。”

王嬤嬤轉念一想,也對,她雖然沒有把這份厚禮親自交到宸雪舞的手中,但至少是她王嬤嬤忙前忙後宸雪舞才能得到這份厚禮,如此,也算是功勞一件。到時候,提出繼續留在宸雪舞身旁做事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好,我可以給你安排!”王嬤嬤終於松口了,“不過你起碼得告訴我你送給我家主子的是什麽樣的禮物!如果你不告訴我,那你要見我家主子就由不得我同意不同意了。”

羅嬤嬤道:“我要送給宸雪舞的是一個秘密法子,一個足以讓她高興得從夢裏笑醒的法子。”

“什麽法子?”王嬤嬤迫不及待地問。

羅嬤嬤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王嬤嬤臉上的溫和於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加重了語氣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起碼得告訴我你送給她的是怎樣一份禮物。”

王嬤嬤之所以關心這份禮物,是因為好奇,到底羅嬤嬤說的法子是什麽。還有,這份禮物到底能給她王嬤嬤帶來多大的好處。

羅嬤嬤見王嬤嬤不好打發,只好如實說道:“我要送給宸雪舞的是一顆能讓她一種容貌青春永駐的藥丸,有了這粒藥丸,宸雪舞想要變成誰都可以,絕不會讓人發現。”

“竟有如此神奇的藥?且先拿給我看看,否則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王嬤嬤依舊堅持。

羅嬤嬤道:“我現在還不能拿出來,只有等到見了宸雪舞我才會將其拿出來。王嬤嬤,你且耐心些,既然你救了我,而我又有誓言在先,我絕對不會食言。”

“你最好這樣!”王嬤嬤見羅嬤嬤執意不說,也無法強求,只好扔下這句看似贏了實則輸得很徹底的話。

片刻後,王嬤嬤忽然覺得有些蹊蹺,不禁厲聲問:“你怎麽知道能讓我家主子容顏永固的方法?”

羅嬤嬤看了一眼王嬤嬤,“你別忘了,藍貴妃曾經也是靈蠱族的人,被她帶入宮的還有一本古法秘籍,這本秘籍藍貴妃自己沒怎麽看,倒是扔給了我。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潛心研究,早在去年就已經研習出了固顏辦法,而且經過近一年來的不斷嘗試,固顏辦法已經成熟。”

王嬤嬤半瞇起了雙眼,“你不說,我倒是差點忘了,貴妃娘娘曾經可是靈蠱族的人。她和靈蠱王可都是藍氏一族。可是有一點我不明白,你可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貴妃娘娘有好多事情都要靠著你,你怎麽能落魄成這個樣子?就算她要放棄你,又怎麽會默許你帶著那麽寶貝的固顏法離開?她應該滅口才是。”

羅嬤嬤感覺頭陣陣眩暈,勉強擡眼散發出冰冷的眼神,“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經做好了固顏紅丸,你只管傳達我的意思給宸雪舞即可,沒有必要知道我到底經歷了什麽。”

雖然羅嬤嬤的話有些冰冷,但她說得確實不錯,王嬤嬤只需要得到固顏紅丸,並不需要知曉別的。

而且,看羅嬤嬤的樣子,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到時候——

想到這兒,王嬤嬤的眼底深處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在心裏說道:“到時候,我親自把固顏紅丸交給少主,所有的功勞就都是我的了,少主一定會重新重用我,至於淩香那個賤人,只有靠邊的份兒。”

“好!”王嬤嬤看著羅嬤嬤痛苦虛弱的樣子堅定地說道:“我會向少主稟報的。你就現在這裏安頓下,我也會去給你安排王城最好的大夫。”

王嬤嬤最後一句話只是說說而已,她頂多隨便找個大夫來,而且王城最好的大夫又怎麽會聽她的。

不管王嬤嬤是真情還是假意,羅嬤嬤都擺手拒絕了,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響:“不用了,沒用的,我的病,沒有人能治得好,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聽羅嬤嬤如此說,王嬤嬤便點頭答應了,反正落得清閑,何樂不為?

“好了,你就先休息吧,我要出去辦點事。昨日傍晚,西街方向的一個煙火庫發生了爆炸,那可是宸相爺的後院方向,那兒竟有個違禁煙火庫,而且還發生了爆炸,造成了足足一千人的死亡,更有數千人重傷!這樣的大場面,我怎麽能錯過?我無論如何都得去看看相爺和藍貴妃相鬥,到底誰會更勝一籌。”

王嬤嬤走後,羅嬤嬤心底的仇恨再一次如潮水般湧來,“藍氏!你當真以為你貴為貴妃,就可以肆意踐踏他人的性命嗎?我一定要你好看!宸心璃,你讓我……讓我生不如死,我也會讓你嘗盡苦頭。只要我還活著一日,我就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開心快樂。你們讓我不舒坦,我也會讓你們過得難受!”

羅嬤嬤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涎水順著滴落,邋遢至極。

……

王嬤嬤趕到相府外的時候,相府已經被人圍了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而宸雲天,則被帶入了朝堂,接受審訊盤問。

王嬤嬤得意地笑了,同時,在不經意地擡眼間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淩香!

恰好,淩香也看到了她。

淩香慢慢退出了人群,王嬤嬤緊跟了上去。

待轉角處,王嬤嬤追上了淩香,“你跑什麽!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淩香轉過身來,輕蔑地掃了一眼王嬤嬤,冰冷道:“我不是跑,而是不想看到你這樣愚蠢的人。跟你為伍,讓我有種莫名的恥辱感。”

王嬤嬤伸手狠狠扇了淩香一巴掌,“沒大沒小的東西,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

“而今你已經是宸雪舞的棄卒,還有什麽資格罵我!”淩香捂著臉,尖銳地叫了起來。

王嬤嬤道:“你看不到現在的局勢嗎?藍貴妃和宸雲天鬥了起來,他們兩個不管誰輸誰贏,都會損耗不少,最後得利的只會是少主。”

淩香不屑道:“我已經不稀罕了。”

“你什麽意思?”王嬤嬤不懂。

淩香道:“我已經不再為宸雪舞那個愚蠢的女人出謀劃策了,不過,你這種愚蠢的人倒是很配她。”

王嬤嬤問:“不管你還跟不跟宸雪舞,我都不關心,我只問你,宸心璃那個賤貨到哪裏去了,我怎麽聽說她沒在相府。莫非她去煙火爆炸的地方查看了?”

王嬤嬤最擔心的就是宸心璃去煙火爆炸處查看。

淩香不屑而嘲諷地盯著王嬤嬤,“你以為宸心璃像你那麽蠢?煙火爆炸地當然是被人處理好了的,你以為還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那她去了哪兒?”王嬤嬤疑惑。

淩香嗤笑一聲,“當然是去藍貴妃那兒了!”

王嬤嬤看到淩香嗤笑自己,也不由得冷面嘲諷起來,“聽你的意思,你離開宸雪舞,目的是為了去宸心璃那個賤人那兒!”

淩香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會被自己從來沒看上眼的王嬤嬤猜中,臉上拂過一絲覆雜的表情,但立馬又恢覆了正常,“我去她那兒又如何?你我各謀前程,看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我且看著。”王嬤嬤在相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可是親眼看到宸心璃從一只溫順的小羊變成一只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的。若是以前,淩香有這種想法,王嬤嬤也會以為行得通。可是現在,淩香的想法不過癡人說夢而已。

淩香嘲笑道:“你不能因為自己做事不成功,就以為別人去做同樣的事情也不會成功。你已經又老又不中用了,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吧。像你這樣跑出來丟人現眼,會讓我都覺得臉上無光的。”

“你!”

王嬤嬤被淩香氣得渾身發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淩香轉身離開,並漸行漸遠。

許久,王嬤嬤才回過神來,她才剛轉身,就看到不遠處走來的宸心璃。而宸心璃那冷冽的目光剛好正掃在她的身上,王嬤嬤想躲已是不可能。

王嬤嬤只能立馬低下頭,裝作沒有看到宸心璃的樣子。

宸心璃經過王嬤嬤時,目光一直都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看到她王嬤嬤一樣。

宸心璃的舉動讓王嬤嬤松了口氣,她知道宸心璃是故意裝作沒有看到她。

可是,宸心璃在走到王嬤嬤的身旁時,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回去告訴宸雪舞,她想坐收漁翁之利的想法根本不會實現,還不如另謀出路。”說罷,宸心璃依舊目視前方,步履款款地離開了。

良久,王嬤嬤才緩緩擡起頭來,心裏依舊陣陣後怕。

宸心璃回到相府汀泉閣後,襲香忍不住問:“小姐,受傷的那些難民都相繼感染了重癥,大夫去看過,說是違禁的那些煙火裏有致人重癥的違禁品。相爺自煙火爆炸後就趕了過去,聽管家說情急之下,相爺並沒有戴任何防護面罩。”

襲香看到宸心璃一臉憂心的樣子,本不忍心繼續說下去,可是,她又怕處理得晚了,相爺真的有什麽事。

因此,襲香繼續道:“小姐,相爺而今被軟禁起來,我們想看他一眼都是難上加難,我們怎樣才能確定相爺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生病?”

宸心璃心情沈重,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剛才我在永思宮內的香爐裏找到了一封藍貴妃沒來得及銷毀完全的書信,有這封書信,我爹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

宸心璃沒有再接著說,目光裏滿是憂郁。

情況緊急,襲香也顧不得有些話是不是不該說了,直接道:“小姐,相爺之前的身體狀況就一直不好,雖然有溫太醫來為其診治,又有二殿下的良方為其改善,病情有了根本的改變。但是這麽多年,相爺都遭受毒害,身體早已不如年輕時候。而今,煙火裏的不明東西讓那麽多壯年人都喪了命,奴婢實在不敢想相爺會承受多大的痛苦。”

襲香說的,宸心璃又何嘗不明白,可是,整個北離國的大夫對那些難民的重癥都無計可施,她還能怎麽樣?加之父親被軟禁起來,她縱然有一身武功在身,可要逃過所有人的視線進入到關押父親的金剛牢房,是根本不可能的。

襲香忽然跪在地上。

宸心璃不知道她要做什麽說什麽,只是疑惑地看著她。

襲香因為著急,說話的時候帶著哭腔:“小姐,不如你去求求二殿下吧,他一向是個有主意有能力的人,又能找到一些能人,或許他有法子救相爺和那些難民。”

“祁墨?”宸心璃怎麽沒有想到這個名字?

襲香雞啄米似的點頭,“是啊小姐,我們去求二殿下吧,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小姐未來的夫君,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宸心璃道:“是啊,我應該去找找他的。”

不管今生祁墨願不願意,或者把不把她當朋友,她都要為了父親去求一求他。

想到此,宸心璃便讓襲香備馬。

襲香連忙起身,不敢有絲毫耽擱。

宸心璃又要出府,竟無一人阻攔,這和規定大相徑庭,看得躲在暗處的宸雪舞暗罵連連。

宸心璃出府後,直往絕影坊方向而去,宸雪舞坐上一輛普通馬車,緊跟在宸心璃的馬車後。

宸心璃心裏著急,馬車也行得急切,為了能盡早到達絕影坊,宸心璃讓車夫挑了一條路窄人少的小路。

宸雪舞怕被宸心璃看到自己在跟蹤她,因此,親自駕著馬車從大路追去。

宸雪舞所在的大路地勢較高,坐在馬車上的宸雪舞甚至能穿過高矮不一的房屋和林木看到宸心璃的馬車,卻又不能被宸心璃發現。

馬車駕出去不久,宸雪舞就看到在宸心璃的馬車前二十多丈的地方,有一群孩童蹦蹦跳跳著往宸心璃的方向跑去。

宸雪舞原本對這群孩子沒上什麽心,可在看到那群孩子身後的一個人影時,宸雪舞頓時驚住了!

竟是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老者站在那兒,那老者顫顫巍巍地指揮著那些孩子往前沖。

由於宸雪舞距離那群孩子所在的地方還較遠,所以宸雪舞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孩子似乎在撿著什麽東西,一邊撿還一邊往前跑。

宸雪舞看得真切,那老婦人的用意很明顯,就是要利用小孩子去沖撞宸心璃的馬車。

不用想,宸雪舞也能猜到那老婦人扔在地上的花花綠綠的東西是糖果。

這些孩子也真是可憐,為了幾顆糖果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個婦人是誰?看起來瘆得慌。她為什麽要安排這些小孩子去沖撞宸心璃的馬車?”宸雪舞嘀咕著。

但她還是忍不住嘴角浮起了陰險的笑意,不管怎樣,只要是對宸心璃有害的事情,她都感到莫名的興奮。

“那個老婦人倒有些心思,若是能為我所用,倒也不錯,就是長得太醜了些,瘦得像具骷髏。”宸雪舞嘀咕著,對宸心璃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越發感興趣。

☆、103:虎落平陽被蛇吃

宸心璃心裏著急,馬車車夫的心裏也很著急,相爺身體狀況不好,又遭受軟禁,也不知道皇上有沒有為他安排太醫。

車夫發狠地甩著手中的鞭子,受了鞭笞的駿馬四腳飛蹬,跑得極快。

馬車車夫和這匹馬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不是心裏著急,車夫絕舍不得這麽鞭打他的馬。而今情況緊急,他只能忍痛了。

被鞭笞的馬,就像知道車夫的心思似的,跑得一點也不含糊。

當車夫看到有小孩跑著沖向他們的馬車時,他已經來不及讓馬兒停止下來了。

當車夫緊急拉扯韁繩時,坐在馬車內的襲香和宸心璃察覺到了一樣,連忙掀開馬車側簾查看發生了什麽。當宸心璃和襲香的視線觸碰到小孩那天真的模樣以及橫沖直撞的嬌憨樣子時,心裏一驚,不由得暗想:這是要出人命啊!

一大群小孩急忙沖向他們的馬車方向,有的彎著腰身,正要去撿地上花花綠綠的糖果,有的正在專心尋找下一粒糖果,有的歡叫著,得意洋洋地展示著手中的糖果……

他們都沒有想到死亡正一步步靠近他們。剛才給他們糖果的老婦人,並不是好心給予他們糖果,而是要把他們送到閻王爺的手裏。

宸心璃絕不相信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他們剛一沖來,這條原本沒什麽人的幽窄小路會湧出這麽多小孩,地上還有那麽多糖果!一定是有人故意要制造一起“意外”!

宸心璃眺目看去,正好看到一雙陰狠卻又快速閃躲的眼睛!

羅嬤嬤!

宸心璃發現羅嬤嬤那像骷髏一樣的身體慢吞吞地往一旁的黑暗巷子爬去。

“賊心不死!”

宸心璃罵出了這四個字後,一個飛身沖出了馬車,襲香和馬車車夫緊跟而上。

他們已經沒有辦法阻止馬車往前飛馳了,就算砍斷連著馬匹和馬車的繩索也無濟於事!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馬車不要傷害到這些無辜的孩子。

眼看著受驚的馬就要從孩子群裏沖過去了!

馬車車夫相信他的馬是不會踩踏小孩的,可是,馬匹受驚後所帶動的沈重馬車車身則會從那些無辜孩子身上碾壓過去!

宸心璃沒有想到羅嬤嬤會狠辣如此,利用無辜小孩的性命,只為了給她制造麻煩,讓她陷入命案中,無法抽身去救父親。

雖然腦子裏在想著這些,但手上的動作並沒有絲毫含糊,宸心璃一個摟抱就把馬車右車輪下的一個兩歲大的女孩抱起,接著又抓過一個即將跌倒的男孩!

正在低頭撿拾糖果的小孩忽然擡頭間看到馬車沖來,當即嚇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發楞地站在原地。

越來越多的小孩反應過來自己所處的處境有多兇險,驚嚇之下,反應過來的孩子沒命地四下亂跑!

小孩們越是亂跑,越是增加了救援的難度!

馬車車夫在急救下兩個男孩,正要順手再救一個女孩時,馬車上連接馬匹的繩索竟生生將他絆倒了。緊急之下,馬車車夫來不及多想,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將三個小孩甩向宸心璃!

才剛剛放下孩子的宸心璃立馬飛身,將被拋在空中嚇傻了的孩子一個個接住,並帶到安全地段。

可是,馬車車夫自己就沒有那麽幸運了,馬車車輪直接從他身上碾壓了過去。反應過來的宸心璃想要去救時,已經來不及了,馬車車夫口吐鮮血,當即暈厥了過去。

如果此時,宸心璃放下所有的事情,將馬車車夫從車輪底下拽出來,以免他遭受更多的床上,流失更多的鮮血,並將他送到太醫那兒,讓太醫為其診治,他還能勉強留條性命,只是成為活死人是在所難免的了。

宸心璃飛身就要去救馬車車夫,馬車車夫在緊急下竟伸出被韁繩甩出兩條血痕的手臂握住了馬車上連著馬匹的繩索,用力拽住。

馬車車夫自知自己已無活路可言,就算活了下來,也只能活得生不如死,與其如此還不如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這些孩子、為宸心璃、為相爺做點什麽!

宸心璃很快就明白了馬車車夫的意思,心裏一陣難過,但也顧不得多想,馬車車夫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她不能讓馬車車夫白死,只有強打起精神,暫時忘了瀕死的馬車車夫和等著她去救的父親,飛身而向那些無辜小孩!

馬車車夫武功根底極為過硬,當他粗壯的手臂攀附上繩索後,想要停下卻礙於慣勁兒直往前沖的馬匹瞬間平穩了很多,整個馬身都直往後揚!

馬匹自己也順勢往後,一個撲通,便狠狠地翻摔在地,揚起塵土四起。

一旁的小孩嚇得驚叫連連,四下逃竄。

不過好在馬車已經被馬車車夫給控制住了,宸心璃要救人就容易多了!

一個個小孩被宸心璃救到了安全地帶,並無一人死亡,就算受傷也傷得不重。

倒是襲香,一只手在緊急中被不知何時橫沖出來的如鐵般硬實沈重的木塊砸中,已經斷掉了。

襲香滿臉蒼白,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宸心璃發現了襲香的一樣,連忙封住了襲香手臂處的幾處要穴,繼而為襲香接上骨頭。

宸心璃之所以會接骨,倒不是因為宸心璃會醫術,而是習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懂一些接骨之術。

襲香被宸心璃接好骨頭後,正要感激地對宸心璃行禮,宸心璃拉住了襲香的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別講這些禮節了。你留下來把劉師傅送回相府,讓管家按照相府忠義之士的規格大葬。”

“小姐,你呢?馬兒受了傷,看樣子已經不能再拉馬車了,可是相爺……”

襲香憂心不已。

宸心璃看向皇宮所在的東方,“不用馬車,我也一樣可以。”

“小姐小心!”襲香擔憂地囑咐。

宸心璃沒再多言,只微微點頭便離開了。

看著宸心璃離開的背影,襲香心中百感交集,小姐年紀尚且年輕都知道憐愛這些孩子,馬車車夫甚至為了無辜路人而犧牲了生命,可藍貴妃、玄靈宮宮主等人卻只知道玩弄權術,視人命為草芥!

“我以前怎麽會聽從大夫人的命令!”襲香想到以前的種種,心生陣陣愧疚。

當她把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已被馬車碾壓得模糊不堪的車夫時,眼淚一下子就掉落下來!

不過,襲香並沒有先管車夫,而是交代一旁幾個受驚嚇最輕的孩子,讓他們去相府找人來把車夫帶回去,而她,則帶著滿腔憤怒進入了前方的小巷!

進入巷子後,襲香才發現這裏的地勢有多奇怪,巷子內還有巷子,如同阡陌交錯,地形十分覆雜。

“原來她找了這麽個藏身之所,所以才敢這般放肆!”淩香憤恨地嘀咕著,她的眼睛犀利地掃著四周,同時屏氣凝息,尋找著羅嬤嬤的蹤跡。

躲在暗處的羅嬤嬤強行讓自己停止了狂嘔,她虛弱地將頭靠在濕黑的火磚墻上,盡量讓自己呼吸平穩一些,因為她越是呼吸急促就越是容易暴露。

羅嬤嬤本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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