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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節感謝: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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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了?”

宸心璃賭氣一般走向高架,拿起祁墨說的那套衣服。

“果然不錯,素雅大方,質地柔軟。遠看就覺得不錯,沒想到近看的時候更順眼。”祁墨的手輕輕地摸了下衣服。

這時候,宸心璃再也不覺得祁墨那雙手有什麽好看的了!那哪兒是手啊!簡直就是魔爪!

宸心璃看到祁墨的手有所動作,心立馬咯噔了下,“既然二殿下覺得不錯,就拿回去吧。”若是就這麽撕了,祁墨不心疼,她宸心璃還心疼呢。

剛才那件金絲勾勒的長裙被撕了宸心璃雖然覺得肉疼,但那衣服畢竟不是她最喜歡的。而今如魚肉般躺在冷面閻羅祁墨手裏的是她最喜歡的一套長裙,也是她打算在太子選妃大殿上穿的。

“你打算在大殿上穿這件?”祁墨的聲音忽然響起,把宸心璃驚了一跳,這個祁墨確定沒有讀心術?為什麽能夠猜到她心裏所想?

祁墨的眉頭微微擰了擰,掩飾不住的尊貴氣息在一舉一動、一擡頭一眨眼間散發出來。

“既然你說這衣服送給我了,那本殿下也不好推卻。”祁墨道。

宸心璃像盯賊一樣盯著祁墨那雙深邃如幽谷一般的眼睛,她不得不承認,祁墨的眼睛是她見過最好看的,隨意的一瞥便能勾勒出一幅上品水墨。

但是此刻,她卻發現祁墨那雙隨意就能勾勒出一幅水墨畫的眼眸中閃動著危險的氣息。

他到底想怎樣?再次撕了?

不行!

說什麽這套長裙也不能被他給毀了!

早知道這個男人這麽危險,剛才在他一出現的剎那就該想辦法把他“請”走的!

就在宸心璃思忖著要如何阻止這個喪心病狂的冷面閻羅時,讓宸心璃險些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不知什麽時候,祁墨竟催動了內力,集聚成一團火光。火光在點燃那件素雅別致的衣服後噌的一下竄成耀眼的火苗!

“祁墨!”

她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

然而,祁墨那張絕塵的臉並沒有任何異常,平淡得讓人誤以為他此刻催動內力燃燒的不過是件尋常東西,而不是價值不菲的華服!

宸心璃顧不得那麽多,撲上去就搶,只是,她的動作終究還是沒有他的內力快,華服在他的手心裏快速地劃為了一團灰燼。

“你不是說送給本殿下了嗎?怎麽又舍不得?”祁墨露出一臉的疑惑,甚至做出天真的樣子看著宸心璃。

宸心璃的內心已碎成粉末,她發誓,如果祁墨不是她前世好友,她一定將他碎屍萬段了!就算武功敵不過他,也要和他同歸於盡。

衣服被焚燒後殘留的氣息彌漫在空氣裏,讓宸心璃有種抓狂的感覺。

“讓我看看你其他衣服。”祁墨絲毫沒有因為宸心璃的抓狂和崩潰而停止,反而起身,直接走向那堆可憐的衣服。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宸心璃盯著祁墨的背影,仿佛要用她犀利的目光把祁墨看穿看透。

祁墨沒有回頭,只是三下兩下,那些衣服就成了一對廢布。

等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祁墨才回過身來,用娟狂帶魅的目光看著宸心璃,“我只是來幫你淘汰掉不值得你穿的衣服。”

“那我應該說聲謝謝了?”順便再問候他的八輩祖宗?

看到宸心璃慍怒卻又強行壓制的樣子,祁墨竟覺得很有意思,那種捉弄人的快感是他這個冷面閻羅以前從不曾體會過的。而且,他忽然發現,原來女人生氣的時候的樣子挺可愛的。

女人——

這個詞蹦出祁墨的腦子時,驚了祁墨一跳。這麽多年來,他從不曾想過這個詞,今日忽然想到,竟讓他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酥酥癢癢的怪異感。暖暖的,甜甜的……

“謝就不用了。”祁墨回過神來,看到宸心璃仍用飽含慍怒的眼睛盯著他,便又補充了句,“畢竟大恩不言謝。”

大恩不言謝!祁墨!你當真是說得出口!

已站到祁墨身側的宸心璃本想強行壓制心裏的怒火,但聽到祁墨說“大恩不言謝”時,她的小暴脾氣一下子被激發了出來,當即抓起祁墨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宸心璃這一咬,並不普通,她在決心要咬祁墨時就暗暗催發了內力。

宸心璃的內力雖不如祁墨體內的內力強大,但也不弱,如此強勁地咬下去,若是普通人,肯定會被直接咬穿手臂,並被內力震得經脈俱斷。

雖然宸心璃很清楚,祁墨的承受能力以及反應能力都超乎常人,但她如此強勁地咬下,再怎麽也都會讓他吃痛。

然而——

宸心璃還是把祁墨這個妖孽想得太簡單了,祁墨只是在宸心璃突兀地咬到他手臂的剎那略微沈了一下雙眸,之後便恢覆了淡定。

反倒是宸心璃,咬得牙齒都發酸了。

整個房間安靜得出奇,油燈燈芯劈啪炸開的聲音顯得尤為刺耳。

“夠了麽?”半晌,祁墨打破了沈寂。

宸心璃這才擡起頭,可她還沒來得及讓發麻的嘴閉上,就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她那麽用力地咬!甚至不惜催發了全身內力,然而祁墨的手上卻只有兩排深深的牙痕,連血漬都沒有滲出一點。

他不是在給宸傾封印內力之後虛弱了很多嗎?為了給她解毒,他不是更虛弱了嗎?怎麽會有那麽強勁的力量游離在他的身體裏,抵擋著來自她近乎殘暴的侵襲。

震驚中的宸心璃絲毫沒有感到,此刻危險正在悄悄靠近。

祁墨那雙深邃且讓人捉摸不透的目光落在宸心璃由於氣急敗壞和受挫而發紅的臉頰上,還沒等宸心璃擡眼看到他眼底的危險,他便直接低了頭——

祁墨的唇瓣輕輕觸碰到宸心璃的溫暖柔軟的嘴唇,如同觸碰在柔軟香甜的花瓣上。

宸心璃驚得瞪大了雙眼,什麽情況?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祁墨已暗暗用力,將嘴唇穩穩地貼合在宸心璃的唇瓣上,讓她花瓣般甜蜜的嘴唇無法挪開……

宸心璃只感覺腦袋嗡的一下炸開了!

這一刻,她猜想自己的魂魄一定穿錯了,這絕對不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北離國!眼前這個人絕不是她認識的祁墨!

可是,他身上淡若幽蘭的氣質,以及那雙深邃的眼眸,是其他人無論如何都模仿不了的。

宸心璃暗自發動內力,意圖在祁墨分心的剎那把這個無賴打敗,就算無法讓他命喪黃泉,也必須打得他掉兩顆大牙才行。

宸心璃的右手手掌運出一團微光,光芒雖然微弱,但其實裏面蘊含的內力十分強勁,如果是一個毫無內力抵抗的普通人承受這一擊,必然會非死即廢。

然而,宸心璃手掌裏的微光才剛剛盈動了兩下,便熄滅了!熄滅了!

宸心璃當即有種想罵街的沖動!

什麽相門嫡女形象!她不要了!

什麽老朋友!她也不要了!

她只想咬死這個無賴,咬不死打死也行!

沖天而起的怒火使得她呼吸不勻,胸口劇烈的起伏。

“你似乎很沖動。”祁墨在百忙之中仍不忘說她兩句,接著便繼續沈浸在兩唇相合的愉悅感受中。

祁墨恰好高了宸心璃半個腦袋,恰好一低頭便能吻住她,恰好他的雙手散發的力度能完全壓制宸心璃反叛的內力,恰好他的憋氣能力特別強。

對!憋氣能力!

此時的祁墨根本不懂怎麽吻,以為只要讓自己的嘴唇穩穩貼合在宸心璃的唇上就夠了!

生澀而僵硬。

吻是吧!

親嘴是吧!

宸心璃心一橫,微微張開了雙唇!

她今日就要告訴祁墨,流氓到底應該怎樣耍!

當宸心璃的兩片花瓣般柔軟的嘴唇輕輕開啟再輕輕咬住祁墨的嘴唇時,祁墨整個人都為之一楞,宸心璃能隱約感覺到祁墨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很好,有反應!

宸心璃繼續著唇上的動作,甚至趁著祁墨恍惚的剎那,用嫩滑的舌頭輕輕抵開了祁墨的牙齒……

此時的祁墨僵硬得如同一塊木頭,沒有了任何動作,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動地迎接宸心璃帶給他的一切。

宸心璃做完一系列動作後擡起頭,伸手把祁墨搭在她肩膀上的兩只爪子拍掉,挑釁而慍怒地直視祁墨的雙眼,“你的技法太爛了!”

“是嗎?”祁墨的聲音帶著寒冰氣息。

此時的宸心璃若是能認真地看著祁墨,定然能看到祁墨那雙橫溢著盈盈波紋的雙眸閃爍著危險的氣息。

不過,她並沒有看到,因為宸心璃在戲謔了祁墨的吻技後徑直轉身,她發誓這一輩子再也不要跟祁墨做朋友,一天也不要!

宸心璃剛剛轉身,一股強大的力量便使得她整個身體淩空而起!

祁墨竟一把攔腰將她抱起!

宸心璃的心一下子虛了,那種脫離地面的不踏實感席卷而來。

“你要做什麽?”宸心璃本想用最惡毒最冷厲的聲音呵斥祁墨,可是,情急之下,她的聲音竟顯得綿軟無力,甚至透露出一股慌亂。

祁墨雙眼直視前方,根本沒有看一眼宸心璃用盡全力散發的惡毒眼神。

“本殿下要做什麽,你馬上就知道了!”

祁墨的話音剛落,宸心璃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脫離他的雙手。這種脫離不是輕輕地平順地脫離,而是被祁墨扔出來的脫離!

祁墨這個無賴原來還是個暴力狂!

宸心璃被扔到床榻上後,還未等她有任何動作,一道黑影便壓了過來!

祁墨!你——

祁墨兩只手按住宸心璃胡亂掙紮的手,而對於宸心璃亂蹬亂踢的腿,祁墨則用左腳輕輕一壓,便使宸心璃全無反抗的餘地!

一股淡淡的幽蘭氣息在宸心璃的面前縈繞,她之前很喜歡聞這個味道,可是這一刻,卻發自骨子裏的抗拒!

隨著幽蘭氣息的越來越近,祁墨的臉也距離宸心璃的臉越來越近。

當祁墨挺拔的鼻梁就要觸碰到宸心璃的鼻梁時,祁墨微微偏了一下腦袋,在宸心璃的左耳邊低語:“現在你該知道我要做什麽了吧?”

“你無恥!”大腦已經一片空白的宸心璃唯一能想到的駁斥祁墨的話就只剩這三個字了。

祁墨的雙眼凝視著驚慌中的宸心璃,宸心璃完全看不懂祁墨此刻的眼神,只能就這麽幹巴巴地看著他,只要祁墨不亂來,一切都好說。

忽然的沈默帶來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但宸心璃卻希望這種沈默保持得久一點,因為,她不確定這份沈默被打消後,迎來的是什麽。

“你馬上就會知道我有沒有''齒''了。”祁墨終究還是打破了這份沈默。

也正如宸心璃害怕的那樣,沈默被打破後,來臨的竟是狂風暴雨般的侵襲。

祁墨,竟現學現用!活學活用!將她剛才親吻他時所用的一系列動作通通還給了她,而且能明顯地感覺到祁墨在耍流氓方面有著極強的天賦,而且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派頭!

宸心璃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時間可以回到先前,她一定不會作死地對祁墨下手,如此,祁墨就不會將現學的“技法”用到她身上!

終於,祁墨的雙唇脫離了她的唇瓣,讓她勉強能夠呼吸。但他的氣息依然強勢地侵襲著宸心璃的思緒,尤其是當祁墨的氣息在她耳畔縈繞時,她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技法還爛嗎?”祁墨的聲音很溫柔,但如果就以此認為祁墨此刻的內心是柔軟的,那就危險了。宸心璃不敢這麽認為,也絕不會這麽認為,她只是機械地發楞,大腦完全空白,整個身體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的技法是不是比剛才好了一點。”祁墨依舊溫柔,依舊裹挾著危險和霸道氣息的聲音在宸心璃的耳畔縈繞。

祁墨看到宸心璃依舊處於放空狀態,似乎有些怒了,嘴唇再次觸碰到宸心璃時,竟暗暗用了力。

“嗯!”

宸心璃嚶嚀一聲!

她發誓她嚶嚀的這一聲絕不是因為感到舒服,而是因為祁墨這個暴力狂竟然狠狠的毫不留情地咬破了她的嘴唇!

更為無恥的是,她的嘴唇都被咬破了,她明明感覺到了一股甜甜的血腥味,可祁墨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冷面閻羅!

她今天算是領教到了!

……

砰砰——

宸心璃房間的門被叩響,突兀的響聲讓宸心璃的心撲通撲通亂跳個不停。

慌亂中,宸心璃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誰?”

第一次,宸心璃心虛得像個偷情的小婦人。

門外人的身影映在房門上,油燈的燈光微顫,房門上的人影也跟著微顫起來。

“是我,姐姐,香兒來看看你。”

是蕭香的聲音。

宸心璃不由得感到頭大,莫非這個蕭香是聽到點蛛絲馬跡,所以才來捉奸的?

捉奸?

這個詞蹦出宸心璃的腦袋時,讓她有種想扇死自己的沖動!什麽捉奸!祁墨未婚,她未嫁,就算被看到,也大不了被說成不知羞恥罷了,跟''捉奸''這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姐姐怎麽不開門?是有客人在嗎?”蕭香的聲音低沈中帶著一絲成熟氣息,但話裏的意思卻是連傻子都聽得出來!生更半夜在臥室待什麽客?這不是故意打她的臉嗎?

宸心璃本就被祁墨折磨得慍怒,現在又來個蕭香!還說她在臥寢待客!

宸心璃胡亂地披上了衣服,走到房門口,一把拉開房門,雙目微瞇,看著站在門口正伸長了脖子往宸心璃房內看的蕭香。

“有事?”

宸心璃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淡漠讓站在門口的蕭香楞了一下,待回過神來,蕭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妹妹來看看姐姐。”

“這麽晚了還不睡,莫非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要趁著月黑風高做?”宸心璃並沒有半點要讓蕭香進屋的意思。

蕭香的臉刷的一下慘白,在油燈的映照下,更顯得慌亂而慘白。

“姐姐真會說笑。”蕭香的臉有些不自然地微微抽搐,仿佛被宸心璃戳中了隱藏在心裏的秘密。

宸心璃微瞇著眼睛細細看著油燈燈光下蕭香那張臉。

蕭香被宸心璃直接的眼神看得很不自然,有些想躲,可這裏就他們兩個人,又能躲到哪兒去?因此,蕭香只能低垂著頭,勉強避開宸心璃的目光,臉上依舊帶著尷尬而勉強的笑容。

宸心璃忽然笑了一聲,讓蕭香完全捉摸不透的笑意。

宸心璃笑完,依舊用那雙讓蕭香感到瘆得慌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蕭香的臉,“母親並沒有跟我說過你比我大還是比我小,父親更是不記得母親何時有了一個一心想成為太子良人的侄女。說來也奇怪,你竟喊我姐姐喊得如此順口,似乎不是頭一兩天這麽喚我了,更像是喊了我許多年姐姐。”

蕭香楞了一下,擡頭強迫自己看著宸心璃,想要從宸心璃那雙看似澄澈實則幽深危險的眼神裏看出點什麽,然而,蕭香什麽也看不出來。

“姐姐說笑了,姑姑早就跟我提起過姐姐,而且你確實比我大。”蕭香解釋著,眼神依舊慌亂。

宸心璃忽然側身,讓出一點通道來,臉上的笑意依舊讓蕭香捉摸不透且瘆得慌。

“既然你這麽晚來了,我也不能讓你就站在門口不是?否則,到時候母親又該責備我對妹妹不好了。”宸心璃甚至還做了個請的動作。

看似俏皮的動作,到了蕭香眼裏,卻感覺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

但蕭香也只是短暫的遲疑了下,終究還是謹慎地踏進了宸心璃的房間。

一進入宸心璃的房間,蕭香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仿佛這裏不是一個女子溫暖舒適的閨房,而更像一個冰窟。

“妹妹冷?”宸心璃看到蕭香謹慎地打量著四周,雙手交叉微微抱著雙肩的模樣不禁問。

蕭香勉強笑笑,直搖頭。

其實蕭香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真的覺得冷,而是宸心璃給了她冰寒的感覺。

宸心璃走到蕭香的身前,對她做了個請坐的姿勢。蕭香楞了一下,機械地坐下。慌亂的眼神依舊在房間裏搜尋著什麽。

“妹妹是在找什麽人?”

宸心璃的話讓蕭香渾身一緊,她看到宸心璃的目光明明是盯著餘火氤氳的爐火的,卻把她的動作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我哪兒有找什麽人,我就是想來看看姐姐。”蕭香收回目光,有些拘束而緊張地盯著爐火,忽然,蕭香說道:“不如妹妹給姐姐煮點茶吧,天氣雖然轉暖了,但這夜裏依舊涼風襲人,喝點熱茶暖和下身體剛好合適。”

宸心璃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香一眼,微微點頭。

蕭香看不懂宸心璃那意味深長的一眼所包含的是什麽意思,也沒有時間拿給她去猜想這些,她只是快速地提起了茶壺,開始煮茶。

宸心璃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蕭香煮茶。

蕭香的手很纖長,好一雙美人手,這讓她想起一個故人也曾經有這麽一雙纖長白皙又能幹的手。

這位故人便是——宸雪舞。

蕭香的餘光似乎註意到宸心璃正盯著她的雙手看,一時緊張,手竟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下,險些讓茶壺裏的水溢出來。

在爐火的催發下,茶壺裏的茶水慢慢溢出了香醇的味道。

宸心璃微微嗅了一下,便感覺到了茶水裏的乾坤,但她面色依舊如常,只是眉眼深處隱藏著一絲絲深意。

蕭香的雙眼一直都盯著茶水,仿佛那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她孕育出一道仙露。

“姐姐,可以喝茶了。”蕭香的臉上充盈著笑意,雙手迫不及待地提起精致的雕花茶壺,為宸心璃倒了一盞香茶,同時也為自己倒了一盞香茶。

宸心璃看著自己面前的這盞香茶,又看了看蕭香的香茶,眼裏的深意更為濃烈了。

到底是從玄靈宮出來的女子,

“妹妹,你煮的這種茶我見過。從茶的品色來看,還算不錯。不過……”

說到這兒,宸心璃放慢了語調。

蕭香完全搞不懂宸心璃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原本就懸著的心在宸心璃停頓語氣的剎那狠狠顫抖了下。難道她看出來了這茶裏的乾坤?怎麽可能?蕭香對誰都可以沒有信心,唯獨不能對玄靈宮沒有信心。她是親眼見過玄靈宮的狠戾手段的,更是見識過玄靈宮毒藥的厲害的。就算是皇宮中的禦醫,也只能在患者中毒後看出一二,卻不能事先察覺。

說到底,宸心璃也不過是個久待閨中的女子,就算有些見識,卻也不能跟宮裏的太醫們比吧?

想到這兒,蕭香的心穩了穩,低垂的眉眼閃過一絲狠毒,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宸心璃在飲下放有弒皮毒的茶後,臉皮潰爛的樣子。

所謂弒皮毒,就是讓中毒的人毀容。

而且這種毀容手段十分精巧,它不是簡單粗暴地腐蝕中毒人的面容,而是讓中毒人的臉慢慢發生詭異的變化。先是長出紅疹,奇癢無比,就算大夫來細查,也說不出來原因,只會當做普通紅疹處理。接著,紅疹消失,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皮膚會在一夜之間長出蚯蚓般蜿蜒醜陋的條紋,這些條紋正是被扭曲腫脹了的血管。

最後,才是腐爛,瘆人的腐爛!也是讓蕭香大為興奮的腐爛!

蕭香的腦海裏勾勒出宸心璃中毒後的樣子,宸心璃的樣子越是清晰,蕭香的心跳越快,甚至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蕭香無意間擡眼,看到宸心璃面色淡定,似乎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她而言會有多致命。

可是——為什麽,宸心璃淡定的面色下,夾雜著一絲蕭香看不透的自信。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宸心璃的掌控之中!

怎麽會?她根本沒見過弒皮毒!更不會敏感到察覺到弒皮毒的存在!

可是,剛好巧了——

前生,宸心璃已經見識過這種香茶。

更為確切地說,是見識過蕭香放在這香茶裏的弒皮毒!

前生,宸心璃聽聞娘親蕭氏被困在藍貴妃處,為了威脅藍貴妃放出蕭氏,宸心璃只身拿著弒皮毒去了永思宮,為藍貴妃煮了一壺香茶,香茶裏就加了弒皮毒。

藍貴妃不害怕死亡,卻害怕被剝奪了美麗的容貌,也正因為如此,宸心璃才能在與藍貴妃周旋了整整六個時辰後,將娘親蕭氏救出。

弒皮毒!

宸心璃微瞇著的雙眼放射出一點笑意。

蕭香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坐在她面前的明明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子,而且平日裏喜歡舞刀弄槍、大大咧咧的,怎麽……

“不過什麽?”蕭香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不知是因為後背沒有爐火溫暖的原因還是別的,蕭香總覺得後背陣陣發涼,而手心又一陣陣冒著汗。

宸心璃微微擡眼看向蕭香,“你想知道?”

蕭香楞了一下,心底有聲音告訴她,坐在她面前的不是那個看起來單純善良又大大咧咧的宸心璃,而是隨時都會要了她性命的閻羅煞女。

宸心璃根本不管蕭香想不想知道,直接把茶壺打開。

茶壺的壺蓋被擰開的剎那,一大股熱氣呼的冒了起來,伴隨著氤氳的茶香以及隱晦的不易察覺的弒皮毒的氣息。

蕭香緊張地盯著茶壺,此刻的她緊張得渾身發緊,腦子裏快速地想著要怎樣才能化解這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要怎樣才能讓宸心璃不知道她用了玄靈宮的毒。

如果時間倒退到叩門的那一刻,蕭香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不叩門,也不煮茶,更不會傻兮兮地當宸心璃是好捏的柿子往裏面添弒皮毒。

蕭香無意間擡頭,瞥到不知何時宸心璃的手裏竟多了幾朵紅艷的花瓣!

是鬼婆花!

如果不是玄靈宮主之前對不聽話的手下用過這種毒,蕭香還不會知道這種看似美艷的花瓣會有這樣詭異的名字。

鬼婆花加上弒皮毒,會讓毒性在短時間內毒性大爆發。

如果說弒皮毒要飲下才會有效果,那麽加了鬼婆花的弒皮毒只需要沾上一點皮膚就會立即潰爛,絲毫不給人留餘地。更為詭異的是,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無法解除這種毒。

蕭香瞪大了眼,喉嚨發緊,額頭更是緊繃得慌。

鬼婆花被宸心璃放入茶壺後,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即從茶壺裏氤氳了出來。

如果不是蕭香對鬼婆花和弒皮毒早有了解,否則,她一定會以為宸心璃剛才加入的是讓茶水變得清新可口的美麗花瓣。

這世上當真是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一如坐在她對面的宸心璃,一臉的嫻靜,低頭間剎那的溫柔掩蓋不住的風情散發了出來,可她的手上卻做著足以讓人失魂落魄的勾當。

一如之前的宸雪舞,明艷動人,身姿婀娜。朱唇輕輕一啟,就感覺有玉環相扣,給人舒爽如春的感覺。

可是,宸雪舞的心裏有多少陰暗,有多少狠毒,可能這世上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好香啊。”

蕭香的臉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她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沖著宸心璃道。

宸心璃的臉上暈開了笑意,微瞇的眼睛看著蕭香,“妹妹似乎很喜歡,那就不要客氣,這些都是你的。”

蕭香的神經立即緊繃到了極致。

眼前茶壺裏的茶哪裏還能喝?

光是沾染到一點就會皮肉潰爛,若是喝下,豈不是腸穿孔爛,生不如死?

蕭香的雙眼不自然地警惕地盯著茶壺。

“來,別客氣。”

蕭香的緊張盡入宸心璃的雙眼,但她根本不打算留給蕭香任何拒絕的餘地,直接倒掉了蕭香原來茶杯裏的茶水,添上了新的茶水。

蕭香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

宸心璃見蕭香只是盯著茶水發呆,而並沒有端茶飲茶的動作,只得費心地親自為蕭香端起茶杯,“來,妹妹,我餵你。”

前生,她在相府的偏院,被那個叫宸雪舞的女人餵下毒藥。

今日,她宸心璃回來了,也要讓她們嘗嘗被餵毒藥的感覺。

蕭香的瞳孔越來越大,那雙眼眸裏散發出的恐懼和驚慌顯而易見,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搖頭,想要逃離這樣壓抑的環境,更想要遠離與自己的嘴越來越接近的茶杯。

“妹妹怎麽了?似乎很害怕我手裏的茶!”宸心璃的眼眸裏含著疑惑,天真爛漫的樣子。

蕭香這時才發現,宸心璃在蕭氏面前的所有天真爛漫都是裝的!都是裝的!

原來,相府裏真正心機最終的人不是宸雪舞,而是她宸心璃!

“我不喝!我不喝!”

蕭香直晃腦袋,眼淚都快出來了。

宸心璃的站起身來,此刻她與蕭香的距離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雙眼更是俯視著畏懼恐慌的蕭香。

“莫非你只喝了能解弒皮毒的解藥,沒有喝能解弒皮毒加上鬼婆花的解藥?”宸心璃的臉上依舊含笑,危險如鬼婆花的笑。

蕭香兀的睜大了雙眼,雙唇劇烈地顫抖著,不敢相信地盯著宸心璃,喉嚨雖然發緊,卻也勉強發出點聲音,“你怎麽……怎麽知道弒皮毒?”

宸心璃笑了,“我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露出了馬腳,宸、雪、舞!”

在聽到這三個字的剎那,蕭香整個人重心不穩,原本就被宸心璃逼迫得往後瑟縮的身子直接摔到在地。

“啊——”

宸心璃手中茶杯裏的茶在蕭香摔到的剎那“一不小心”地濺到了蕭香的身上,甚至有幾滴濺到了蕭香的臉上。

茶水在觸碰到蕭香的臉皮時立即發出滋滋的聲音,那茶水就像被賦予了強大的後勁一樣,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道腐蝕掉蕭香表面的臉皮,刺入到臉皮的深處。

☆、080:耍流氓天賦異稟

“蕭香!”

一聲急切的呼喚打斷了宸心璃的思緒。

哐當一聲,宸心璃的房門被兀的推開了。

好強勁的力道!

看來來者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宸心璃微瞇著雙眼看向房門口,臉上依舊帶著一點點笑意。

迎客的時候沒有一點笑意是不禮貌的!更何況,這位客人,是宸心璃在推開門看到蕭香的剎那就知道會來的。

“蕭香!”

來者裹挾著一股強大的風力沖入房間,但在看到宸心璃的剎那,那人卻止住了腳步,臉上的焦急也在瞬間淡去。

如果不是宸心璃看得仔細,恐怕她會以為這個人從一開始就這般淡定,從不曾驚慌過。

“心璃,發生什麽事了?”

蕭氏的聲音一如平常的悅耳,只是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她話語裏更多是焦急。

對於蕭氏的焦急宸心璃很理解,畢竟躺在地上的蕭香是蕭氏的“親侄女”,好不容易才擁有的白凈臉龐竟被宸心璃毀滅得徹底。

宸心璃眼眸中的神色恢覆了平常,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笑意,讓蕭氏捉摸不透的笑意。

“娘,事情不是擺在眼前嗎?”宸心璃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向蕭氏。

蕭氏的雙眼竟有些警惕地盯著宸心璃……

“大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大小姐!”

“沒事兒吧大小姐!”

這時候,汀泉閣的丫鬟們都沖了過來,緊張的她們甚至忘了對蕭氏行禮。

此刻,蕭氏的註意力也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而是走向蜷縮在地上打滾不止的蕭香,低頭查看了蕭香的傷勢。

盡管蕭氏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在真正看到蕭香手上的面龐時,整個人還是被狠狠地驚了一下。

“怎麽會這樣?”蕭氏驚呆地望著蕭香。

蕭香才聽到蕭氏的聲音後,慌亂地伸手抱住了蕭氏,“姑姑,姑姑救我!姑姑救我!”

汀泉閣的婢女們在看到蕭香那張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面容都被嚇得倒吸一口寒氣,唯有襲香表現得最為淡定,匆匆趕來,看到主子宸心璃無礙後,便靜默地站在宸心璃的身側。

宸心璃走向蕭香,換亂中的蕭香看到宸心璃正慢慢地向自己靠近,整個人更加慌亂,瑟縮而緊張,連忙往蕭氏的懷裏擠。

“娘,妹妹也不知是怎麽的,這麽晚了非要說給我煮茶。茶煮好了,我就跟妹妹開玩笑,要餵妹妹喝茶。本來也就是嬉鬧一下而已,卻沒有想到妹妹很抗拒我餵她茶水,在推攘間茶水就濺到了妹妹的臉上。我也沒有想到,妹妹煮的香茶竟然這麽厲害,把妹妹的臉都給燙成什麽樣子了!讓人看了就覺得心疼!”

宸心璃一面說,一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如此驚心動魄的場景在宸心璃眼裏似乎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蕭氏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神情淡然的宸心璃,眼眸微凝。

“心璃,你不該這麽對你表妹的,讓我這個當姑姑的該如何對娘家人交代?”蕭氏嘆息一聲。

宸心璃一臉的無辜,“娘親,是妹妹跑到我房間裏來說要給我煮茶的,這茶水……”

宸心璃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只是拿眼看了一眼蕭氏。

蕭氏也才開始看向被擱置在桌幾上的茶水,雖然只是一瞥,蕭氏的心裏就仿佛已經判定出那茶水裏隱含的乾坤一般,修長精致的眉毛緊蹙了下,接著便若無其事一般回頭把蕭香從地上攙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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