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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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低垂著頭,似乎很害怕遇到人,害怕被人看到紅腫的雙眼。

她在相府也算是高貴慣了的,今日這樣的局面,確實不是她能接受的。

王嬤嬤一直小心的伺候在宸雪舞的身旁,當看到有家丁婢女好奇地看向宸雪舞時,王嬤嬤都會狠狠地剜那人一下,惹得眾人紛紛逃開。

宸雪舞挑了一條幽靜的小路回房,小路灌木林立,海棠也開得正旺,把瘦弱的宸雪舞隱藏在了其間,這讓宸雪舞感覺到一絲安全感。

只是,這種心安的感覺還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徹底打破了。

宸雪舞才剛走過兩株茂盛的海棠,就聽到有家丁和一粗使丫頭在談論發生在宸雪舞身上的事情。

家丁:“你說的可是真話?當真是一絲不掛?我怎麽聽說只是衣服有些破爛而已?”

粗使丫頭:“這都是編出來讓你們寬心閉嘴的,你想想,二小姐是什麽身份?她可是丞相和夫人的義女,她被一絲不掛扔在街上的事情若是被傳了出去,打的可是丞相和夫人的臉。”

家丁:“你說的也是,不管怎麽樣,一夜未歸對於一個黃花大閨女來說可是天大的事。”

粗使丫頭:“誰說不是?平日裏這二小姐看著也挺溫婉可人的,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惹來這麽大麻煩?”

家丁:“我們這些做粗活的又怎麽會知道。”

“放肆!”王嬤嬤臉色慘白,神情慌張,沖著海棠後勞作的家丁和粗使丫頭怒吼起來。

家丁和粗使丫頭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條原本是家丁仆人走的小道會有王嬤嬤和二小姐。

兩人當即慌了神,趕緊連滾帶爬地從海棠後出來,跪在地上求饒。

宸雪舞的牙齒緊咬著下唇,渾身都在發抖,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拿一雙惡毒狠戾的眼睛狠狠剜著他們二人。

王嬤嬤一腳踢在匍匐在地的粗使丫頭的腦袋上,“是我們相府待你們太好了,所以才讓你們生出這些是非來?看來我今日非要拔了你們的舌頭才能讓你們知道厲害!”

那粗使丫頭聽了這話,竟嚇得失禁了。

一旁的家丁也是連連叩頭求饒。

王嬤嬤是鐵定了心思要重罰兩人的,因此,不管他們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宸雪舞捂著嘴,嗚咽著跑開了。

看到宸雪舞跑開,王嬤嬤立馬亂了心神,沖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吼了起來:“待我回頭再好生收拾你們。”

說罷,便趕緊跑著去追宸雪舞。

宸雪舞並沒有沿著任何一條路跑,而是沖進了一片荒園。

這處荒園荒廢了許久,雖然也偶有人打理,但平時卻沒什麽人。肆意瘋長的茅草足有兩人高,將瘦小的宸雪舞淹沒期間。

宸雪舞跑得匆忙,心如死灰,根本不顧及是否有幹枯卻依然不失鋒利的茅草葉割傷了她的纖手。甚至有兩三枝枯敗的荊棘打在她的臉上,使她那張蒼白的臉立即滲出一些血珠。

終於走出茅草橫生的地段,眼前是一片湖水。

這片湖上還結著冰塊,但不少地方的冰塊都已碎裂,露出鋒利的冰尖。

宸雪舞的雙眼被淚水蒙住,完全看不到路面的她只能憑著本能往湖水一點點靠近。

“都這個樣子了,我還有什麽臉活下去?我還能怎樣活下去?”

宸雪舞的嘴唇不斷開合著,說著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話語。

“宸心璃,算你狠,把我害得這般辛苦。不過你不要太過得意了,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此時,宸雪舞距離湖面只有兩三步的距離,只要她縱身一躍或者腳下一滑,變回墜入那冰窟般的深淵。

“二小姐!”王嬤嬤尖銳的聲音劃破了荒園的沈寂。

宸雪舞卻像完全沒有聽到一半,依然往前。

王嬤嬤一邊跑一邊吼道:“二小姐,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人若是沒了就什麽都沒了!還沒有到絕地,你又何苦絕望?我們還有辦法!老身還有辦法!”

王嬤嬤就是再蠢也很清楚自己此時的處境,宸雪舞失身,她難逃失責。若是宸雪舞再有個三長兩短,且不說丞相大人會如何發落,光是丞相夫人就足以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宸雪舞無力地搖著頭,嘴上呢喃著,“還有什麽辦法?我現在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就算他們不敢,也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他們都巴不得我死,都恨不得我立馬死!”

宸雪舞哭著哭著就咆哮了起來。

王嬤嬤終於來到宸雪舞身後,宸雪舞卻驚慌地伸手,生怕王嬤嬤上前,王嬤嬤識趣地停住了腳步。

“二小姐,還沒有到絕地啊!我們還是有辦法的。”見宸雪舞絲毫聽不進去,王嬤嬤又繼續道:“如果我們讓大小姐也失身了,一切就都有扭轉的餘地。”

☆、038:圈套

宸雪舞根本不相信這一點,倒不是她認為宸心璃有多烈女,而是宸心璃的嫡女身份擺在那兒,丞相對她的疼愛也都在那兒,想要在這些方面動宸心璃談何容易?

王嬤嬤卻繼續說道:

“如果藍貴妃要為三皇子謀求合適的妃子,必然會從本家以及丞相府選擇。據老奴了解,藍貴妃本家的女子還未及笄,根本沒有資格入選王妃。如此一來藍貴妃只能在丞相府選擇了,這也是為什麽年前三皇子會來參加丞相大人壽宴的原因。”

王嬤嬤見宸雪舞正在聽她說話,便繼續道:

“雖然在世人的眼裏,大小姐宸心璃才是丞相大人真正的女兒,三皇子如果要娶也只能娶她。可是,二小姐別忘了,知道三皇子和大長公主一事的是你,而不是大小姐。”

“藍貴妃若是不想把這件事情弄得太嚴重,必然會想個好法子封口。而讓三皇子迎娶你,就是最好的封口方式。”

王嬤嬤還要繼續說下去,宸雪舞卻不悅地打斷了她,“你說得倒是容易,如果藍貴妃真的是那麽想的,又怎麽會在眾人面前羞辱我?”

“她這麽做只是一時的洩憤,待她冷靜下來,自然會理清楚其中的要害。”王嬤嬤激動地說道。

同時伸手,要宸雪舞把手遞給她。

宸雪舞遲疑著,王嬤嬤又道:“二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若是沒了,才真的是徹底輸給了大小姐。”

宸雪舞沈吟了半晌,終於,伸手遞給王嬤嬤。

王嬤嬤小心翼翼地牽著宸雪舞的手,讓她一點點遠離危險的湖面。

直到宸雪舞踏上回院子的路,王嬤嬤的心才總算踏實了些。

王嬤嬤壓低了聲音對宸雪舞說道:“只要大小姐失了身,你們之間就算扯平。藍貴妃就是一萬個不樂意,也會讓三皇子殿下迎娶你。”

“你說的容易,如何做到?”宸雪舞責備地看了一眼王嬤嬤。

王嬤嬤在宸雪舞的耳畔低語,“玄靈宮主自有辦法。”

宸雪舞微點了下頭,眼底閃過一道狠戾,如果宸心璃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一定會用這眼神將她撕得稀巴爛。

這日,宸心璃正要前往父親的書房去伺候筆墨,卻在剛出汀泉閣時看到一個快速閃過的人影。

宸心璃做了個手勢讓襲香別動,她自己則偷偷潛伏到一株海棠背後,極目看去,竟是那日在荒園看到的為難小宸傾的酒窩婢女——紅煙!

那婢女鬼鬼祟祟,似乎剛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宸心璃轉過頭來讓襲香回去,在襲香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的時候,宸心璃已身姿敏捷地跟了上去。

紅煙鬼鬼祟祟直從相府的側後門溜了出去,宸心璃緊跟在她的後面。

跟了一段時間後,宸心璃竟意外地發現這個紅煙竟會功夫,而且看起來還不錯。

紅煙來到相對繁雜又吵鬧的後街,動作敏捷快速,身手相當不錯,如果宸心璃的眼睛再遲鈍一點,一定會跟丟。

深入後街後,紅煙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藏在袖口的手忽然伸出,將大拇指和食指緊捏的一顆紅色小藥丸彈向宸心璃的鼻子。

宸心璃的反應十分迅速,一下子就接住了藥丸。

竟是一枚令人昏迷的東西!

這種細小的顆粒可從人的鼻子打入,打入這種藥丸的人會立即失去知覺,昏迷過去。

再擡頭,宸心璃竟找不到那紅煙的身影了。

宸心璃索性鉆進一條無人的巷子,飛身上了房頂,居高臨下尋找著紅煙的身影。

終於,看到她在一條破舊的巷子裏急急前行。

紅煙以為完全擺脫了宸心璃的追蹤,在張望了幾下確定四周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扇小木門。

那應該是一個後門,她到底要幹什麽?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宸心璃向那扇木門靠近。

宸心璃來到木門外,見四周無人,細細聽了木門內,也沒什麽聲音,便伸手欲推開木門。

當宸心璃的手才剛剛觸碰到木門,整個人一下子就癱軟了下去,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一點點閉合,盡管宸心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不能完全睜開。

當宸心璃看到紅煙那張充滿邪氣得意的笑臉時,眼皮再也睜不開,沈沈地合上了。

紅煙對一旁的兩個粗壯男人命令道:“綁了,帶著她隨我來。”

兩個粗壯男人立即照做,用一根手指粗細的麻繩將宸心璃五花大綁。

紅煙帶著他們來到一處暗室一樣的地方,剛一步入那處暗室,紅煙就不由得緊皺了眉頭,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可她還是不習慣這裏散發出來的腐敗惡心的氣味。

這裏是一處私牢,總共六個牢房,有兩間空著,其他的牢房都關著幾個要死不活、奄奄一息的人。有老人,也有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小女孩,甚至還有孩子。

“扔進去!”紅煙冰冷地說道。

那兩個壯漢便順手一拋,將宸心璃扔進了牢房。

宸心璃的身體撞擊在冰冷的地面,然而昏迷過去的她已經覺察不到半絲疼痛了。

兩個壯漢把牢房的門鎖上,然後把鑰匙遞給了紅煙。

“紅煙,又給我帶搖錢樹來了?”一個妖媚的聲音十分突兀地在牢房裏響了起來。

被喚為紅煙的紅煙轉過身來,看向正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下來的中年女人,嘴角扯過一抹得意,“你這麽急切地想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中年女人手裏拿著一把五彩的羽毛扇,在經過紅煙的身旁時,用那羽毛扇輕輕地拍了一下紅煙的後背,“我當然心急了,你帶來的肯定差不了。”

說著,那中年女人就拿眼去打量被重重扔在牢房裏的宸心璃,從眉眼看到雙腳,生怕看漏了任何一個地方。

“哎,看她相貌不俗,穿著華貴,到底什麽出身?”中年女人似乎有些顧忌。

☆、039:該行動了!

紅煙冷冷地掃了中年女人一眼,“宮主放到這兒的人,你敢收也得收,不敢收也得收。”

“是是是。”一聽到“宮主”兩個字眼,那中年女人的面色立即凝重了許多。

紅煙往宸心璃這邊靠了靠,說道:“這個女子就讓她在這兒待著,沒有宮主的命令不得讓她回去。”

“需要其他的特別關照嗎?”中年女人問道。

紅煙冷笑一聲,“送到你這兒來的女人,還能完整地離開嗎?藏青閣歷來是吃女人不吐骨頭的煙花之地,怎麽,看到她穿著不凡就怕了?”

“不是不是。”如果要說怕,恐怕這個中年女人也只有怕玄靈宮主的份了。

“其他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看著辦。”說完,紅煙便匆匆離開了這間臭味彌漫的暗牢。

相府內,宸雪舞的臉上依然保持著濃濃的怨恨和憤懣,當她看到匆匆趕來的王嬤嬤時,整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趕緊起身,疾走到王嬤嬤身旁,“王嬤嬤,怎麽樣?”

“一切都在掌控中。”王嬤嬤的嘴角掛著一絲得意。

一道濃濃的陰狠從宸雪舞的雙眼閃過。

“該行動了。”王嬤嬤小聲提醒道。

宸雪舞冷哼一聲,便挪步離開了自己的小院往汀泉閣走去。

宸雪舞自然是沒有找到宸心璃的身影,問襲香,襲香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你這個賤婢到底是怎麽伺候你主子的?竟然把人弄不見了!”王嬤嬤走上前對著襲香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襲香跟著宸心璃的這些日子也多少受了些影響,因此,雖然面色已是通紅,但氣勢上卻絲毫不輸給王嬤嬤,理直氣壯地回應王嬤嬤道:

“我家主子要去哪兒輪得到你來指指點點嗎?你只需要伺候好你的主子就是了,其他的事情,絲毫輪不到你來幹涉。”

“你,反了不成!”王嬤嬤說著就要扇襲香。

襲香瞪著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王嬤嬤,“我巴不得你打我這一巴掌!只要你打下來了,我自然有辦法在大小姐面前告你一狀,到時候被發賣的時候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王嬤嬤當真還是有些顧忌的,思前想後,還是收回了手。

宸雪舞冷著一張臉對襲香說道:“我只是來找姐姐的,卻不想人不見了,你這個做貼身丫頭的實在失責。現在我沒有心思跟你浪費時間,待母親來收拾你。”

襲香迎上宸雪舞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應著:“真是巧!大小姐前腳剛走,二小姐就來找人了,奴婢天生愚鈍,想不通其中的要害,得好好去問問丞相大人才行。”

“你!”宸雪舞怎麽也沒有想到,以前任人欺負的襲香竟然也會說刁鉆話。

襲香原本轉身打算離去,忽然又想到什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宸雪舞,“對了,我們大小姐不是交代過嗎?你以後還是不要到汀泉閣來了,我們很難打掃的。”

“混賬!”宸雪舞被氣得面色慘白,怒火中燒!氣憤地轉身跑開,她在心裏發誓,一定要把宸心璃被發賣到藏情閣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

當宸雪舞沖到大夫人蕭氏的院子時,蕭氏並不在,聽說是去書房伺候丞相筆墨了。

宸雪舞立馬提裙跑向書房,甚至等不及敲門等通報就直接沖了進去。

原本在靜心書寫的宸丞相被這忽然的聲響弄得右手一抖,一滴濃黑的墨汁就滴在了即將完成的書法上。

“何事如此驚慌?!”宸丞相一向是好脾氣的,至少對待家人是如此。可在看到冒冒失失的宸雪舞時,火氣一下子就冒了起來。

大夫人蕭氏也微蹙了一雙眉頭。

宸雪舞來到書桌的正前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一向喜歡保持溫和面相的蕭氏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趕緊從書桌後走出來,一面走一面著急地問道:“雪舞,你這是做什麽?”

宸雪舞的眼眶裏一下子噙滿了眼淚,再一眨眼,那些晶瑩的淚滴就紛紛墜落了。此刻的宸雪舞看起來楚楚可憐,惹人心疼。

宸雪舞望著大夫人蕭氏,說道:“求母親派人去找找姐姐吧。”

“找心璃?她怎麽了?”蕭氏疑惑。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丞相大人氣得瞪大了雙眼。

宸雪舞根本不敢去看丞相的雙眼,她只能勉強直視蕭氏那雙焦急卻還算柔和的眼睛。

宸雪舞抽泣著說道:“女兒今日去汀泉閣找姐姐,卻沒想到只看到了襲香並不見姐姐。襲香本是姐姐的貼身丫頭,她應當隨時都伺候在姐姐身邊的啊,怎麽會獨自一人在汀泉閣待著?”

宸丞相面色鐵青,“你就憑這個冒冒失失地跑到書房來鬧?”

宸雪舞繼續道:“爹,襲香這丫頭這些時日實在古怪得很,我怕她做出什麽對姐姐不利的事情來。先前去汀泉閣的時候,襲香似乎很怕見到我,還出言不遜想把我從汀泉閣趕走。我問她姐姐在哪兒,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宸雪舞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模樣淒楚,“爹,女兒求你派人去找找姐姐吧,若是姐姐被壞人陷害……”

“混賬!”宸丞相再也忍不住了,將手中墨汁還未幹的毛筆直接扔在宸雪舞的臉上。

宸雪舞白凈的臉立即添了一筆墨跡。

宸雪舞沒有想到宸丞相會這般反應,當即匍匐在地,不敢再吱聲。

宸丞相最是心疼宸心璃,而今聽到宸雪舞這麽說,氣憤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一旁的蕭氏連忙安撫宸丞相,“你跟孩子較什麽勁兒?她也只是太過擔心心璃的安危而已。我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若真是不見人影了,也好馬上帶人去找。”

宸丞相沒有吱聲,蕭氏便帶著被畫花了臉的宸雪舞離開了書房。

蕭氏和宸雪舞一同去了一趟汀泉閣,襲香果然支支吾吾地答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大小姐自己想去玩,不讓襲香跟著。

蕭氏讓家丁和婢女們找遍了整個相府,卻仍沒有看到宸心璃的身影。

------題外話------

由於編輯要求,文章中的人名曾進行了更改。

如果有部分地方沒改到的(肉眼難尋啊),

宸雪舞=雲雪

宸心璃=洛兒=淩洛

☆、040:她怎麽在這兒?

看著無功而返的家丁仆人們,蕭氏的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宸雪舞忽然說道:“娘,莫非擄走姐姐的人跟擄走我的人是同一夥人?”

宸雪舞的聲音略大,似乎很怕站在她們面前的家丁仆人們沒有聽到她的話。

蕭氏微蹙了下眉頭,宸雪舞瞥見後立即住了嘴。

“不管怎樣,你們都要找到大小姐!”蕭氏有些發狠地發著話。

家丁們面面相覷,要說找,整個相府都找遍了。

“大夫人,我們……是不是要去府外找找?”宸雪舞的貼身嬤嬤王嬤嬤忽然開口道。

宸雪舞立即拉過蕭氏的手,“母親,府內上上下下都已經找遍了,卻都沒有找到姐姐的下落,她該不會真的……”

宸雪舞故意裝出一副很害怕說出下文的樣子。

蕭氏甩開宸雪舞的手,對家丁們道:“不管怎樣都要找到大小姐,就算是把整個北離國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

宸雪舞微垂著頭,眼睛裏布滿了歡喜。她原本以為大夫人蕭氏只是在相府找找,讓相府的人都知道宸心璃失蹤的事情,卻沒有想到她這個當娘的在情急之下還要到府外找。

如此一來,宸心璃丟人就不止丟到相府,還丟到北離國的大街上去了!

宸雪舞難得地恢覆了些心情,在自己的小院子裏擺弄起一盆去年種下的紅艷艷的梅花。

眼看著天色一點點暗沈下去,宸雪舞的心情卻一點點好起來。

一旁的王嬤嬤見宸雪舞不再只是沈浸在悲痛裏,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並討好地對宸雪舞說道:“二小姐,只要等天一黑,大小姐不貞的事就算坐實了。”

宸雪舞的臉上浮過一層笑意。

“二小姐,丞相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你是否要送點點心過去?宮主……”

說到宮主,王嬤嬤壓低了聲音,“宮主說,千萬別失了跟丞相大人之間的和氣。”

宸雪舞掐掉一枝紅梅,又將之扔到地上,“如此也好,去準備點心吧。”

經過半個多時辰的準備,王嬤嬤已經備好了一屜新鮮熱乎的點心,宸雪舞提著它迫不及待地就往宸丞相所在的書房走去。

聽聞宸心璃不在府上的宸丞相已是心急如焚,在書房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問管家大小姐找到了沒有。然而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大夫人還沒有派人來回話。

咚咚咚——

宸雪舞叩響了宸丞相的書房。

管家上前通報,然而宸丞相並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宸雪舞,他總覺得宸心璃忽然失蹤,宸雪舞的表現太過急切,有些讓他生疑。

管家把丞相不想見宸雪舞的意思告訴給了宸雪舞,宸雪舞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先回院子。

她來相府這麽多年,自然也了解一點宸丞相的脾氣,他如果說了不見宸雪舞還強行要見的話,只會惹得他更為惱怒。

宸雪舞回到院子裏又待了近一個多時辰,再一次提著那屜點心往宸丞相的書房走來。

咚咚咚——

這一次,管家打開書房的大門,竟沒有說要通報,而是直接讓宸雪舞走進了書房。

就在宸雪舞疑惑的時候,宸雪舞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爹,你那兒怎麽可以那麽畫?把臘梅都畫醜了!”

竟是宸心璃的聲音!

宸雪舞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當她踏進書房,看到正在案幾旁和宸丞相有說有笑的宸心璃時,宸雪舞整個人才算徹底僵住了。

宸心璃不是應該在藏青閣那個不堪的地方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宸心璃擡眼看了一眼正在發楞的宸雪舞,視若無物一般又繼續低頭揮著手裏的毛筆。

顯然,宸心璃的心思也不是像看起來的這般平靜,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有些重了。

宸丞相看到宸心璃下筆的失誤,哈哈笑了起來,“你看看你,畫的這是什麽呀。”

宸心璃擱下毛筆,“畫了近一個時辰實在有些沒勁,爹,要不你陪我練劍吧。”

宸丞相寵溺地搖搖頭,指著宸心璃的鼻子笑道:“你啊,從小就對這些女孩子該學習的東西絲毫不感興趣,反而對這些打打殺殺男兒應當學習的東西情有獨鐘。”

看著眼前這一幕,宸雪舞才明白自己與宸丞相之間的隔閡有多深。她或許再怎麽努力,充其量也只能算個義女,根本無法被真正當成親生女兒。更別說和宸心璃相提並論了。

過了好一會兒,宸丞相不經意擡頭間才看到站立在書房門口的宸雪舞,不禁疑惑地問道:“什麽事?”

短短三個字,敷衍而厭惡。

宸雪舞強行擠出一點笑意,提著點心走到案幾旁,接著打開點心盒子,把一碟碟精致的點心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擺放在桌幾上。

“爹,女兒做了些點心拿過來給你嘗嘗。”宸雪舞近乎討好地看向宸丞相。

宸丞相微微點頭,“放著吧。”

“好。”宸雪舞又小心翼翼地把一盤盤點心裝回點心盒。

宸雪舞似乎很害怕去看宸心璃的眼睛,因此總是有點閃躲著她的目光。

在宸丞相催促著宸雪舞離開時,宸雪舞才強行讓自己直視宸心璃,滿臉堆笑而小心翼翼地探問宸心璃,“姐姐何時回來的?”

宸心璃把用廢掉的宣紙隨意揉成一團,扔進堆放廢紙的簍子裏,隨意地說道:“我根本沒有出門,又何來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我是聽府上的人說姐姐失蹤了所以才這麽問的。而今看來,是那些下人在亂嚼舌頭了。”宸雪舞連忙為自己打圓場。

宸心璃面無表情地說道:“到底是誰在嚼舌根,我自會查出來的。”

“姐姐沒有出門,是一直呆在汀泉閣嗎?”宸雪舞試探性地問。

宸心璃並不去看宸雪舞,而是走向書房右側擺放的一把傳世長劍,“我的確一直待在汀泉閣,只是不想見你,所以讓襲香打發你離開,卻沒想到你的貼身嬤嬤險些打了我的貼身丫頭。”

☆、041:誤會!

“這都是誤會。”宸雪舞連忙笑著解釋,“王嬤嬤也是擔心姐姐的安危才會失了分寸,姐姐可別怪罪她。”

接著又道:“原來姐姐一直在汀泉閣,看來是我們多慮了。不過,只要姐姐平安無事就好,平安無事就好。”

宸雪舞的雙眼快速閃過一道陰狠,繼而又迅速恢覆關心的模樣。

宸心璃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遲疑了下後,轉過身來看向宸雪舞,“對了,你是不是讓家丁捆綁了兩個下人,打算將之沈塘?”

“這……”宸雪舞不知道宸心璃為何會忽然問起這個。

一旁的宸丞相問道:“果真有這樣的事情?”

宸丞相之所以關心,是因為能發落下人生死的只有他和大夫人蕭氏,就連三姨娘她們也都需要過問後得到了允許才能執行。

宸雪舞只是一個義女,說白了,就是一個外人,她有什麽權利打發下人的生死?而且還是兩個。

宸雪舞連忙解釋道:“那兩個下人整日不勞作,偷奸耍滑、投機取巧,又喜歡亂嚼舌根子,所以女兒才……”

宸心璃道:“人都是爹娘養的,何必因為他們說了兩句讓你不高興的話就要將他們沈塘?”

“他們不但不勞作,還大行男盜女娼之事,我是怕他們玷汙了我們相府的幹凈,所以才命人這麽做的。”宸雪舞激動起來。

宸心璃依然不冷不淡地說道:“你這麽說實在太小題大做了,他們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人,何來男盜女娼之事?我已經去問清楚了,他們不過是在院子裏做活兒時說了些讓你不舒服的話。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送到我汀泉閣去做活兒了。”

宸心璃接著又道:“提及男女之事,我倒忽然想起一個人來。”說著,宸心璃看向一旁的宸丞相,“爹,你還記得有個叫紅煙的二等侍女嗎?”

“怎麽了?”宸丞相一臉的糊塗。

宸雪舞聽到“紅煙”這個詞,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眼神也有些慌亂,整個人如冰雕一般僵在那兒。

宸心璃道:“今天午時,她跑來求我,說她跟相府外一個男人好上了,如果她不立即出去與之成婚的話,對方的爹娘恐怕就會強迫她的心上人另娶他人。”

“有這事?我怎麽不知道?”宸丞相還是一臉的糊塗。

宸心璃微微嘟了嘟嘴,“爹,你雖然脾氣不壞,可丞相的尊貴身份擺在那裏,下人們有心事又怎麽敢跟你講?”

“那你怎麽處理的?”宸丞相聽了宸心璃的打趣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呵呵地笑了起來。

如此父女情深的畫面,在宸雪舞看來,實在太刺眼了!

宸心璃道:“我就準她出去了。”

“隨你吧。”宸丞相看宸心璃時,會情不自禁地帶著父親對女兒由衷的寵愛之情。

忽然,宸丞相看向宸雪舞。

宸雪舞一臉期待地望著宸丞相。

宸丞相面色依然陰沈,並沒有因為宸雪舞的雙眼充滿了期待而有所緩和,語氣冰冷地說道:

“這些日子以來,我實在太忙了,所以才疏於了對你的管教。前兩日你惹出的禍事讓我們整個相府蒙羞,使我這個當朝一品大員都覺得害臊!”

“爹——不是你想的那樣。”宸雪舞聽到宸丞相冷冽的聲音,當即慌了心神。

宸丞相已對宸雪舞失望透頂,再聽到宸雪舞的辯解只是覺得厭惡!

“從今日起,你去偏院思過!沒有我的話,不得踏出偏院半步!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所用物資以三等婢女所配物資為標準提供!”

宸丞相輕輕松松說出口的這些話,對於宸雪舞而言卻是晴天霹靂!然而,讓宸雪舞沒有想到的是,宸丞相並沒有善罷甘休,而是繼續道:

“擅自做主打發下人,將本相和大夫人擱在何地?即日起,你沒有調動府上婢女家丁做任何事的權利。若不是看在王嬤嬤伺候你多年的份上,本相定要把她發賣出相府,讓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宸雪舞無力地搖著頭,她怎麽也不會相信那個她耗費了這麽多年來拉攏親近的父親會在這一刻徹底反目!

偏院!

那是個最下等的仆人都不願意去的地方!

那裏早已荒廢,恐怕早已淪為蛇蟲鼠蟻的家,又豈是人能夠住的地方。

宸雪舞真想撲通一聲跪在宸心璃的面前,懇求她為自己說情,無論如何她都不要去偏院!

可是,孤高慣了的她,又怎麽可能那麽做?更何況是在宸心璃跟前!

“姐姐!”宸雪舞的內心劇烈地掙紮著,也因為如此,在喊出姐姐這兩個字時,無意間散發出一絲絲狠戾和陰毒。

宸心璃暗暗吸了一口氣,嘴角含著淡然和冷漠,偏院是吧?她可是熟悉得很!

宸心璃往前走了兩步,逼近宸雪舞。

宸雪舞原本只想發洩一下心裏的不甘和怒火,卻沒有想到招致了宸心璃強大氣勢的逼迫。

這個宸心璃,當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光是那雙幽谷般深邃的眼睛,就足以讓人心生寒意和畏懼。

宸心璃嘴角的淡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笑意,令宸雪舞捉摸不透的笑意。

“偏院那個地方,你會慢慢習慣的。”

宸心璃看著一臉愕然的宸雪舞,“其實半夜從枕頭底下竄出來的老鼠也沒什麽好可怕的,不到半月你就會習慣。至於藏在床底的蟒蛇,倒是令人膽寒。不過它們也就樣子可怕些罷了,並沒有什麽真本事。”

“夠了!”

宸雪舞渾身顫栗,宸心璃說的時候,她只覺得有一千只螞蟻在她的頭頂爬來爬去!

宸丞相看到宸雪舞怒對宸心璃的模樣,濃眉緊皺,“你這是什麽態度!”

宸雪舞擡眼看向宸丞相,才回過神來,語氣慌亂,“爹——”

宸雪舞還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宸丞相就和宸心璃一起出了書房。

看著宸心璃和宸丞相的背影一點點遠去,一點點變小,最終成為一個點,從視線消失。宸雪舞才收回視線,發狠地緊拽拳頭,修長紅艷的指甲把白皙的手摳出了三四條血痕。

正在宸雪舞氣急敗壞無處發洩的時候,王嬤嬤匆匆趕了過來,在宸雪舞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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