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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如約而至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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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偌大的國際學校空蕩蕩的,只看得到零星幾個人影。

漫長的鈴聲劃破天際,這並不是放學鈴,而是提醒所有的學生該離校準備鎖大門了。

傅而至坐在車子後排,膝蓋上放著的一套雅思試卷寫了三分之一。

握著鋼筆的修長手指頓了一下,他擡起頭,鴉睫下一雙眼透著冷淡和幾分不耐煩。

“傅如約還沒過來?”他盯著校門口的方向看了一會,忽地淡淡開口。

平時放學,她可是最積極沖出校門的那一個。

何伯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忙壓著聲音說:“要不我給小姐打個電話吧。”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手機。

傅而至已經按亮自己的手機:“不用了。”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三十秒後自動掛斷。

傅而至一張臉上辨不出喜怒,坐了片刻,他摔了筆和試卷,抓起手機下車:“我去找她。”

十月的傍晚,幹枯的樹葉落了一地,傅如約單手提著一把竹掃帚靠在操場的鐵柵欄上,低頭瞥一眼無所畏懼完全不顧形象坐在地上的清秀男生。

“姓詹的,要鎖門了,這地你還掃不掃?”

坐在地上的男生正值青春期,個子竄得老高,聲音卻沒變,細細的,像個女孩子,連發起脾氣來都沒有一點架勢:“不掃了!”

傅如約氣笑了:“詹鳴你嚇唬誰呢,都沒人跟你一起打掃衛生,我主動陪你你不謝我就算了,還在這兒給我甩臉子。”

叫詹鳴的男孩子瞪著地面,臉色鐵青:“不要你可憐,我和你很熟嗎?”

傅如約望了望天,默默忍住想要暴走的心情——她也真是犯賤了。

她今年上高一,開學不到兩個月。國際學校裏的學生個個家裏不是富就是貴的,隔三差五就有誰不服誰而引發一場爭鬥。

要不是她頂著傅這個姓,加上她哥傅而至和他那幾個同在高二的發小名聲在外,她才沒法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國際學校隨心所欲活得這麽舒坦。

正在青春期的孩子習慣抱團取暖,這個叫詹鳴的是他們班的一個例外,男生嘲笑他娘娘腔,女生覺得他變態,他融不進任何一個圈子。

開學到現在的這麽多天裏,傅如約一共只和他說了三句話,真不熟。

上個星期三的體育課上,班上的男生分成兩隊打籃球。

別看詹鳴瘦得弱不經風,反應卻很快,在球場上好幾次都截住了對方的球。

下課後他被對方的隊員堵在教室後面打了一頓,一直到放學都沒人敢和他說話,以至於安排衛生時只有他一個人被孤零零落下了。

傅如約原本和同一組的人都出了門,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才主動拿了掃把和簸箕跟在他後面,一起去打掃操場。

不是傅如約聖母,如果她不姓傅,她也許會和班上其他的女孩子一樣,繞詹鳴遠遠的走。

可惜她哥叫傅而至,她永遠能頂著傅而至妹妹的頭銜為所欲為,多的是人願意捧著她,排擠是什麽滋味,她從來不懂。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主動提出和詹鳴一起值日,反正和誰一起都躲不過要打掃值日,女生嬌氣又麻煩,一個男生總能充當點勞動力,她還是很懂得權衡利弊的。

這周又輪到這個姓詹的。

他們學校雖然是國際學校,但該有的規矩一樣都不少,打掃衛生、中午不能出校、每天都得穿校服等等等等,家境再優渥的學生都必須遵守,沒有例外。

輪到誰值日,該他負責的那片區域早中晚要去檢查三次。

傅如約早上、中午和詹鳴一起去操場檢查衛生的時候他都還挺正常,路過超市甚至請她吃了盒冰淇淋,這會不痛快了,她猜應該是放學後他和班上一個胖子一起出門時被罵了句“死變態。”

他說完那句“我和你很熟嗎”之後,傅如約沈默了幾秒,然後誠懇地搖頭:“不熟。”

詹鳴沒再懟她,有氣無力地說:“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這話乍一聽還有那麽一絲負氣的意味。

傅如約猶豫了一下,用掃把尖戳了戳他腳上那雙嶄新的球鞋:“要不你跟我混吧,我哥罩著我,我罩你。”

詹鳴揚起秀氣的臉,驚恐地看著她:“你,你不會喜歡我吧,我不喜歡女的。”

傅如約翻了個白眼:“巧了,要不是因為你不喜歡女生我還懶得搭理你呢。你怎麽磨磨唧唧的,到底願不願意啊,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店了,到時候你別哭著來求我。”

詹鳴這下倒認真地打量起她:“你要跟我做朋友?”

“看你可憐罷了。”傅如約聳肩:“反正又沒人會孤立我。”

“哦。”

哦?哦就是同意了吧?

傅如約伸出手:“行了,快走吧,我可不想待會被關在學校裏。”

詹鳴盯著她的手指看了一會,伸手握住了,借著這股力量站起來,拍拍校服上的灰,再次正經重覆:“我不喜歡女的,你不要對我有非分之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喜歡你這種娘們唧唧的小男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就這一會功夫傅如約已經和他熟起來,大概確認了他的性取向,她不再有所顧忌,蹦起來像摸寵物似的摸了摸他的頭發,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還手知道嗎,姐姐給你撐腰。”

她搶過詹鳴手裏的掃帚放在圍墻角落,拉著他的校服:“快點,要是鎖門了我們倆就完了。”

少女柔軟的手拉著他的手腕,似有若無的橘子香氣鉆進鼻腔。

詹鳴對傅如約真沒什麽非分之想,但看著她澄澈真誠的眼眸,他的心還是稍稍軟了一下。

他擡起頭,視線從少女的肩膀望向她身後:“你哥來了。”

傅如約回頭,果然看見傅而至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邊的方向。

她眼裏的開心瞬間褪去,面色如常地叫了聲:“哥。”

手指按在詹鳴的腕上沒有收回,她壓低聲音警告:“你不許打他的主意。”

詹鳴沒來得及回答,傅而至已經淡淡叫了她名字:“傅如約。”

她眸色加深,無聲用眼神威脅他,要他保證。

僵持了一會,他點點頭。

傅如約這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背著手倒退著走:“那明天見,拜拜。”

說完後,她轉過身,快步朝傅而至走去,馬尾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流暢的弧度。

何伯見兩人從校門走出來,立馬啟動了車子。

按照以往的習慣,傅如約先上車,坐在裏側,傅而至靠右坐在外面。

像往常一樣,一個看窗外的風景,一個沈默著做試卷。

路程過半,傅而至第n次從松怔中回過神來,他看了看剛才做過的八道題,錯了三道,史無前例的糟糕。

他今天已經看到過傅如約和那個男生一次了,那時候他們倆並肩從超市走出來,她手裏拿著一盒冰淇淋,笑得很甜。

傅如約正發著呆,突然聽見身旁的人說:“你最近和那個男生走得很近。”

語氣有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她轉過身子,少年仍舊盯著攤在膝蓋上的試卷,側臉線條堅毅,睫毛是纖細的鴉羽,鼻子是秀挺的山巒。

她嘴唇動了動:“嗯。”

還想繼續說下去。

傅而至又說:“不許早戀。”

她到底沒再說,塌著肩膀,棕色的小皮鞋蹭了蹭。

過了會,她想到什麽,伸手在書包裏摸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淺藍色禮盒:“我們班許茜茜讓我給你的。”

他沒說話,眼神仍然停留在印著密密麻麻英文單詞的試卷上,幹凈的指尖捏著一支再簡潔不過的黑色簽字筆。

傅如約看見他手背上紫色的血管動了一下,然後在題序號前畫了個弧。

這題他選了C。

空氣是安靜的。

傅如約摳著紙盒邊緣,血液在身體裏平靜流淌。

她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沒什麽新意的放著一封粉色的情書和一塊Godiva黑巧。

沒動那封情書,她把巧克力拿出來,故作輕松地說:“那還是按老規矩,我幫你處理了。”

傅而至頓了頓:“隨你。”

到家的時候,巧克力還剩最後一小塊,舌尖沾著些許苦澀。

傅太太見到兩人回來,端了果盤從廚房出來。

傅而至咬了塊蘋果,淡淡道:“謝謝媽。”

傅太太點頭,不用她再叫,傅如約已經主動靠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媽媽,我給你吃個好吃的東西,張嘴,啊——”

傅太太寵溺地看著她,照做。

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口中。

傅如約狡黠一笑,提著書包往樓上跑:“我先寫作業去了。”

“傅如約!”

傅如約一口氣跑回房間,關上門。

她小口小口平靜了呼吸,才走到書桌前蹲下,從最下面的櫃子裏抱出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

按了密碼解鎖,她從書包裏拿出許茜茜的情書放進去。

小臂高的箱子裏,沒有拆的情書整整齊齊分成兩摞,堆了快一半的高度。

不同顏色的信封、不同的字跡和署名,這些從未被男主角吝惜過一個眼神的少女心事,全都被她妥協的安置好。

每一個女孩的真心,都值得被珍惜。

樓下。

傅而至脫了校服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在一旁坐下來,隨手拈起茶幾上的一本雜志。

漫不經心翻了幾頁,他腦海裏全是剛剛傅如約拉著那男生的手,兩人深情對望的畫面。

他揉了揉眉心,擡起眼順著樓梯往上看。

樓梯側面的墻上掛著一副20世紀意大利某抽象派大師的得意之作。

雜亂的線條揉合在一起,像是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嘲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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