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封城(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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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白光,刺耳的震動聲劃破寂靜的夜,讓人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封晨枕在唐臨聿懷裏,睡夢中嘟囔一句:“你的手機響了。”

唐臨聿撐起身子,微瞇起眼找了一圈,才發現響的是封晨的手機。

他探身,伸長手臂從封晨那邊的床頭櫃上拿起手機,看了眼備註,接通放到封晨耳邊:“傅如約,找你的。”

封晨緊閉著眼,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餵?”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她驀地睜開眼,一雙瞳孔有些呆滯的放大。

電話掛斷,她坐起來怔了幾秒,才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赤腳往衣帽間走。

唐臨聿被她搞懵了,皺了皺眉:“你做什麽?”

封晨這才想起他來似的,回過頭來惶恐地看著他,聲音有點抖:“傅如約她出車禍了。”

初冬的夜帶著蕭瑟的寒冷,封晨裹了件羽絨服,哆嗦著坐上副駕時才發現自己可笑地穿著毛絨絨的粉色拖鞋就跑出來了。

唐臨聿熟練地發響車子,撥了個電話出去。

“傅如約出車禍了,在市二醫。”

封晨猜他應該是打給傅而至。

掛了電話,他啟動車子,黑色的賓利如同蟄伏在黑夜中的豹子,敏捷迅速地從空蕩蕩地大街上一路疾馳而過。

快到醫院的路口,他側眼看見封晨還怔在座位上,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別自己嚇自己,到醫院再說。”

封晨抿唇,恍惚地點點頭。

這事發生的太突然,明明睡覺前傅如約還約她改天一起去看畫展,怎麽一會功夫人就出了車禍?

封晨心臟一陣陣狂跳,喉嚨眼像是堵著什麽東西,有點難受得提不上氣來。

電梯一路上了九樓的手術室,漫長的走道上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二醫是嵐市知名的三甲醫院,但年代久遠,刷著白漆的墻壁都開始泛黃,白熾燈因為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旁的窗戶大開著,一道挺拔高瘦的身影站在那裏,夜裏的風吹起他的黑發。

是傅而至。

他竟然來得比他們都快。

封晨和唐臨聿走過去,到了跟前,才發現傅而至站著的那塊地面上落了好些煙灰。

察覺到有人過來,他回頭,一雙淩厲的眼睛裏布著幾道血絲。

好像沒反應過來似的,他呆怔著看了兩人好幾秒才回神,掐滅了煙,把大開的窗戶也順手關上了。

他低頭,視線落在封晨腳上那雙粉色拖鞋上,聲音幹澀:“抱歉,這麽晚讓你們跑一趟。”

唐臨聿不鹹不淡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這種時候就別客套了。”

傅而至勉強地勾了勾唇。

封晨側過臉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又轉回頭來,問:“傅如約怎麽樣了?”

“還不知道。”傅而至沈聲道,聲音透著一絲疲倦和頹唐。

唐臨聿臉色凝重,問:“你父母那邊知道了嗎?”

傅而至搖頭:“他們年紀大了,我怕急出什麽事來,想先等如約情況穩定下來再告訴他們。”

三人相顧無言站了一會,封晨腰酸腿痛,便自己走到一旁的長椅上默默坐下。

醫院的暖氣驅不走冬日深夜深入骨髓的寒意,封晨抱著胳膊,心裏高高懸著一顆石頭。

淩晨一兩點,正是人精神最倦怠的時候,她靠著長椅坐了一會,腦袋昏沈,困意緩緩侵占了軀殼。

勉強撐著眼皮子,擔憂卻讓時間變得更加漫長。

思緒將要抽離時,走廊的轉角處響起一串腳步聲,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出現在視線裏。

走在左側的男人體型偏瘦,右邊那個相對壯實一些。

兩人走到跟前,其中一個沖封晨微微頷首,詢問道:“封小姐?”

封晨點頭:“我是。”

“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那位警官一邊說,一邊拿出紙筆準備做記錄。

“出事的那位傅小姐在車禍發生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你們聊了什麽?”

唐臨聿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邊,一張漠然的清俊臉頰上透露出對警官這種不加掩飾的質疑和試探的不讚同。

警官們雖然天天忙著為人民解決麻煩,不太了解商場上的事,但也覺得眼前這位氣質斐然,看著還有些面熟,料想或許是嵐市哪位公司的大人物,也不敢隨意得罪。

他的視線在唐臨聿和封晨之間轉了一遍,客氣地詢問:“請問您是?”

封晨擡頭看了唐臨聿一眼,解釋道:“他是我丈夫。”

“免貴姓唐。”唐臨聿淡淡地說。

“哦哦,唐先生您不要誤會,我們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情況。”警官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封晨繼續回答他的問題:“我們沒聊什麽,她說過幾天約我去看畫展。”

警官點點頭:“那她當時的情緒有沒有什麽異常?比如說很亢奮或低迷?”

封晨想了想,如實說:“沒有,她的語氣很正常,就像我們平時聊天一樣。”

之後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偏胖的警官合上本子:“好的,謝謝配合,請問傷者的家屬到了嗎?”

“我是。”傅而至直起身子,嗓音沙啞。

“是這樣的,事故現場我們的同事正在勘查,肇事者留在那邊,待會有了結果我們再通知你們。”

“好。”傅而至微微點頭,心不在焉地應付了一句,便又轉頭緊緊盯著手術門。

兩位警官對視一眼,沒說什麽,安靜地離開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漫長的走廊寂靜無聲,唐臨聿在封晨身邊坐下,用大掌包裹著她的手。

封晨把下巴擱在他肩上,眼皮子沈下去。

“要不你們先回去吧。”在封晨眼皮將要合上時,傅而至忽然開口。

封晨頓時清醒過來,忙搖頭:“沒事,我們等傅如約出來。”

傅而至垂下視線,盯著一地的煙灰不知道在想什麽,但也沒再勸說。

不知不覺的,天邊漸漸露出魚肚般的白色。

走廊上又響起腳步聲。

封晨擡頭,還是那兩個警官,不過這次多了一個穿灰色夾克中等身材的男人。

三人走過來,胖胖的警官道“我們調取了現場的監控,傅小姐當時順著最左側超車道行駛,行駛過程中未見任何異常。事故發生原因是對面來車壓雙黃線占用逆向車道超車。當時車速過快,在超車過程中才發現對面車道有車,剎車不及。傅小姐緊急向右打了方向盤避免撞車,但是動作太猛,所以直接撞上了最右邊第三車道上的防護欄。”

封晨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聽了老半天才明白過來,傅如約在駕駛過程中是沒有任何過錯的,因為對面的車占用了她的車道超車,導致她避讓之時撞到了護欄。

她正想著,那位一直沒說話的夾克中年男子突然走近。

在警官說話的時候,夾克衫男子就一直不安地搓著手,等警官說完,夾克衫立馬看向傅而至,言辭懇切:“這位先生,您是傅小姐的家屬嗎?您放心,錢多錢少不是問題,”說到這裏,他暗戳戳看了一眼男人質地柔軟的大衣、純手工定制的皮鞋以及精瘦腰間那條顯眼logo的皮帶,聲音心虛地低了下去:“總之,這個責任我一定會負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傅而至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神情冷然地看著手術室方向。

夾克衫說了半天,沒得到一點回應,只好訕訕閉上了嘴。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倏地變成綠色,穿天藍色手術服的小護士拉開門,一邊摘口罩,一邊說:“手術結束了。”

幾個醫生推著移動床走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封晨也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她眼前黑了一下,腦袋有點發暈,趕緊扶著椅子緩了片刻。

唐臨聿很快註意到她的不對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皺眉:“沒事吧?”

“沒事,”封晨搖頭:“頭暈。”

唐臨聿抿著薄唇,聲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嚴肅:“等會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封晨心虛地點點頭,說:“先去看看傅如約吧。”

傅如約躺在病床上,臉上的幾處擦傷處理過,傷口有些深,看起來觸目驚心,嘴唇也沒有血色。

擱在被單外的胳膊上纏著十多公分長的紗布。

看起來是主刀醫生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後,指尖沾有水珠。

他甩了甩手,擡起頭來問道:“病人家屬呢?”

傅而至望過去,一夜未合眼讓他英俊的面貌看起來有種頹廢的美感。

雖然沒說話,但這種擔憂的眼神已經讓醫生看懂了。

他說道:“臉部四處擦傷,肋骨輕微骨折,病人呼吸或者咳嗽時可能會有些疼痛,胳膊處有十二公分的傷口也處理過,這幾天盡量不要沾水。”

“謝謝。”傅而至說道,身體彎下來看著傅如約,摸了摸她的頭發:“怎麽樣?”

“疼。”傅如約有氣無力地說了聲,眼睛便眨了眨,疲憊地想要閉上。

“好,不說話了。”傅而至對她說著。

幾個人陪著把傅如約送到單人病房,之後交警和夾克衫男子及傅而至留在走廊外討論車禍的一系列後續問題。

唐臨聿也沒跟進來。

封晨搬著凳子坐到床邊,傅如約的頭發散得亂七八糟,臉上的妝還沒卸掉,被紫藥水擦的東一塊西一塊,和以前那個精致的傅如約相差甚遠。

即使是這樣,她的臉還是好看的。

封晨幫她把頭發梳理整齊放到一側,看著她臉上斑駁的痕跡,想著要不要幫她弄幹凈,傅如約應該不喜歡自己這樣狼狽吧。

但是醫生說不能沾水……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買條毛巾幫傅如約擦一下。

見她出來,傅而至很快看過來:“如約她有什麽事嗎?”

封晨覺得男人心思應該沒那麽細膩,而且傅如約又是他妹妹,總歸有些不方便,便說:“她這住院這段時間可能要換洗。”

傅而至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好,我等會回去拿。”

封晨點點頭:“我下去買毛巾給她擦擦。”

“我去吧。”傅而至說著,已經轉身走向電梯。

唐臨聿走過來,眼神銳利地落在她身上,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冰涼一片。

他看著她腳上那雙粉色拖鞋,語氣不悅:“冷不冷?”

封晨剛想逞強說不冷,一擡頭看見他難看的臉色,頓時蔫了,小幅度的點點頭。

唐臨聿不說話,拉開大衣把她裹了進去,握著她的雙手放進外套的衣兜裏。

男人的體溫高,暖暖的,公眾場合封晨也就沒扭□□出聲響。

傅而至很快回來,手裏提著一堆日用品,他把袋子交給封晨:“麻煩了。”

“沒事。”封晨接過來,準備從唐臨聿懷裏跑出去,結果被拉住了胳膊,他在她耳邊低聲提醒:“快點,等會我送你回去休息。”

封晨敷衍地點頭,進病房裏,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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