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封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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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宴會散,封晨和傅如約微笑著和熟人告別。

傅如約沒開車過來,她伸手攔出租車,轉頭來問:“捎你一程?”

封晨在酒店門口站著,背後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那件紅色的裙子妥帖地裹著她的腰身,恍惚一眼有種不同以往的妖嬈嫵媚。

封晨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傅如約沒多說,上車了,沖她擺擺手:“你註意安全。”

封晨點頭。

酒店在最繁華的市中心,夏季人們的精神似乎總是很旺盛,十點多的光景,熱鬧喧囂還在最鼎盛。

封晨拿著手提包,也沒有打電話通知張叔,一個人順著街道慢慢地走。

為了和裙子搭配,她今天穿了Ferra□□最經典的那雙紅色3cm小方跟的鞋,鞋面柔軟不累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購物中心。

巨大的熒幕還播放著各大品牌的宣傳廣告,KFC的冰淇淋買一送一。

封晨一手一個,在廣場中間噴泉旁的長椅上坐下來。

吃第二個的時候胃裏已經有點涼意,硬撐下去遭罪的是自己,她糾結了一下,還是把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扔進了垃圾桶裏。

哥特建築上的鐘敲響了十一聲,情緒整理好了,時間也晚了,她站起身決定回去了。

手機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寫著唐臨聿的名字。

心裏驀地陷下一塊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好像飄飄忽忽的又在一瞬間找到了依靠,她伸手接了起來。

“結束了?”那頭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沈清冷。

“嗯。”

“在哪兒?”

封晨聽見電腦關機的聲音。

她擡頭望了望四周,說:“在國貿廣場。”

唐臨聿應了聲好,又說:“我離這兒近,過來接你。”

掛了電話,封晨覆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夜晚的天空濃得像匹綢緞,鱗次櫛比的高樓遮住了星星和月亮,冷冷清清的。

她想起剛才唐臨聿那邊關電腦的聲音,突然意識到他其實在公司,離這裏確實很近。

不到二十分鐘,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停在路旁的人行道上,一聲短暫的鳴笛拉回她的思緒。

司機開的車,唐臨聿坐在後排,封晨自然而然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等她坐穩,車子重新啟動,唐臨聿捏了捏眉心,一雙淡眸望過來:“你今晚很漂亮。”

封晨興致缺缺,平靜地“哦”了一聲。

因為她這敷衍地態度,唐臨聿略微皺眉,正欲開口說話,封晨忽然主動靠過來偎進他的懷裏,什麽也沒說,就這麽枕在他的胸口,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

意識到她情緒的變動,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改為摟住她的肩。

一路上,誰也沒有打破這種寧靜,連司機都盡量不發出聲響,盡可能地把自己偽裝成隱形人。

到了家,兩人一前一後上樓,唐臨聿關上房門後轉過身來去解領口的紐扣,一雙柔若無骨的手纏了上來。

封晨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裏閃著異常明亮的光,她踮著腳,吻上他的嘴唇。

她這樣,唐臨聿哪會放過?

到最後,她忍不住,很小聲地問了句:“下次宴會,你能陪我參加嗎?”

唐臨聿輕輕笑了笑笑:“看你的表現。”

夜深了,封晨終於沈沈睡去。

唐臨聿將她糊在臉上的發絲攏到一旁,拉高被子把人裹好,這才拿起一旁的浴袍穿上下了床,拿著手機輕輕離開臥室。

書房正對樓下的花園,綠化帶裏的地燈徹夜不眠,多少個夜晚他也是這樣,形單影只地站在這扇大窗前,漠然等著黎明的曙光漸漸來臨。

站了一會,他伸手在手機上按了一串數字,幾秒過後,那頭接起。

唐臨聿的嗓音在這夜裏顯得格外冷淡:“查一下今晚林夫人的晚宴上,是不是有人和封晨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那頭接到命令,很快去挨個挨個排查,等待的功夫,唐臨聿左手撐在窗臺上,很有耐心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食指。

不多時,那人收到消息,一字不漏地匯報給唐臨聿。

男人靜靜聽完,沒什麽感情地“嗯”了一聲。

收了線,唐臨聿重新回到臥室,在大床左側躺下,過了片刻,伸手把熟睡中的女孩攬進懷裏。

他半閉著眼小憩,感受著封晨在他胸膛前發出的綿長而平穩的呼吸,另一只手在她後背輕拍。

是他疏忽了,總覺得這種毫無意義的宴會會占用太多時間精力,也從來沒有問過封晨是不是真的喜歡這樣的場合,更不知道原來在背後她都這樣被人輕視。

尤辛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手機。

屏幕上顯示有一條郵件,來自他的頂頭上司唐臨聿。

他沒敢耽誤,一邊點開文件,一邊伸手在桌子上摸索眼鏡。

視線明朗的一瞬間,他看見郵件上有一張股票漲停板的截圖。

底下一串黑色小字自帶音效,他仿佛已經看到唐臨聿就站在跟前,平淡地向他傳告命令。

他跟著念出那串字:衡創地產近三個月的股票都是一路飄綠,留著應該也沒什麽用了,下個月不要讓他們的名字再出現在股市上……

尤辛:???

這是多大仇多大怨,衡創地產也不知道怎麽惹著這位爺了,阿彌陀佛!

封晨醒來的時候,頗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她瞇眼,窗簾拉了一半,透過薄薄的輕紗往外看,只能瞧見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

動了動身子,腰眼和大腿內側一陣酸麻,她不自覺輕哼一聲,感覺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更加收緊了一些。

她渾身軟綿綿的,整個人緊貼著唐臨聿。

空調涼絲絲地吹著風,她用發頂蹭了蹭他的下頜,往下縮進天鵝絨被裏,懶懶地問:“你今天沒去公司?”

雖然沒看手機,但外面的陽光已經告訴她現在時間不早了,向來勤勞敬業的唐老板竟然還陪著她賴床,是不是頗有“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墮落感?

她想著,悶悶笑出聲。

她聲音慵懶,還帶著起床氣,這種無意識的依賴感讓唐臨聿頗為受用。

他在封晨腰上輕捏:“沒去,家裏有人需要我陪。”

封晨察覺男人身體的變化,頓時欲哭無淚,裹著被子往旁邊滾去,不滿低哼:“誰要陪啊,反正我不需要。”

很快被人抓回來按進懷裏,唐臨聿有意無意摸著她小巧的耳垂,聲音危險:“你說不就不,那我是不是太吃虧了點。”

……

陽光肆無忌憚地照進臥室,在地板和被子上打下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室內溫度急劇升高。

封晨反覆清醒到昏沈,昏沈又清醒,唐臨聿霸占了她一整天,一直到傍晚,兩人才從房間出來,還是因為老太太催他們回老宅吃晚飯。

封晨走在前面,下樓梯時小腿肚都在打顫,她緊緊抿著唇,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如姨本想和她說兩句話,但看著她這幅表情,便默默把話咽回去了。

唐臨聿不緊不慢的走在後面,嘴角帶著滿足的淡笑。

他伸手去牽封晨,被甩開,再牽,又被甩開。

唐老板無奈一哂,直接上前攬住她的腰身。

封晨繼續掙紮。

唐臨聿微低頭,對她耳語:“如姨在看。”

封晨下意識往身後看,果然見如姨笑瞇瞇地看著他倆,看見她回頭,還開心地擺了擺手。

封晨便沒再躲開,只是暗自在唐臨聿手上狠狠捏了一把,咬牙切齒道:“你無不無聊。”

唐臨聿淡淡道:“昨晚是你先動手的,今天反怪起我來了,封晨,你這麽說我很冤。”

他和她說的是同一個問題嗎?

他還冤?

封晨深吸一口氣,勉強拉回理智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昨晚是她心情不好放縱了一次,但他拉著她消磨了一整天時間又怎麽回事?

他是神清氣爽精神十足了,她從頭到腳沒一處是舒服的。

封晨懶得再和他理論,反正說不過他。

恰好到了車庫,封晨毫無氣勢地瞪了他一眼後,轉身上了副駕。

到老宅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天幕下只剩一道稀薄的光。

老太太端坐在沙發上,見兩人進來也沒什麽反應,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封晨當然沒這個膽子上前去哄,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落在唐臨聿身上。

別看唐臨聿這人寡言少語,但他哄老太太很有法子,不一會老人家就忍不住,雲消雨霽了。

吃過晚飯,封晨陪坐在一旁和老太太聊天。

方姑姑見她穿著折領的長裙,便笑:“之前你穿的那種小裙子不是很好看嗎,怎麽最近和阿聿一樣,都穿得這麽正正經經,熱不熱?”

她說著,想要幫封晨把散落的袖口折上去,剛湊近,就見微微括起的領口往下,鎖骨一片密密麻麻的紅印,她咳了咳,不太自然地走到一旁,提醒封晨:“晨晨呀,你袖子散了,弄一下吧。”

封晨低頭,她穿著件白色的裙子,袖子是需要往上翻用暗扣固定住的,左邊的那個正好散開了。

她伸手打算折起來,唐臨聿已經自然地拉著她的胳膊,幫她把袖口整整齊齊卷好。

唐臨聿和老太太說著公司的事,封晨聽不懂,只能強打精神盡量做出認真聽的樣子,卻還是遏制不住一個接一個的哈欠。

方姑姑看不下去了,走到老太太身邊彎下腰來,對著她一陣耳語。

而後老太太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量一番,便說:“算了算了,阿聿你先帶你媳婦回去吧。”

封晨莫名其妙和唐臨聿被趕走,還以為自己剛才的心不在焉惹得老太太不高興了,因此更懶得搭理唐臨聿。

回家的路上經過封氏的大樓,熟悉的藍色玻璃窗後有人影忙忙碌碌。

今天被唐臨聿折騰了一天,她沒有時間分神,這時突然想起昨晚封太閨蜜的一番話,心裏頓時又不是滋味了。

其實人家也沒有說她什麽壞話,但那些字眼卻像細密的針,紮進她自以為冷硬的心。

封太再怎麽不是,再怎麽逼她做不喜歡的事,但總歸是她的母親,如果沒有她,就沒有如今在任何宴會場合游刃有餘而不出錯的封晨。

想起之前封太反覆提醒她多回家,她卻熟視無睹,好像一下子,她真的成了千夫所指的沒有良心的女兒。

心裏不是一點難受都沒有。

她趴在窗戶上,看著封氏大樓漸漸後退,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自言自語道:“我想回家看看我媽媽。”

唐臨聿“嗯”了一聲,騰出右手來摸了摸她的頭:“想讓我陪?”

封晨困惑地看著他,反應過來,試探地輕聲問:“可以嗎?”

唐臨聿笑了笑:“能為唐太太效勞,唐某人榮幸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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