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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貳 銅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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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翦換了衣服,出來看見虞娘跟錦繡聊得正歡騰,只是虞娘的表情明顯露出是鄙夷他的,對錦繡所說的話不以為然。宇文翦又瞥了幾眼虞娘,對錦繡道:“去太太那裏借幾件衣服過來給她換上,這都穿的什麽,帶出去丟爺的人。”

錦繡應聲去了,虞娘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灰撲撲的都看不出來是什麽顏色的了,只是虞娘最近哪有什麽心情打扮自己。她不知道宇文翦是個什麽想法,但是如果宇文翦想要成齊人之美,她也是不會妥協的。

宇文翦隨手拿了一本書躺在榻上倚著靠枕漫不經心地翻著,不久,錦繡回來了還捧著幾件衣服,“太太說,這幾件是白姑娘沒有穿過的。”宇文翦指著虞娘對錦繡說:“你帶她去洗洗,渾身一股酸菜味,別一會影響爺的胃口。”

虞娘心裏不滿,但是為了那口肉還是忍了,乖乖地洗了澡,換了衣服。沒想到衣服還挺合身,只是顏色太素,白家姑娘居然是這麽個品味。虞娘問錦繡:“白姑娘是誰?”錦繡道:“白姑娘是太太的侄女,兩年前嫁給了廣興侯的嫡長孫吳豐元。”虞娘想著三姐姐婉娘可不就是嫁給了廣興侯次子吳長柏,也不知道如今怎麽樣。

虞娘收拾好自己就跟著宇文翦出門了,銅鼎居位於上京繁華地段,一路上喧嘩聲吆喝聲熙熙攘攘的,虞娘沒想到西北還有這麽繁華的府城,十分新奇。宇文翦時不時地瞥虞娘一眼,見她一臉歡喜,“你若喜歡,上元節的時候可以來逛燈會。”

等到了銅鼎居時,裏面早已座無虛席,小二一溜煙兒走到宇文翦的身邊,點頭哈腰地說:“將軍,您來了,二樓雅居請。”宇文翦帶著虞娘上了二樓,走進了竹韻軒,剛坐下不久,小二過來說:“將軍,二公子與郡王爺聽說將軍在此,特邀將軍前去芙蓉軒一聚。”

宇文翦起身帶著虞娘進了芙蓉軒,漆木案前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面黃肌瘦似有暗疾,帶著紫金冠,穿著深紫色的虬龍袍子。左邊那個一見宇文翦,起身相迎,富家公子的打扮,風流倜儻,一旁還立著兩個貌美如花的侍女。右邊那個少年倒是氣宇軒昂,精神抖擻。

宇文翦行禮道:“北郡王安,世子爺安。”虞娘這才知道原來中間坐著的正是北郡王秋無黯,右邊是北郡王的嫡長子秋河敘。當年北郡王之母馮嬪被梁貴妃陷害,連帶著馮家削爵,北郡王被宣成帝所厭棄,自幼被打發到了西北蠻荒,從此宣成帝對這個兒子就不聞不問。

那個富貴公子卻是楚世子的嫡次子楚鳳卿,他可是與桓翀並稱上京雙秀。兩人文采風流,又最是憐香惜玉的,家中美妾無數。楚家小輩中,屬楚鳳卿的名望最高,高於他二叔楚鄲。楚鳳卿最是愛美之人,當年失去飄雪閣頭牌喬蓁已經讓他嘆息不已,今瞧見虞娘,只覺得她一身素衣更顯得冰肌雪膚,不堪一握的腰肢纖細得猶如柳枝,不禁暗嘆:宇文翦是從哪裏尋摸出來的如此標致的小娘子?

宇文翦瞅見楚鳳卿的眼神在虞娘身上打轉,臉色一沈,真是恨不得捅他幾個窟窿。宇文翦問:“少澤怎麽沒來?”秋河敘說道:“三舅公不知道又迷上了哪位姑娘,最近連個人影也見不到。”秋河敘的母親是上京桓家的女兒,桓翀正是他母親的三叔。

不一會兒,羊肉鍋子便端了上來,熱氣騰騰。宇文翦為虞娘調好蘸料,虞娘又舀了一大勺的花生碎。宇文翦把切得如紙薄的羊肉片倒入鍋中,鍋沸撇掉浮油,夾起羊肉放入虞娘的碗裏。虞娘只覺得滿口肉香,十分暢快。

楚鳳卿的心思自然不在鍋子上,他問宇文翦:“這是哪家的姑娘?”秋河敘搶著答道:“鳳卿叔,我知道。尤姑娘是長亭伯府的五姑娘,元妃娘娘就是她姑姑。幾年前,在京中我曾見過,她原是與她姑姑有幾分相像的。”虞娘沒想到這個少年有這樣好的眼力,幾年遠遠看過一次就能記住。

虞娘自然是捧著碗不予理會他們的,楚鳳卿笑著問宇文翦:“長風兄,你覺得我身後的兩個侍女如何?不如兩個換她一個?你覺得呢?”虞娘一聽,氣得放下碗筷,盯著宇文翦,心想著:這廝要是敢把我送人,我就一鍋熱油澆他個痛快。宇文翦仿佛沒看見虞娘氣憤的表情,“二公子誠意不夠啊,要不這樣,二奶奶你讓我睡一夜,我就把人奉上如何?”

楚鳳卿呵呵一笑:“長風兄玩笑了?”宇文翦也呵呵一笑:“我從不開玩笑。”宇文翦伸手抹去虞娘嘴角的醬汁寵溺道:“快點吃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虞娘沒想到楚鳳卿居然就這樣偃旗息鼓了,滿是疑惑,這位二奶奶究竟是何方神聖?楚鳳卿本來只想著撩撥幾句而已,沒想到宇文翦這麽狠,專挑自己的命門捅。因為二奶奶薄氏,楚鳳卿都快成上京的笑柄了,他風流一世,偏偏栽到了薄氏的手裏。

秋河敘在席上倒是很活潑,他問宇文翦:“將軍可知道仲父在京中的情況?他真的是去找師娘了嗎?”宇文翦道:“這個下官就不清楚了。”楚鳳卿聽聞康殛樽迷戀上了一個小丫頭,求而不得,這才心裏平衡了,憑什麽苦難都自己一個人受呢。

北郡王席間總是咳咳咳,一副病歪歪的模樣,秋河敘很擔憂地看著自家父王。宇文翦問道:“前些時候不是聽說,郡王爺要娶親了嗎?怎麽沒消息了?”桓氏已經亡了七年了,之前北郡王一直沒有續弦,他身份尷尬,在西北沒有哪個高門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前不久聽說他母家馮家的女兒願意給他做續弦,親上加親倒是一門好親事了。

北郡王虛弱地說:“如今我朝不保夕,何必糟蹋人家閨女呢。君儼跟我說,等過兩年局勢明朗了,再做打算。”宇文翦點點頭,他是知道康殛樽的,必然不會心甘在西北待一輩子的。北郡王不能不說不是一顆好的棋子,真的就是奇貨可居。

觥籌交錯間,竇炎卻火急火燎地闖進來了,說是陸當家的來了。虞娘知道,所謂的陸當家的,真是宇文翦自幼定親的女匪。虞娘第一次與宇文翦相遇,正是在陸當家的山匪寨子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宇文翦沒有娶她。

如今算算年紀,陸當家的恐怕有二十四歲了,兩個人居然還沒有成親。外界都傳言,宇文翦對他未過門的媳婦情深意重,曾經單槍匹馬闖入紅衣騎救出陸當家的,又率領虎兕衛為她掃平了三山十八寨的山匪,如今的陸當家的在三山之中一枝獨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虞娘暗暗想道:不知這陸當家的是何等風采?宇文翦卻覺得頭疼,這個女人這次來肯定又是看中了哪塊地盤來求自己幫忙。宇文翦倒是不忙著回去,讓舅母先應付著吧。

用過飯,宇文翦帶著虞娘與北郡王等人辭別。宇文翦問虞娘:“還有些時間,不如爺帶你去聽彈詞如何?你一定喜歡。”虞娘只是疑惑,這廝不是應該歸心似箭才對嗎?怎麽還有閑情逸致地去聽什麽彈詞?

虞娘自然是很想去見識一下的,既然宇文翦都不急了,她更不會著急了,又不是她媳婦。兩人去了得月樓,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早有小二給端上了茶水點心。

宇文翦拿著彈詞折子對虞娘說:“得月樓陳瞎子的琵琶可是一絕,你想聽哪一出啊?說古道今,樣樣精彩。”虞娘趴過來看那折子上的名,指了指一出沖冠一怒為宇文。宇文翦嘴角抽了抽:“沒想到阿虞對我這麽感興趣,你要是真的想聽不如問我,詞上的東西大半都是虛假的,不如換一出吧?”

虞娘偏不,非要點這一出,也不知道是哪位相公做的詞,寫的真好。辭藻華麗,感情真摯,說道情深之處,讓人潸然淚下。詞中對於關大娘子的描述,因愛生恨的轉變都猶如身臨其境,陸佳寧與宇文翦的愛情故事也讓人羨慕。

就連虞娘也忘了吃點心,只顧得上拭眼淚,沒想到宇文翦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宇文翦一邊心疼虞娘,生怕她哭傷了眼睛,一邊暗罵曾習,這個窮酸書生為了幾個錢居然寫了這個讓人惡心的故事,如今傳遍西北,宇文翦真是恨不得撕了曾習。

宇文翦攬過虞娘,拿帕子胡亂抹凈虞娘的淚珠,冷笑道:“你傻不傻啊?不過是虛假的詞文,你也能哭得稀裏嘩啦的?為什麽對我偏偏這麽心狠?真是想不明白你腦子裏全是稻草嗎?”虞娘反駁道:“我只是傷心,詞文上果然都是騙人的,你明明就是個登徒子,成日家招蜂引蝶的,居然還能被塑造成這麽深情的模樣。”

宇文翦真的想撂手走人,別人家的媳婦都知冷知熱的,溫柔賢淑,他怎麽會愛上虞娘呢?宇文翦氣憤道:“我哪裏招蜂引蝶了?我怎麽就是個登徒子了?”虞娘不愛搭理他,站起來就要走,宇文翦一把拽過她,冷著臉道:“慣的你敢跟爺使性子了,哼。”

宇文翦也不再理她,直接回府了。竇炎無奈地搖搖頭,只好說:“尤大人,快回府吧,不然一會兒大人看不到你,又要發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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