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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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國畫寫生,寫墨先生帶著學生們去了大荒山。所謂大荒山曾經真一片荒蕪,後來褚筵大家路過此地,發現此地景色絕佳。故在此處題賦一首,又發現了一處瀑布,題名曰:五龍奔騰。從此,大荒山就成了文人墨客游玩聚會的聖地了。

如今的大荒山早已生機勃勃,春日裏的花卉極多,又有小溪潺潺。山中前人搭建的草棚依然存在,方便游客休息。那群學生都是好玩的年紀,寫墨先生說了,要在這裏留宿一晚,讓他們感受一下天地的氣息。

虞娘也不忙著作畫,只和明貅,姜嫄一味地玩耍。虞娘看到李子在枝頭上紅彤彤地向她招手,她就順手摘了幾個。看準明貅坐在樹下賞景,朝他扔了一個李子,說:“擲汝以李子。”明貅拿起李子,傻乎乎地笑著。

姜嫄看不下去了,說:“你倆真是夠了啊,能不能別在我面前秀恩愛,不知道秀恩愛死得快嘛。”幾年後姜嫄想起這一幕,總覺得自己嘴太賤了,很多事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虞娘推了姜嫄一把說:“去去去,一邊涼快去,一點眼力界都沒有。”姜嫄一副自家種的好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說:“真真是見色忘義了,好好好,我一邊涼快去,可不能在這裏招人煩。”說完就要走,虞娘一把拉過她說:“好妹妹,我錯了還不成,你可別走,我請你吃果子。”一面又對明貅說:“你快點嘗嘗甜不甜?”

明貅拋起李子扔進嘴裏,笑瞇瞇地吃了下去,說:“甚是美味,你們也嘗嘗。”

虞娘與姜嫄也放到了嘴裏,“啊呸。”她倆都吐了出來,姜嫄一臉的苦瓜相道:“明貅,你真是膽子肥了,敢戲弄我們。啊呀,好苦,好酸。”

明貅笑道:“這可不怨我,這是你的好姐妹請你吃果子呢。”虞娘氣極,折了一枝李子枝就抽他,明貅一邊擋一邊躲,還誇張地叫著:“哎呦餵,阿虞,阿虞,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嗎?”虞娘真快惱羞成怒了,一邊追著明貅,一邊罵:“你還說,還說,快給我閉嘴。”

明貅見遠離了人群,也不再躲了,一把抱住虞娘,就說:“阿虞,我好想你,讓我親親。”說著,就含上了虞娘的嘴唇。明貅表情虔誠得像品嘗珍饈一樣。虞娘居然悲哀地發現,她推不動明貅,這是個什麽情況?難道她反抗不了只能認命了。還好明貅懂得適可而止,虞娘道:“你這個禽獸,離我遠點。”

明貅痞痞的笑道:“哎呦,你還害羞呢?我一直以為我跟個漢子在一起呢。”虞娘憤然,伸手就打,結果反而被虐,明貅趁機又動手動腳了一番。

到了晌午,大家都拿出自帶的幹糧與水,胡亂吃了幾口。就見俞文淵與丁徹喊著明貅,尤虞和姜嫄去了一處也不知道是什麽的花樹下休息。俞文淵拿出一個食盒,把食盒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什麽八寶雞,松鼠桂魚,紅燒肉,熏火腿,烤兔腿。虞娘看到肉兩眼都放光,笑瞇瞇地直勾勾地只顧著看著它們。

明貅朝著俞文淵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撕了一只雞腿遞給虞娘。虞娘也不客氣,啊嗚就是一口,明貅連忙把水遞過去,說:“慢點,有的是,晚上吃叫花雞。”

丁徹打趣他倆說:“明貅,你這副狗腿子的模樣你母親知道嗎?活脫脫一個妻奴。哈哈哈。”明貅拿起石子就打他,打得丁徹哎呦哎呦直叫喚。一群人直說他活該。

吃完飯小酣了一會兒,大家都趕忙把畫作完成,不然明天交不了差,寫墨先生的脾氣可著實不怎麽好。

這個對虞娘來說可是簡單得很,怎麽說她也是寫墨先生的得意弟子。還曾經由寫墨先生薦去參加百畫鬥宴。百畫鬥宴就是在京的所有書院的優秀學生在一起比畫,每年都由德高望重的大家前來評論,皇家也很重視會派人前往。想要成名的學生通過這麽一個比賽,很有可能就一畫千金了。去年,寫墨先生只是帶她去觀摩,並未讓她下場一試。寫墨先生對虞娘說,三年後方可一試。

虞娘自己畫完,伸頭看明貅的畫作,不禁搖搖頭。他還真是一點天賦都沒有呢,虞娘說:“貅舅舅,四個字概括,慘不忍睹。”

明貅得意洋洋說:“你懂什麽,我這是抽象派。”虞娘拿著自己的畫筆,把那團霧蒙蒙的不知所謂的畫作只輕輕勾勒幾筆。這樣山澗小溪,花樹草木就一清二楚了。然後對明貅說:“你只需要用顏色渲染一下就完成了。”

明貅也不害臊說:“我的阿虞,樣樣都這麽能幹。”

天色見晚,草棚外已經升起篝火。大家都圍著火堆烤東西吃,就見什麽紅薯啊,土豆啊,芋頭啊都往裏扔。明貅悄悄拉了拉虞娘的衣角,示意她起身。

虞娘跟著明貅走到一處小溪邊,只見明貅先生了火後,又從一個坑裏挖出了一只悶熟的叫花雞。砸開外面包裹著的土層,露出香噴噴的雞肉。虞娘大喜說:“阿貅,你行啊,我還以為你白天是說著玩的呢。”明貅摸摸虞娘的腦袋對她說:“你先吃,我去捉兩條魚來。”

說著就脫了鞋襪,光著腳在溪中捉魚。虞娘覺得雞肉滋味甚美,,吃得很是歡騰。這邊明貅真的捉了兩條魚上來,簡單處理了一下,就拿樹枝穿起來,放在火堆邊上烤。

虞娘遞給明貅一只雞腿,兩人分著吃光了一整只雞後,又吃掉了兩條魚。虞娘覺得沒有什麽比這些再美味的了。明貅看著虞娘吃得臉頰鼓鼓的,捏了一下她的臉說:“傻姑娘。”

虞娘倚在明貅身上,靜靜地看著星空,只覺得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美好。於是,虞娘玩心大起,說:“吾夜觀星象,汝娘子乃天女下凡,啊哈哈。”本來以為明貅會嘲笑自己不要臉,沒想到明貅一臉深情地說:“娘子說的是。”弄得虞娘的心都快跳出來了,說:“你能不能別這麽一本正經的。”

明貅笑瞇瞇地說:“原來阿虞希望我不正經啊。”虞娘哀嘆,比不要臉她永遠也不是明貅的對手。

之後,姜嫄打趣虞娘說:“怎麽樣,你跟你的情郎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虞娘怒曰:“胡說,我們在一起就只能吃吃吃,你最高雅。”

入書院的第二次夏考,可謂是人生大事了。如果成績尚好,便可參加秋天的鄉試,考得好的話就會有秀才的功名了。考不好也沒關系,只要過了夏考,就能升至乙玄班。

最後這一個月,虞娘把手裏那些亂七八槽的事情全放下了。專心致志地讀書,備考。虞娘自知自己的基礎並不紮實,只能臨時抱佛腳了。

夏考的結果下來了,虞娘的成績還不錯。讓虞娘覺得自己秋天的鄉試一定沒有問題。

這邊不用虞娘苦惱,但是長亭伯府裏有件事卻讓虞娘很苦惱。

先說明貅這邊,他每年夏休都要跟著師傅雲游苦修,因此與虞娘話別。並說開學的時候一定給她帶好東西。

夏休的時候到了,二奶奶把虞娘叫去說了一件事。是因為這兩年虞娘的變化太大了,如今的虞娘哪裏還有當年的那個黑小子的模樣。二奶奶打量著虞娘,只見她白白嫩嫩的,俏生生地坐在那裏,猶如一株生機勃勃的蘭草。二奶奶對她說:“虞娘,你如今也十四了,前不久靖國公傅家居然來提親了,說的是他們嫡支二房的嫡幺兒傅延開,你祖母的意思是很滿意的,但因你一直在洛山書院讀書,還是要問問你的意思。”

虞娘聽完猶如五雷轟頂,呆呆地問:“那祖母是什麽意思?”

二奶奶道:“如果秋天你中不了秀才,那麽你就退學來家中乖乖待嫁。你知道的,對方的條件太好了,你祖母一定拒絕不了。你若是能考中秀才,那麽你的婚事別人誰也不敢做主的,這樣就算你祖母再怎麽不甘願也只能聽從你的意思。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虞娘當然知道,如果她中不了秀才,那麽之前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她那麽想離開這裏,離開這一個又一個的牢籠。她從來都不去爭那些有的沒的,從來也沒想過嫁入顯貴人家。怎麽他們還不肯放過她嗎?她恨得都快把衣襟抓破了。

二奶奶見她總是郁郁寡歡的樣子,讓她去妍娘那裏呆兩天。

虞娘就窩在她那裏悶悶的,妍娘氣色很好,居然又胖了。妍娘自然知道虞娘是怎麽一回事,托自己的小相公打聽了一下。

原來這個傅延開今年十六了,也在洛山書院讀書。不知怎麽看上了虞娘,非要他母親給他說親。本來他父親是靖國公的嫡次子,他母親也是侯門小姐,他們家是怎麽也不會看上尤家的,他們認為就算是尤家嫡出的姑娘都配不上自己的兒子,更別說只是個外室所出的姑娘了。

但是傅延開自幼被寵溺慣了的,他就開始絕食,第二日他母親就受不了了,再說不過是個小兒子,說個門第高的媳婦怕兒子日後受委屈。最後他母親就妥協了,找人上門提親。

妍娘跟虞娘說:“這個傅延開很是聰明,功課也好,今年秋就要下場考舉人老爺了,對你又一見鐘情,倒是可以考慮。你覺得呢?”

虞娘一臉不快說:“可是我不想嫁人。”是啊,她不想嫁給她。可是轉眼又想,她可能也進不了忠武侯府的門,她不想被束縛在後院,不想與一群女人爭寵,不想活在只有四方的天地。如果她嫁入寒門小戶,那麽她入朝為官,會讓那樣的人家覺得臉面有光。可是侯門士族是不會接受一個天天在外露臉的媳婦的,但凡士族他們娶的妻子只能在家裏相夫教子,主持中饋。不然為什麽那些貴女都是去讀女學呢?為什麽讀書院的不是窮門小戶就是商戶再就是庶女呢?

虞娘深恨之,卻知道本質上是自己不夠強大,不能遵從自己的心活著。

虞娘堅定地對自己說:“我一定會考中的,我一定要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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