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照舊是在老宅吃的，上午陳老太爺領著陳家男性子弟祭祖，中午都在老宅吃的午飯，滿院子坐的都是陳家的男丁，老老少少的都為這一年辛勤勞作的收獲互相討論著。陳有全作為有字輩的，今年帶給大家這麽多好處，自是被家裏的兄弟子侄敬了不少酒。老一輩的都在主桌上樂呵呵的笑著，這後繼有人是他們這些老人最樂意看到的。

晚飯才是他們自家人的年夜飯，羅氏帶著兩兒媳婦從早忙到晚，好在從昨天就上手準備了，上午也有本家的媳婦過來幫忙，饒是這樣等晚上坐上飯桌也是狠狠松了口氣的，忙年忙年，那可是真忙呀。

大伯家的為民就帶著為傑和兩個小毛頭負責兩家的對聯，呼啦呼啦這家，呼啦呼啦那家，好不容易放假了，各家小夥伴家再竄竄，可是熱鬧了孩子。

過了大年夜，到了正月初一這天，幾個孩子都早早起床，陳有全夫妻帶著孩子先去老宅拜年，又去了一些長輩家後就回自己家等人來拜年，為傑帶著弟弟妹妹和大伯家的兄妹三一起，剛開始還能一起，很快兩個大哥就被外面的同齡小夥伴帶走了心思，陳晨只有和陳花帶著兩個小弟弟一起去拜年，來到了王奶奶家，一進院門陳晨就被院子裏的一棵樹給吸引了目光，這怎麽看怎麽像油茶樹啊。

王奶奶聽到院裏有孩子的聲音，知道又有孩子來拜年了，在鄉下過年就是這樣熱鬧，孩子一波一波的各家拜年，長輩們準備好紅包和糖果，看著穿上新衣服的孩子說著吉祥話，都是開心的塞紅包和糖果。

“王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王奶奶樂呵呵的招呼孩子到屋裏坐下，端出準備好的糖果每個孩子抓了一把，

“王奶奶家的糖果就是好吃啊！”陳晨扒開一顆糖果放到嘴裏，心裏感慨，不知是哪個兒子送來的。

王奶奶很是喜歡老姐妹家的孩子，每個人還給了個小紅包，陳晨她們都覺得很是驚喜。

陳晨還見到了王奶奶的大兒子和新媳婦，看她的肚子，陳晨估計也得七八個月了，坐在椅子上只是微笑著看著她們，

倒是王家伯伯問她“你爹在家嗎？”

“我出來時在家，現在不知道呢？”陳晨可是知道過年她爹也都要出去拜年的。

“你回去和他說聲，改天我找他喝酒去。”王大成昨天早上才回來，也是忙著祭祖，和自己本家人聚聚，只有正月裏才有空和村子的兄弟聯絡聯絡感情。

“好的，王伯伯。”陳晨一口答應。

“奶奶，哥哥呢？”毛毛看了一圈也沒看到王家哥哥。

“剛才你大哥來喊著他一起出去了，不知跑哪玩去了？”王奶奶對自己帶大孫子回老家居住滿意極了，看看孫子找到了好玩伴，也不耽誤功課，比在縣城開心多了，又像他娘還在世的時候一樣了，自己也是粗心，早該發現的，委屈了孫子大半年。

“奶奶，院子裏是茶花嗎？我看著不太像啊。”陳晨也趁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這丫頭倒是有見識，我也不知道這是啥樹了，還是我年輕的時候，你王爺爺有年去山上發現的，也以為是茶花，就挖了來栽到院子裏，還是後來我一個老姐妹來玩，她說不是茶花，不過是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只說是山上的野茶樹。我覺得花開的也很好看的，就一直種著了，這麽多年了，越長越高，你看現在就有花苞了，過些日子花開了，滿院子都是花，可漂亮了。”王奶奶提到自己的茶花樹話就多了起來。

“那它結果子嗎？”陳晨繼續問道。

“結的，一邊開花一邊結呢，到了冬天就都掉了，不知道有啥用，我都打掃了扔了。”

“我也很喜歡這茶樹，今年我能來采果子嗎？”陳晨覺得太可惜了，這棵大樹也能結不少果子了，不過去榨油也不值當就是了。

“好呀，到時給你留著，不過這樹長得慢，等它開花結果要幾年呢。”王奶奶提醒道。

“沒事，我現在還小呢，我家裏新得的山地我爹不知道種啥，我覺得種幾棵這茶樹也很漂亮呢。”

“哈哈，”王奶奶被她逗笑了，“那可舍不得地呢，不過邊上種兩棵倒是可以的。”

從王奶奶家出來，姐弟四個就先回了趟家，口袋裏的糖果都裝滿了，回家放下再出來，路上還碰到了兩個大哥和一群小子在街上玩炮竹，陳晨還看到了王茂原，比剛來時胖了兩圈了，臉色也紅潤的很，只是在鄉下總不比城裏水靈了，皮膚也和鄉下孩子差不多了，不像以前小時候站在一起，一眼就看出是城裏的孩子，白白嫩嫩的，不過看他和小夥伴打鬧的樣子，應該是日子過的舒心的。

“娘，你看我的紅包。”西西回家就朝李氏獻寶，他現在還不知道，這紅包只能在他手裏幾天就會被保管了，很是開心的炫耀著。

“誰給的啊？”李氏笑瞇瞇的問。

“王奶奶給的，還有王奶奶家的糖果好好吃啊，給娘吃一個。”西西大方的拿出一顆糖果給娘吃。把李氏給樂的眼睛都笑沒了。

“我爹呢”陳晨看了一圈沒看見自己爹爹。

“帶著為虎去他師傅家了，明天要去你姥姥家，後天你姑姑又要回來，所以今天抽空去拜個年，我在家看門呢。”李氏和女兒講了一下。

“娘，我還要出去呢，還有一半人家還沒去拜年呢，我回房間放下糖果就去找小花姐姐了，西西還要去嗎？”陳晨問西西。

“要去，西西要和姐姐一起去。”已經虛歲四歲的西西已經很能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了，要糖果多有意思啊，怎麽能不帶我呢。

陳晨又帶著小尾巴和陳花匯合，一直到吃午飯前才回家。

下午就是幾個小的在家裏玩游戲了，畢竟天還是很冷的，孩子們圍坐在火盆旁玩著游戲，吃著糖果，大人們也難得的休息，也都各自要好的聚到一起喝個茶，吃個瓜子，聊聊家事。

“鏘鏘鏘”村裏有敲鑼的聲音傳了進來，

“耍把戲的來了！”

“踩高蹺的來啦！”小孩子歡快的聲音也從外面穿了進來，這真是都不用人家自己吆喝了。

“走，我們也看看去。”陳花興奮地站了起來，她可是早就盼著了，陳晨也發現自己這堂姐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陳晨也起身跟著往外跑去，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娛樂活動了。

姐妹倆一溜煙的跑了，留下兩個小弟弟在後面跳腳哭，人多的地方，她們可不敢帶這倆皮小子，萬一有拐子咋辦，陳晨可是聽說過有這唱戲的還帶騙小孩的故事呢。

好在下午兩家大人也都靠譜，各自回家帶上小家夥到了場裏看戲。

老遠就聽到場裏傳出的喜氣的鼓樂聲，旁邊踩高蹺的在紮高蹺，陳晨看了下那木高蹺倒不是很高，表演的人都畫著濃妝，穿的戲服，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一個倒騎毛驢的老太拿了個旱煙鍋子，露出貼了黑紙的缺牙正在繞著圈說著什麽，惹來人群善意的笑聲。

踩高蹺的出來表演了，先是一群人拿著扇子出來表演了個扇舞，接著出來兩個武生表演對打，激烈的鼓點聲，熟練的過招動作，然後一個追一個逃，還不時的過兩招，翻個跟鬥，這高難度的動作直把旁邊觀看的人激動的拍掌大叫“好好！”

接著又出來幾個人唱了一場戲，人群又安靜了下來，鼓樂聲配著吱吱呀呀的唱腔，把周圍人聽得如癡如醉，特別是前排幾個坐著的老人更是跟著唱了起來，一看就是老戲迷了。

看戲的時候陳晨和幾個同齡的小夥伴碰頭了，相約看完一起去陳晨家玩。路上還能聽到人們討論哪個表演好看，誰唱的好之類的。

李氏看女兒帶了幾個小姐妹回來，很是開心的端出糖果招待她們，陳晨領她們到自己房間，這四個小姐姐都是老陳家的，年齡和為傑差不多大，在家裏幫著洗衣做飯，很是能頂半個勞力了，所以一年到頭忙的很，根本沒時間出來玩，只是出去挖野菜，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能湊到一起說說話。

陳晨拿出跳棋的棋盤和棋子，招呼小夥伴們。

“我們來下棋吧，這裏正好六個顏色，你們每人挑一個吧。”

“可是我不會呀。”正在四處打量陳晨房間的幾個小姐姐忙回神說道。

“這個簡單，你們選好顏色我來教你們就是。”陳晨覺得這個可是最簡單的游戲了，只是玩玩又無所謂輸贏。

“晨晨，你房間真漂亮啊！”幾個人圍坐在小桌子前，羨慕的看著陳晨說道。

“你們喜歡什麽，我教你們做就是。”陳晨覺得自己房間裏也沒啥好東西呀，很是大方的說道。

“我爹娘才不舍得呢。”幾個姐姐都說道，“今年年底家裏織的布，娘說要拿去換錢，不過倒是答應今年年底棉花豐收給我們做新床單。”所以她們都在期盼著呢。

“慢點，慢點，讓我再想想。”

“等等，我剛才走的不對，我再重新走下。”

“哎呀，我這不是給你搭橋了嗎？”

“你怎麽走的這麽快啊，我這裏都被堵死了，走不動了。”

“再來，再來，我現在知道該怎麽走了。”

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找到了新的樂趣，感覺嘗到了甜頭，一個個玩的開心的很，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才驚覺時間過得真快。

正月初二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女兒只要嫁的不是太遠的都會在這兩天回娘家和娘家人團聚一天。

今年因為自家有了騾車，騾車趕路又快，陳有全就決定駕著騾車從小路去老丈人家，一大早天剛亮，陳有全就起來餵騾子，收拾包裹裝車，李氏忙活早飯，昨天已經托婆婆中午來幫著餵餵雞和狗，一家子吃過早飯出發。

走在路上，陳晨看到了有步行的，推獨輪車的，趕牛車，驢車，騾車的，還有騎小毛驢的，真是家裏有的都用上了，可是一匹馬也沒見到，可能走得是山區的路的原因吧。

山路真是崎嶇不平又蜿蜒啊，陳晨以前覺得去縣城的很顛簸，走過這山路才知道啥叫山路十八彎啊，好在有些日子沒下雨了，所以路面比較幹燥，坐在顛的渾身都在顫動的騾車上，陳晨無比想念輪胎汽車，想念平整的柏油路。走到那上坡的山路，李氏就帶孩子下來走，讓陳有全在前面牽著騾子走。

好在翻過這個山頭就看到了像面鏡子鑲嵌在山間的寧湖，也遠遠看到了半山腰的李家嶺，往山下走的路還是很快的，路邊也有幾個村子所以路還是有人打理過，顯得平坦多了，揚起鞭子，騾子得得得的拉著車子朝著李家嶺行駛而去。

二舅已經去村口望過兩趟了，不知道姐姐一家今天是怎麽過來呢，以前都是乘船，可是聽說年前添了騾車了，不知會不會駕車過來，如果駕車過來，自己可以先學學怎麽駕騾車，等自己以後買了騾子就不用愁著不會用了。

“咦，看前面的騾車會不會是姐姐一家呢？”正在暢想的二舅看到了遠處駛來的車子，忙往前迎迎看。“姐夫，你們來啦。”

陳有全遠遠的就看到小舅子又站在村口等他們了，“二弟，天這麽冷，出來幹啥，在家等就是。”

“二舅”小外甥們都喊人。

“爹，我要下車。”陳晨可是松了一口氣，終於到了，快下車讓我走走。

“來，二舅抱下來。”二舅趕快伸手接外甥。

“我也下，我也要下。”西西也急了。為傑已經自己跳下車了。

李氏看看也跟著下車，這一路顛的呀，真是比坐船遭罪多了。

三個孩子下了車就朝外公家跑去，李氏在後面喊著“慢點，慢點。”

“姐夫，我來試試唄。”二舅忍不住朝姐夫說道。

“好呀，你來這裏坐。”陳有全把趕車的位置讓給小舅子，男人嘛，都稀罕這馬啊騾子的，陳有全教他駕了一會車，很快就到了老丈人家門口。

“外公外婆新年好！”小家夥們沖進院門後先給老人拜年，每人收獲了一個紅包，

“舅媽新年好！”

“小姨新年好！”小孩子的精力就是旺盛，馬上就轉身往大舅家跑去，大舅媽和二舅媽知道他們今天來，都安排了明天回娘家，所以為傑帶著弟弟妹妹去大舅家拜年，一家子也正在家說著他們快到了的事情，

為傑又跟大表哥二表哥玩到了一起，陳晨就跟著大舅和大舅媽回了外婆家。

外婆許氏正帶著大女兒看他們自己織的格子布，

“一收到你們捎回來的床單我們就去染色棉線了，可惜時間太緊，就沒趕上過年用，不過年後再用也一樣的。今年多虧了你，有了這些農具，莊稼活輕松了好多了，你爹和你二弟商量明年多種些棉花，反正山地種莊稼也不怎麽長，種棉花也照樣能換錢。”

李氏也清楚娘家的情況，自是同意。

“那邊年前來過了嗎？”李氏指了指縣城的方向。

“來過了，和你姑姑家一起來的，小梅給做的棉鞋，我給裝了些山貨做的回禮。”羅氏對這親家還是滿意的，那邊禮道都很周全，說起來也是笑瞇瞇的。

等到大哥大嫂到了，互相拜過年後，幾個女人又轉去了廚房，一邊做飯，一邊聊天。

陳晨帶著西西和小表妹又一起到小姨的房間玩，

“小姨，過年後你啥時去我家啊？”

過完年的小姨已經十六歲了，婚事定在了秋收後，那時正好都有空閑，年前小姨就已經著手準備成親的衣物了，做家具用的木料陳晨也知道都到了自己家了，估計年後也要開始動工了。

“不知道呢，估計還和以前一樣吧。”小梅也不知道爹娘的安排，不過農忙時肯定會去的就是了。

“小姨，這被罩你喜歡嗎？”陳晨看小姨的被子上套的正是自己娘親織的格子布，知道這是外婆自己不舍得用給了小姨。

“喜歡呢，很簡單大方，比以前的單一顏色好多了，家裏織布機上的也是我在織呢，等織好這匹，我再織個小格子的，到時拿到集市上估計也很好賣呢。”小梅正是愛美的年齡，對這新的花色接受的很快。

老李頭今年這個年過的舒心極了，大女婿有出息了，小女兒也定了個好親事，就是家裏還是拮據得很，還要給女兒準備份嫁妝，所以一直都在想怎麽多賺點錢，吃飯前，就特意問了陳有全去年甜瓜早結果的原因和方法，陳有全對老丈人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詳細的說了自己的做法。

老李頭聽了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等到二三月份，天氣回暖些了就用你這個法子習點蔬菜和甜瓜苗子，到時候帶到集市上賣賣看。”

“我覺得可行，最好再摻點山土，還有夜裏要是太冷的話，可以點個火盆。”陳有全很支持老丈人的想法，還在旁邊幫著出主意。

冬天的白天很短，山路又不好走，吃過午飯，醒了醒酒，陳有全一家子就趕著騾車回家了。

等到了初三就是姑姑來回娘家，姑姑嫁在了縣城邊上的村子裏，大兒子和為傑差不多大，小女兒和西西同歲，正是皮的時候，回了娘家又見到了王奶奶家的大女兒，她倆是從小的玩伴，可能也是約好的一起回娘家，因縣城路近些，兩家人又有個照應，都玩到了天快黑才啟程回家。

初四李氏又帶著一家人去了姑姑家，大舅和二舅也約好的這天一起去，陳有全的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了，就和大哥去了自家舅舅家拜年，就這樣走親訪友一直到正月十五過完，這個年味才漸漸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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