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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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花臨驚呆了似的看著觀川。一臉憂傷的表情。

觀川一臉莫名其妙的回視她。

花臨心裏嘆息一聲,沒再說什麽,又拿起筷子,吃完飯沒有任何猶豫的往外跑。

走到門口時,左鬼右鬼攔住她,她賊笑一聲,一招猴子偷桃嚇退兩人,轉頭跑了個沒影。

觀川跟著出來,背手站在門口。兩人猶豫的上前,正要跪下請罪,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跪不下去。

“公子。”

觀川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思緒卻越飄越遠。他想起很久以前養過的兔子,忘了是什麽花色,只記得也像花姐這樣能吃,也會發脾氣,也會亂跑,但是卻很快就老死了。一時又想起彤煙峰上的雀兒,每年來來去去,總會多出許多,也會少許多。

希望她能活得長久。

“吶,你又能活多久呢?”觀川低頭掀開袖子,手上正是被花臨忘掉的石頭。石頭被掐住七寸,正在掙紮,只剩下竹竿粗的身子緊緊勒住他的手臂,張大嘴作勢要咬。觀川見狀搖頭,真是一點氣勢都沒有。“怎麽看都像冒牌貨。”

他甩著手上的青蛇慢悠悠回到屋裏。“好了,你陪我睡會吧,你主人很快就回來了。”

花臨跑到花叢後面,終於松了一口氣。她害羞的捂住臉,然後又想到唯一一次納鞋底,左右不對稱的慘樣,頓覺壓力巨大。

她沿著花叢小徑亂走,不知不覺走遠了。這裏的一切都很漂亮,屋子外面是花園,不是菜園,現在穿在身上的是以前只能在鋪子裏看看的綾羅綢緞,不是往日的粗布衣裙。頭上戴的是玉瑟精挑細選的簪環,這一切和往日趙家村粗茶淡飯的樸實生活格格不入。

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已經離開趙家村,說不定也沒機會回去了。在這個一無所知的世界,她難道只能靠著觀川的庇護生活?

他會一直喜歡我麽?想起爺爺說的話,花臨很迷茫。

花臨回過神神時,已經到了大院門前。她攔了一個侍女,侍女很恭敬的領她到新弟子的小院門前。花臨謝過她,她卻一臉惶恐的躲過去了。

進到院門,就看見空蕩蕩的院子裏,一群男孩子在玩摔跤,一圈人在邊上起哄。花臨一進去,眾人都將目光投在她身上。這小院子自從收了餐桌就沒有人進來了,突然來個人,眾人自然很好奇。

秋實正在一邊長廊上坐著,依著柱子昏昏欲睡的樣子。花臨頂著眾人的目光走過去,在她邊上坐下。秋實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又把頭垂下去了。她坐了一會,就有幾個姑娘結伴來找她搭話。

一位白衣飄飄,容貌精致的少女打頭,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走過來。她在花臨面前站定,“你是昨天那個花姐?”

“恩。”花姐擡頭看她,逆著陽光只看見一片陰影投下來。

少女嗤笑一聲,“你這身衣服哪來的?看你昨天那窮酸樣。怎麽一天不見就改頭換面了?”

花臨不喜歡她的態度,隨口忽悠她說:“工作服。”

——什麽工作?

——提鞋。

幾個少女聞言笑成一片,不時上下打量她。花臨穿的還是昨天只試了一會的衣服,玉瑟又改了一次,還是很合身的。

她們問完話,對她也不感興趣,轉身走了。依稀還能聽見她們在說‘那身衣服看起來還不錯’‘一看就是別人穿不要的’‘還以為是新款’之類的。

花臨看她們走遠,心裏憋著不舒服,也懶得計較。對於觀川不問一聲就決定讓她做鞋子,她也有點不樂意。她並不喜歡自由被別人控制的感覺。

春日午後的陽光格外溫柔,花臨倚在秋實身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等到玉瑩領著玉玨過來時,她還在夢裏流口水。

玉瑩招呼眾人打理行囊,馬上就出發。秋實和花臨已經醒了過來,花臨正在揉壓出紅印子的臉頰。玉瑩招呼她一起走,她猶豫的看著秋實。特地跑過來,一句話都沒說上。

“好了,我以後去找你。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怎麽離不開我。”秋實笑著給她理了理睡出褶子的衣服。

以前村子裏那麽多人,現在都不認識,怎麽一樣呢……

花臨委委屈屈的走了。

回到小樓,就看見觀川抓著石頭斜躺在榻上假寐。石頭的姿勢一看就是極不舒服的。

對不起了石頭,他太危險了。花臨默默地對石頭懺悔,轉而在椅子上坐下。無聊一會兒後,開始打量觀川。他閉著眼睛,花臨看的很大膽,連眼睫毛都估算了長度。正看得仔細,觀川突然睜開眼睛,紅光一閃而過。花臨往後面一縮,摔到地上。惹得他哈哈大笑。

他松開捏著石頭的手,石頭眨眼間就溜到花臨腳邊盤好,對著觀川發出嘶嘶的聲音,顯然是在告狀。她回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轉頭看著觀川。

觀川站起身捋直身上的衣服,對著花臨伸出手,花臨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拉起花臨,領著她往外走。石頭很機靈的爬到花臨肩膀上掛著。

外面停著那日晚上看見的肩輿。八個一臉兇相的壯漢拴著鐵鏈蹲坐在一邊。花臨經過時,他們都將目光投註在她身上,花臨無端端的嚇出一身冷汗,覺得像是被一群野狼盯住。她回頭盯著那些人,抓緊了觀川的手。

觀川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很害怕。”

花姐勉強扯出一抹笑回他,“還好。”

“不用害怕,不過是加了封印的魔族。比他們厲害的東西隱神宗有很多。”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八個魔族壯漢就摔倒在地,爬起來後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嘶吼。他輕蔑的搖頭。“只是最下等的魔族。”

花臨在一邊看得震驚,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本來也沒兩天)

“只是最簡單的氣勁。回去我教你。”觀川笑著牽起她的手。“你一定會學的很好。”

那幾個魔族壯漢在幾個修士的鞭打下扛起肩輿半跪在地上。花臨被觀川拉著手,踩在魔族的肩上爬上肩輿。

肩輿周圍掛著薄透的鮫蛸,剛剛在外面看是不透明的乳白色,從裏面往外看卻是帶著閃銀光點的透明狀。裏面鋪著柔軟的毛毯和絲被,角落裏擺了一個小矮櫃。上面架著一副棋盤。

兩人都是剛睡醒,觀川把棋盤拿過來擺好,花臨表示自己只會五子棋。觀川猜子的手頓了一下,“我教你。”

花臨點頭,於是觀川開始講解圍棋的基礎知識,等他把縱橫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氣、提、做眼、活棋和死棋講解完,肩輿已經開始動了。

花臨往後面張望,看見幾輛青篷馬車跟在後面,馬蹄子在冒火。出了城主府,就看見劉二嬸等人站在外門張望著,花臨探出頭喊:“二嬸,我家老母豬你就宰了分給村裏人吧!”

一瞬間,觀川聽見自己神經繃斷的聲音。

劉二嬸連連點頭。大聲喊,“知道了!”後面馬車裏的眾人也紛紛與父母話別,依依不舍。很快侍衛就把他們隔開。

花臨還想說點什麽,就感覺衣領子被揪住了,然後被拽回到肩輿裏。

“幹什麽?”她聲音悶悶的,眼眶紅紅的,還在努力多看幾眼趙家村眾人。

觀川見狀,嘆一口氣,傾身摟住她,“你傷心什麽,等到了隱神宗,你會有很多同伴,甚至‘同類’,他們不過是你漫長一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現在這是我人生中的絕大部分。”花姐拽著他的領子,直把衣領揉的像菜幹一樣皺。

觀川拍拍她的背,放開她,又把自己衣領解救出來。挪到棋盤前做好。“隱神宗的生活會讓你沒空想這些事的。”

“?”

觀川執起白子,示意花臨先下。花臨隨意的將棋子一放,觀川也跟著下子,不過幾十個回合就讓她潰不成軍。

觀川在分揀棋子的間隙說。“你聽說過神族麽?”

“這不是睡前故事麽。當然聽過。”花臨拿起幾個黑子扔進棋盒。

“隱神宗是桫欏大陸最大的門派,裏面的弟子不下百萬。”

花臨適時的表示震驚,同時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菠蘿……玉珩大叔肯定做過自我介紹吧。”觀川理好棋子,示意花臨落子。

“恩。巴達汗。姓在後面真奇怪。”花臨嘟囔著,在棋盤正中間落下一子。

觀川表示了對這落子的震驚,在另一邊落下一子,心裏則在感嘆,想輸怎麽這麽難?“那是因為他有神族的血統。”

“真的假的?神族不是都離開這個世界了?”花臨努力的挽回被圍困的黑子。

“有離開的,自然也有因為太弱而離不開的。”觀川想起那些縮在嘎達角落裏的老妖怪們,嘲諷一笑。“神之血脈就是這麽來的。”

“什麽?”花姐一臉茫然。

“就是指不知道祖先是神的人,”說著,觀川指指自己眼臉的花紋。“比如我。覺醒了就會有祖先的‘族群’特征。”

第十七-還是當寵物吧

花臨滿臉都寫著問號。

觀川又笑,“也有些看不出來的,自報家門喜歡往後面冠姓氏的就是了。比如你那天見到的峰主,全都是神之血脈覺醒者。”

花臨點頭,“然後?”說這些幹嘛?峰主又不是天天遇到。

“然後就是告訴你,隱神宗有一半人都有後臺。”觀川笑的陰森森的,“所以我提醒你,千萬不要去惹他們。打個噴嚏都能淹死你。”在大宗門,無聲無息的讓一個人消失太容易了。

花臨果然被嚇住了,傻楞楞的點頭。

“所以呢,我希望你達到下等弟子的水準前,一步都不要離開彤煙峰,”他落下一子,吃掉棋盤上最後一個黑子。“最好連殿門都不要出。真的會死哦~”

“咕咚”這是花臨咽口水的聲音。

出城後,魔族就在鞭子的抽打下開始狂奔,第二日傍晚時分,一行人就到了位於桫欏大陸正中間的聖城——炎帝城。

炎帝城依山而建,背後的落霞山脈是桫欏大陸最大的山脈,有山三十萬座,內裏野獸橫行,時有惡獸出沒。

隱神宗就在落霞山脈裏面,各峰遙遙相望,將大半山脈囊括在內。

“餓了。”花臨遠遠看見巍峨層疊欺負的城市,一下子趴倒在棋盤上,棋子散落了一地。

“你不是剛吃了一匣子點心?”觀川瞟一眼擺在一邊的幾個糕點盒。這還是他特意讓左鬼去路過的城鎮買的。

場景倒退——昨日傍晚。

“觀川,我餓了。”花臨看著被虐的體無完膚的黑子,淚流滿面。

“左鬼,去買點糕點回來。”

然後是鎧甲相撞的聲音。過了片刻,一雙包裹著鎧甲的手遞進來一個精致的食盒。

花臨嘟囔著我要吃肉。被冷酷的無視了。

場景倒退——中午。

“觀川,我餓了。”花姐坐起身,看著也許一夜沒睡的觀川。在他開口前,說:“要肉。”

於是,片刻過後,送到花臨手裏的是——火腿月餅……

回憶結束。

花臨鄙視的看了看糕點盒,只覺得哀怨無比。“誰吃糕點能飽啊?我要吃肉!肉!還有香噴噴軟綿綿的白米飯!”

“在車上吃東西太臟了。乖,別鬧。”觀川有一種應付討食的寵物的感覺。果然還是適合做寵物麽?果然還是做寵物好吧!

他想起下午時花臨縫的一雙鞋墊,頓覺毛骨悚然。左右不對稱就算了,少女,你為什麽要用針紮自己的手?你真的會縫東西?太血腥了有沒有?!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的手被紮到了……最後還是觀川看不過去,搶了鞋墊給她上藥。

果然還是做寵物比較好……

他想起很久之前看的《我和寵物的約定》。寵物被欺負了,主人還可以理直氣壯的出頭。很適合這個什麽都不會的笨蛋。(少年,小說都是作者大腦洞的產物,不能當真……)

觀川拉過花臨的手,滿意的發現細細的針眼已經看不出來了。“你以後不要再碰針線了。”他有些咬牙切齒的說。

花臨歪頭看他。“我以後小心點好不好?”不得不說,花臨對針線有莫名的執著,有種愛到深處才知道的奇妙感。

“你想要什麽東西就讓玉瑟給你做。”觀川不理會,斬釘截鐵的說。

“哦……”花臨覺得被鄙視了,為什麽劉嬸和觀川都覺得我不會繡東西?她決定要偷偷學,一定要讓觀川刮目相看。

“隱神宗弟子有嚴格的等級限制,你們新入門的弟子只能給雜役打下手。”他撩開花臨的劉海,又看見幾點細碎的小鱗片。“你怎麽吃魚魚鱗吃到腦袋上去?”

花臨探頭看他手指沾著的魚鱗,覺得很眼熟,像是那日寒潭裏的鱗片。搖頭說:“我沒吃魚……”

觀川懷疑的看她一眼,正要把鱗片彈出去,就覺得有個冰涼的東四掃過舌頭,低頭正好和石頭大眼瞪小眼。

“你養的蛇怎麽和你一樣貪吃?”他無語的掃視花臨和石頭,感嘆一句:物似主人形,果然是至理名言。“剛才說到哪了?對了,新入門的弟子只能給雜役打下手。”他頓了頓,又打量一番花臨。“我覺得你給人打下手人都嫌礙手。所以,你以後就在彤煙峰當寵物好了。”

“寵物?你要把我的石頭搶走?不,雖然石頭很沒用,只是普通的蛇,我不會和我的石頭分開的!”花臨很緊張的拉過石頭抱在懷裏。石頭在吶喊‘老子……不對,是孫子我很有用!我是碧潭蛟!我是蛟不是蛇!’

“是讓你當寵物,不是它。”

啊?當寵物?我?花臨疑惑的看著觀川,又看著懷裏的石頭。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觀川肯定的點頭。

“人不能當寵物的。”這都不知道。花臨為觀川的常識表示震驚。(少女,重點錯了。)

“我說可以就行了。你看,做寵物的話,你就不用去給雜役打下手,不用早起,每天只要跟著我就可以了。”觀川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當然,他只是被小說洗腦了而已。“而且,你可以和我一起吃飯,睡在我的房間。我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這麽好?花臨心動了。可是,我是來修真,不是來當寵物的。當寵物的話,就不能拜師了吧?

不能這樣,我還要找個高大帥氣威武的師尊。

花臨艱難的抵制誘惑。“不行。”

“為什麽?”

“我答應劉嬸了,我要找一個高大帥氣威武的師傅,然後當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修士。”

觀川瞇起眼睛。“我不厲害?我不帥氣?我很快就會長得很高大!”

花臨低頭對手指,“那,你不是說讓我當你的寵物……”

“你知道嗎?師傅都很兇,如果你不聽話,就會拿竹板子抽你。冬天讓你在雪地裏罰站,夏天讓你頂著花瓶紮馬步。每天天不亮就要你起床背書,半夜還會把一個人你扔在山裏,有些小弟子被師傅扔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觀川瞇眼笑,“然後,很多年後,就會有人在山裏發現幾塊白骨……”

“啊!!!”花臨發出一聲尖叫,好像看見了自己夏天紮馬步,冬天站在雪地裏,手掌被打的通紅。最後是在黑漆漆的山林裏,邊上圍了一群野獸。她抱著石頭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然後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站在不遠處,還在‘呵呵呵’的笑。“我不想要師傅了……”

師傅太恐怖太兇殘,突然不想要了怎麽辦……

“在拜師之前,你只是最下等的仆役,每天天不亮就要開始工作,半夜才能休息。”觀川繼續說:“每天只有白飯和素菜,還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沒得吃。你想每天都餓肚子麽?”

花臨腦海中出現餓的兩頰凹陷的自己,連連搖頭。

“但是,當我的寵物你就可以用我的東西。”觀川很溫柔的環抱住她,就像她抱著石頭。“我不會讓你夏天在太陽底下紮馬步,也不要你冬天罰站,更不會把你扔在山裏。每天讓你睡到自然醒,有最好的衣服和食物,有吃不完的糕點。而且,我還會教你修煉。”

花臨掰著手指對比,好像確實當寵物比較好。

“你很厲害?”花臨決定確認一下,畢竟是關乎未來的大事。好想找秋實商量……

觀川很驕傲的昂起頭,“當然,我可是宗門大弟子,最厲害的那個!整個宗門都沒人敢惹我。”

這麽厲害?花臨不太相信的打量他的小身板。觀川被她懷疑的眼神看得不爽,隨手一指,遠處的小山塌了一半……

然後半空中飛起幾個修士,一個粗啞的聲音喝道“吾乃翻江龍德赫·玄龜。偷襲的速速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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