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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有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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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榛突然到來,一開口就十分不客氣,現場氣氛登時冷凝。

趙英有些猶豫。

氣惱肯定是氣惱的,他堂堂定南王世子,何時受過這樣的輕視?在西南,別說有人拿話嗆他,不跪下磕頭畢恭畢敬他都要治罪!

哪怕到了京城,他也一直是橫著走的,除了皇親宗室,誰敢在他面前這麽放肆?連皇上對他都關愛有加,時時攏絡,生怕他們一家反了天下大亂。

可裴明榛敢,他不但敢,他還敢言語嘲諷,正面表達自己的不悅和瞧不上!

趙英還偏偏不能怎麽樣。

家裏消息渠道廣泛,朝廷上發生的大事沒一件不知曉的,各種邸報更是研究了再研究,裴明榛的名字一直隱在這些消息之後,並不怎麽顯眼,來京城前,他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狀元出身,翰林院沒待多久就入了六部,能力出色,是個很有潛力的新人。

再有潛力,也是新人,不一定能適應官場殘酷,如果裴明榛能再活個十多年沒什麽意外,官位越走越高,他們定南王府可能會重點註意,但這當口,連他爹都對此人沒有任何叮囑,他也就沒當一回事。

進京來這些日子,趙英迅速看到了裴明榛的手段。

還要托阮苓苓的福。他嫌阮苓苓礙事,打聽到了楊文康對她有意,便給了各種方便,提供各種信息,甚至還親自做了計劃,就為擋住阮苓苓,讓她別總是往公主府跑,礙他的事。

小姑娘遇到這種事,不管喜不喜歡,心裏總是會虛榮的,那些漂亮的衣服珠寶,誰不想擁有?他猜阮苓苓會臉紅心跳,在這件事上各種糾結,他也確實猜對了,可轉眼事情就急轉而下,楊文康一出現,阮苓苓就變了,避之而不及,甚至敢親自下令揍他一頓。

未出閣的姑娘在大街上動手揍人,怎麽都是件大事,可後來竟然沒有傳開。

楊文康對阮苓苓的心意不是假的,一次努力不成,必會積極準備後續,結果剛回家,屁股還沒坐熱呢,他爹就出了事,族長帶著眾位長輩過來,形勢所逼,他不得不把自己打一頓,床上養病。

楊夫人神來之筆,到裴家府上提親,竟也沒有激起任何水花,外人甚至不知道還有這件事。

所有一切,都是裴明榛的手筆。

裴明榛消息靈通,對這些事知道的非常快,動手也非常快,阮苓苓剛在外面打了人,他這邊就立刻拿主意出手,治了楊文康的爹,再誘其宗族相迫,楊文康不得不隨著形勢,受板子‘養病’。因之前‘好色’是所有矛盾的源頭,起碼暫時,楊文康不敢再肖想阮苓苓,對她動手。

楊大人官場受挫,不知怎麽的‘巧遇’裴明榛,裴明榛給他提供了幫助,他感激涕零,知道裴明榛對自家表妹很在乎,回家就下了死令,不準兒子再折騰,也不準楊夫人為了兒子再去裴家談這件事。

繞了一個圈子,裴明榛幹脆利落的解決了所有事,卻丁點風聲都不露,楊家根本不知道所有倒黴事是因他所起,還因他‘幫助了一把’處處感激,樣樣聽從,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趙英起初也不明就裏,感覺事情走向匪夷所思,讓手裏渠道認真查了,才明白原委。

這裴明榛並不只是一個有潛力的新人,他城府極深,手段極辣,人際關系網絡極大,能動用的官場資源也非比尋常。

他官階甚至還不足五品。

如果能再上一步,他得是何等厲害?

看他在各處官署兢兢業業的表現,怎麽可能不上一步?

厚積薄發,將來必定可期,位極人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的人,為仇,必須得在他未發際時將他弄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沒有仇,就最好與他交好。

偏這兩點並不容易做到,而趙英作為定南王世子,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招攬他。

好馬易得,千裏馬不常見,想成大事,裴明榛這樣的人才不可或缺!有脾氣……就有脾氣吧,哪匹千裏馬不性烈?想馴服,就得有耐心,劉備還三顧茅廬呢,他怕什麽?

趙英想到之前給父王去的信,平了平心氣,微笑看著裴明榛:“裴大人怎麽有空過來了?”

他這身份,做這姿態已經是折節下交,裴明榛卻仍然不給面子,眉眼鋒利:“不過來,裴某還不知道世子有意為難我裴家人。”

趙英一噎。

他既然不再小看裴明榛,自也查明白了,裴明榛對表妹很看重,一旦有事涉及阮苓苓,他就會變的鋒利尖銳,再無表面上的優雅寬和。比如小郡主的事,裴明榛一向不怎麽理,隨他怎麽樣,但阮苓苓攪了進來,為了阮苓苓,他也會立刻站隊。

所以還是女人……

紅顏禍水,禍國殃民!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前事已經無法彌補。

趙英在心裏把阮苓苓恨了個透,面上卻沒露一絲,微笑甚至更沈穩,穩有上位者風度:“裴大人言重,我只是打個招呼而已,何談為難二字?”

“才不是……”阮苓苓立刻打臉,在裴明榛身後小小聲說話,白白小手還位住他袖子晃了晃,“他好兇的!”

想想還是不甘心,她拉下裴明榛,附到他耳邊,聲音低低繼續和裴明榛告狀:“小郡主丟了……和他一定有關系!”

裴明榛小姑娘軟軟白白的小手:“……是麽?”

阮苓苓重重點頭,小手將他衣袖攥的更緊:“嗯!”

裴明榛眼神深了深,這才看向趙英,神色端肅:“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有些事可能就是差了些緣分,強求到最後除了一場空,什麽都得不到,世子何不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

趙英在心裏瞪了阮苓苓好幾眼,面上還不能露出來,一臉大氣清朗:“裴大人大概是誤會了,阮姑娘也是,小郡主失蹤這件事我也是方才知道,何談有關?小郡主英慧靈透,我並不希望她發生這種意外。”

語畢,他重重一嘆,很有些落寞。

更會演了!比剛才還像真的!

狡猾!太狡猾了!

阮苓苓鼓著臉,繼續搖裴明榛袖子,小小聲:“他剛剛才不是這樣子,他很會演,十分可疑!”

趙英瞇了眼,他從剛剛就很想說,大家離這麽近,她再小聲告狀她也是會聽到的好吧!

“阮姑娘,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話音相當不客氣。

阮苓苓頓住,眼睛裏一片委屈,甚至立刻蓄起了水汽。

她就是沒證據,才只懷疑的,要是有證據,早讓大佬按住這貨直接在地上摩擦了好麽!

裴明榛拉住阮苓苓的手,看向趙英:“世子不介意吧?”

意思要走。

趙英大方伸手:“請——”

阮苓苓感受到了裴明榛手指的力度,他在告訴她,稍安勿躁。

他掌心微燙,手掌大大的,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就像在告訴她,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全,不要怕。

閉上眼睛,深深呼吸,阮苓苓突然明白,裴明榛不是不管,只是他很聰明。他知道趙英不會配合,幹脆連問都不問,浪費這個時間,不如下來趕緊找線索。

是她太著急,關心則亂了。

鼻尖被人輕輕一刮,裴明榛低沈的聲音響在耳畔:“嘆什麽氣?”

阮苓苓沒說嘆你太聰明,低頭順腳踢開路上一顆小石頭:“就……覺得如果跟蹤趙英,肯定是最快的辦法,可他這麽游刃有餘,一定做好了準備,沒準埋了不少坑等我們跳……”

裴明榛:“嗯。”

阮苓苓擡頭:“表哥不會不信我吧?”

裴明榛摸了摸她的頭:“我家表妹,還沒有蠢成這個樣子,你說趙英有問題,他就一定有問題。”

阮苓苓心中一暖。

他毫無保留的相信她,站在她這邊……

“我會去查,”裴明榛看著她的眼睛,“你也要相信我。”

阮苓苓臉微紅,重重點了點頭:“嗯!”

必須相信啊,大佬是天命之子,是萬能的!

裴明榛送阮苓苓回到家,連門都沒進就又走了,阮苓苓一點都不介意,甚至目送他走出去很遠,身影都看不到了,才慢騰騰的自己回院子。

她對裴明榛抱有很大的期待和信任,一定沒問題的,小郡主一定能找到!

然而一下午過去了,一晚上過去了,一整個上午過去了,眼看著又一個下午要過去……

仍然沒半點消息!

阮苓苓是知道的,人失蹤之後有一個黃金救援時間,越是久,越是不利,小郡主已經失蹤一整天了,裴明榛沒半點消息,小郡王也絲毫沒有動靜傳回來……

她就有些著急,萬一出了意外怎麽辦!

晚上再看到裴明榛時,她沒忍住:“還沒有找到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就差瘋狂暗示了,你倒是給點力啊!

裴明榛脫大衣服的動作頓了頓:“不太好查,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又是這句話!我怎麽能稍安勿躁一點都不著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出事了怎麽辦!你跟她關系又不好當然不著急!”

裴明榛轉身看著小姑娘,眉梢微微挑起。

阮苓苓登時紅了眼眶,頭垂下去:“對不起……”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對,不應該發火,可不知怎麽的,就是忍不住。

“我……謝謝你幫忙,小郡主如果知道,也會心生感激的,她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實則誰對她好,誰幫了她,她都記在心裏的……”

“我很希望你能幫忙找到她,如果找不到,也並非是你不盡心,只是那趙英太狡猾,我沒有怪你,我就是一時著急……對不起。”

小姑娘很沮喪,頭垂的低低,聲音軟軟,看起來特別特別乖,特別特別懂事。

就像……最初遇見的小姑娘一樣。

她這麽懂事,裴明榛卻並不高興,因為小姑娘跟她生分了,這是疏遠。

“為什麽不怪我?”裴明榛拉住阮苓苓的手,“我確實沒有帶回來任何消息。”

阮苓苓咬著唇,微微用著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因為這並不是你的責任……幫忙是情分……”

不幫是本分。

裴明榛嘆了口氣,大手扣住小姑娘後腦,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不想看到這樣的小姑娘。

“如果你以為這是你的責任,那就是我的。”他呼吸炙暖,落在耳畔癢癢的,“不是說好了,你我不分彼此的,嗯?”

阮苓苓眼淚就下來了,緊緊抓住裴明榛的衣襟,第一次沒有試圖推開他,任他抱的緊緊,更緊。

“你……幫我找到她好不好?”

其實她也想自己出去找,多盡一份力,可她信息量太少,她擔心事情做不成,反而拖了後腿。

而這,正是她最難過的地方。

她再一次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無能為力,這樣的封建男權社會,沒有電腦網絡,沒有成熟的社會體系,她能做的事真的很少,就像一個瞎子,聾子,長著腦子又有什麽用?連思考都找不對方向。

她沒有人可以信賴,沒有人可以依靠,除了裴明榛。

“我只有……”

只有你可以求。

小姑娘聲音隱隱帶了哭腔,有些話沒說出來,但裴明榛聽懂了,全都懂。

他的手越發用力,聲音低沈到暗啞:“你有我,就夠了。”

明明知道不應該,可他就是很貪戀這樣的感覺,小姑娘只有他,他可以占據小姑娘的全部。

“我保證,小郡主安全無恙,一定會好好的回到你身邊。”

話音字字清晰,就像誓言。

他也只有小姑娘,小姑娘想要的一切,他都會辦到。他想讓小姑娘依賴他更多,更多,直到有一天,賴住了不放,也再想不起任何旁的人。

“你可以……依賴我更多。”

男人的低沈聲音讓人心酸,阮苓苓眼睛流的更兇。

裴明榛捧起阮苓苓的臉,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吻:“趙英不敢傷小郡主。”

阮苓苓閉上眼,沒說話,她怕一說話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其實明白的,小郡主身份不一般,但凡趙英有點理智,就會是這個選擇,但萬一呢?

她不敢想那個‘萬一’。

裴明榛:“我近日公務繁忙,今天也是看看你就要走,小郡主的事我會辦好,你乖一點,別胡思亂想,註意自己安全,知道麽?”

阮苓苓臉微紅的點點頭:“嗯。”

裴明榛是真的很忙,除了正常公務,還有朝廷上一些大事的考量,再加上小郡主這邊,根本挪不開身時時看著阮苓苓。阮苓苓也時時提醒自己,說話做事要帶著腦子,不要著急沖動,反而壞了事。

一切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沒什麽不同。

小郡主失蹤的事並沒有大範圍傳開,只有一小部分貴圈有所耳聞,因顧及上意,誰也不敢大肆討論,私下裏說起來頂多嘆幾句可憐,更多的是好奇八卦,並沒有誰真的焦慮擔心,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該操心家裏操心家裏,想到通家之好家裏串門就串門。

這天,裴家就來了位王夫人,出身名門望族,夫家更是幾代為官,族人興旺,在圈子裏很有些底氣,和方氏關系很好。兩位夫人難得有空閑聚,彼此交流感情之外,難免嘮嘮家常,說起家中的孩子,氣氛到了,叫自家表小姐過來拜見拜見再正常不過。

阮苓苓就照規矩過去了,給王夫人見禮。

哪只王夫人非常喜歡她,說她長得好,身體也好,難得有一股大家閨秀的風姿,非要拉著她聊天。阮苓苓卻不過去,就笑瞇瞇的坐下了。

陪聊難度並不高,身為小輩微笑聽著就是。

阮苓苓對方氏不怎麽感冒,方氏對阮苓苓也不見得喜歡,最初二人還能適當交交心,隨著形勢慢慢變化,大家也都知根知底,方氏越來越不溫和,阮苓苓自然也跟著避而遠之。

以前二房寵妾餘氏還在,方氏不喜歡裴明榛,卻有很多事需要借裴明榛的力,三方鼎立,她好謀得一個不敗的位置,現在她一人獨大,再沒小妾庶子女的煩惱,裴明榛自然是頭等大患,很多矛盾直接擺在了面上。

阮苓苓說裴明榛小氣,其實她更小氣,方氏對裴明榛不好,她也不會對方氏好!

但在外人面前,該有的姿態還是要有,遂每每方氏看過來,她也一直微笑配合。

王夫人看不出來,就覺得她們很是親近,因為太喜歡阮苓苓,最後甚至拉了她,讓她送她出門。

“你剛不是說昨天扭了腳,現在走路還不舒服?就別送我了,我不挑你的眼——”她笑瞇瞇看著阮苓苓,“讓這丫頭送我吧!”

方氏就有些為難:“這孩子……我們家大少爺掛心的很,說這兩天不讓她隨便出門……”

“就送我一下算得什麽出門?行了,知道你心疼小輩,但也別這麽愛過了,走兩步的事,還怕累著了怎的?”王夫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笑著看向阮苓苓,“阮姑娘說是不是?”

阮苓苓笑容乖乖:“我也很喜歡夫人,並不覺得累,這就送出夫人出門,夫人請——”

她十分不喜歡方氏這話。

你在外人面前上眼藥沒關系,挑揀我沒關系,別帶上大佬!大佬一度被人詬病脾氣品性不好,都是被這些人給害的!

阮苓苓認為把客人送到自家大門口完全沒關系,她又不會跟著出去。事情進行的也很順利,很快到了大門口,王夫人拉著她的手跟她說話告別。

“丫頭啊,我真是喜歡你,哪天得空,跟著你舅母到我們家來玩吧,”她笑容溫和慈愛,“我家年輕孩子也多,跟你同齡的不少,你們定有的話聊。”

這裏人說話一向隱晦,阮苓苓都習慣了,這話的意思是,王夫人看上她了,想要說給家裏的哪個小輩,年輕公子。

阮苓苓全當聽不懂,大大方方的笑:“天氣冷了,家人總是掛懷我們小輩的身體,不讓老出門,不過以後日子還長,大家同在京城,總會有機會和王家姐妹們認識的。”

這話不卑不亢,不見驚喜也不見羞澀,表現相當完美,如果這話是有意組織喻為推辭,可見小姑娘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了。

王夫人笑得更開了:“好好好,等以後有機會,我親自下帖子,請你們一家到我那裏做客!”

阮苓苓行了禮,送王夫人上車。

看著王夫人的車駕走遠,阮苓苓欲轉身歸家,突然鼓樂嘈雜,一直穿著紅衣的隊伍突然從街上湧了過來,猶如潮水,看樣子是誰家在娶親。

阮苓苓本不在意,可這隊人不知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還是迎親安排了這種橋段,隊伍突然大亂,迎親的人四散亂躥,鼓樂手也亂成一團,整個隊伍浪潮一樣的壓了過來。

阮苓苓還沒心思想是怎麽一回事,就被人群沖散,跟自己的貼身丫鬟南蓮分開了。

她一邊不由自主卷進浪潮裏隨著人流走,一邊心中警惕,不對,這不對勁!

剛要揚聲叫護衛,就看到了趙英的臉。

人群裏,趙英隔著安全距離,手負在身後,十分有君子風度的微笑:“阮姑娘,和我走一趟怎麽樣?”

前後左右都是人,大家都在瘋狂的跑動,唯有趙英身邊穩若磐石,有護衛相隨,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會是巧合?

不可能!

阮苓苓大腦迅速轉動,想剛剛的方氏,又想被她送走的王夫人,到底誰跟這個人有合作?

趙英唇角笑容裹挾著惡意:“容我提醒,阮姑娘的時間可不多。”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得不出結果,眼前的情況卻要立刻面對。

阮苓苓只想了一瞬,就答應了:“好啊。”

對方這樣子,她不跟著走一趟怕是不行,趙英身側護衛也不會允許。

阮苓苓想,還好她沒有叫自己的護衛出來。

趙英只知道裴家是文官,於武之一道不大行,也沒什麽門路,對自己的武力壓制很有自信,但他不知道,裴明榛不一樣,裴明榛真的很會交朋友,她都不知道他從哪裏找的,但給她的護衛裏,有專業經過訓練的暗衛。

人數還不少。

她悄悄沖著背後打了個手勢,讓這些人別動手,先只跟著她。

阮苓苓之前很怕趙英,可經過這幾天,有些事在心裏一遍一遍的過,有些東西也慢慢明晰了——趙英不會殺她。

因為她有用,不管對於小郡主還是裴明榛,趙英但凡顧及到其中一個,都不會立時要了她的性命,除非她惹極了他。不到極限,他就不會動手。

不然今天為什麽要擄她走,而不是取了她的性命?

暗衛除了聽從她的命令,更多的是聽從裴明榛,肯定會分出人去通知他,再然後,裴明榛會因為擔心帶著人去尋她,因有暗衛一路標記,他們追上來不成問題。

只是……又要害大佬忙碌了。

希望他不要生氣。

阮苓苓想,到現在大家都不知道趙英目的具體為何,今日倒是個機會,試一試,或許所有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世子請人有沒有誠意了,車駕呢?竟未備下麽?”阮苓苓端著姿態,大方微笑。

趙英對她刮目相看。

在他印象裏,阮苓苓是一個膽小的女人,不是躲在小郡主背後,就是躲在裴明榛背後,偶爾的大膽,也不過仗著這兩個人疼她寵她,而今沒有任何人在,她竟也敢這麽對他說話……

還能笑出來?

趙英產生了一點點興趣,手裏打了個響指。

馬車很快出現,是藏在迎親隊伍裏的檀青木馬車。

“阮姑娘請吧。”

阮苓苓提著裙子就上了車,一點都沒猶豫。

趙英也上了車。

簾子放下,馬車動起來,整個迎親隊伍就像被按了按鈕,立刻收了勢,不再那麽瘋狂,變得規規矩矩方方正正,奏樂的奏樂,散喜錢的散喜錢,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

阮苓苓卻清楚的知道,這不是錯覺。

馬車動起來,慢慢走出巷子,朝更深更遠的地方走去。

路漸漸不再熟悉,阮苓苓也不著急,擡手拒絕了趙英的茶,幹脆單刀直入的問:“小群主是你擄走的吧?”

趙英挑眉:“我以為你要問我,剛剛是誰同我勾結,算計了你。”

阮苓苓:“我問你會說麽?”

趙英搖頭:“當然不會。”

阮苓苓:“所以我不好奇。”

趙英倒是很好奇:“你現在是裝的還是真的?”

阮苓苓微笑。她知道,他指的是‘她不怕他’這件事。

“世子覺得呢?”

趙英頓了片刻:“你不怕我。”

他做世子多年,有些事很有經驗,一個人是否恐懼……倒也有些心得。

阮苓苓:“世子若不信,可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試一試——像上次一樣。”

趙英嘖了一聲,頓覺十分無趣。

這女人還真是不怕她。

“所以我們說正事吧,”阮苓苓回歸正題,“事情到這份上,我也在你車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世子還在怕什麽?不若打開天窗說亮話,讓我死個明白——”

她眼神幽沈,聲音冷肅:“小郡主,到底被你藏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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