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繼續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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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榛走進正廳,先給座上的老太太和二嬸方氏行禮,禮節規矩流暢又不失美感。

把該有的節奏帶出來,他才正色開口:“兒女婚嫁,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輩本不該插嘴,然事關裴家聲譽,不敢無聲旁觀,這才失禮前來,還望祖母,二嬸見諒。”

一看他就不可能附和裴明昕,方氏自然不會攔:“我還當今日是什麽新鮮日子,所有人都把禮數給忘了,原來還是有懂事的。今日我這張臉算是丟完了,榛哥兒有話,盡可直說。”

一邊說著話,還一邊刺了下不守規矩的人。

誰不守規矩?不請自來,口出狂言,對長輩沒半點尊敬,對事情沒半點明斷的,都是!

裴明榛肅容:“我裴家幾世清名,祖父配享太廟,然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裴家人可有錯,卻不可被他人冤枉,可有錯,卻不可不知錯在何處,可有錯,卻不可不改。犯錯並不丟人,丟人的是錯了還不承認,並有意掩蓋,陷害他人。”

“三弟的話,我不認同,是非曲直,清楚明白了,才能為鏡,照鑒自身。今日一事影響我裴家世代清明,不查問清楚,怎麽給別人一個交代,怎麽警醒自身,它日黃泉之下又有何臉面見列祖列宗?”

他這話拔的太高,姿態太剛,氣勢太足,房間眾人都有點沒反應過來,瞬間安靜。

“親事退或不退,自有長輩定論,我只問王兄一句,你與人有染,心起綺思,戀慕她人,才有意同大妹妹退親,可是如此?”

裴明榛音量揚高,砸的王衍有些反應不過來:“是。”

“你心儀之人,可是在我裴家?”

又一個問題接著砸過來,王衍心頭苦澀,默默垂眼。

裴明榛卻沒放過他,繼續追問:“此事關系著日後裴家聲譽,裴王兩家交情,還望王兄如實道來,不要有所隱瞞!”

話言錚錚有聲,重音放在‘日後’,‘裴王兩家’,別人許聽不懂,王衍卻無法不想起之前遇到的事……

那個希望。

劉氏不願見兒子被逼至此,笑著打圓場:“這位是大少爺吧?果真一表人才,字字珠璣,可咱們裴王兩家乃是通家之好,萬事當要以和為貴啊。”

裴芄蘭也不願事情暴露,當即就要說話。

裴明榛卻恰好往前一步,擋住了她,正色朝劉氏拱手以示對長輩尊重:“夫人此話差矣,更清楚明白的了解,正是為了日後更深的交往,此事對裴家聲譽極為緊要,問清楚了,友鄰親朋也好更放心來往不是?”

他話音不停,立刻轉向王衍,聲色俱威:“王兄心儀之人,可是我家表妹阮姑娘!”

王衍否認:“不是!”

裴明榛抿起的唇角帶著冷意:“那是誰?”

王衍還是沒說話,一雙眼睛直直的看向裴芄蘭。

隱忍,憂郁,滿腔深情壓抑不住。

這架式還有誰不明白?

裴芄蘭氣的帕子都要揉爛了,恨不得一腳踹死這蠢貨!

方氏再也壓不住眼底火氣,看向裴芄蘭的目光滿是冷意。

連座上的老太太李氏,神色都變了,看了裴芄蘭一眼,微微闔眸,嘆了口氣。

“既如此,為何誣陷我家表姑娘?”

裴明榛面冷目寒,聲音似冬夜寒霜:“人皆有私心,為了保護心愛之人,會說謊,會願意犧牲一些東西,覺得自己不得己,委屈又偉大,感動於自己的付出——可在王公子眼裏,我家表妹就是那麽可有可無,隨便可以被犧牲被欺負的人?”

王兄變成王公子,距離瞬間拉遠。

裴明榛往前一步:“因她是孤女,無父母宗族,沒有依靠,被欺負了也沒關系,是她的榮幸,大不了你日後私下給些補償,完全不需要愧疚?”

阮苓苓覺得眼眶有些熱,趕緊低頭掩飾失態,差點就看不清裴明榛的身影。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委屈,真的有人能懂……

裴明榛又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刀鋒:“還是你覺得,我裴家男人都是死的,個個不分黑白,刻薄寡恩,連個表姑娘都護不住?”

每往前一步,聲音便大一分,最後這句幾乎直接扔在人們耳畔,震如春雷!

和三少爺裴明昕惡語相向護短親妹的表現大相徑庭,裴明榛護犢護的光明正大直來直往,氣節仍在,風骨不失。

這一番話砸過來,裴明昕臉色十分難看,不但覺得臉疼,還覺得屁股疼。

怎麽就連護短,裴明榛都比他強?話都讓他說完了,別人還說什麽!

方氏當然立場堅定,對欺負女兒的人沒話講,此刻當然力挺裴明榛:“榛哥兒這話說的很對,我一介婦人,蒲柳之姿,無才無德,卻也不想墮了先祖名聲,今日這親,你王家退也要退,不退也要退!”

這話是沖著劉氏說的。

劉氏眼皮一跳:“你們就不怕女兒壞了名聲,全京城人恥笑麽!”

裴明榛不讓分毫,眉綻冷鋒:“我裴家人有錯,自會端正態度改過,尊下也是,希望王家哪哪都幹凈,沒半點過錯,否則——”

劉氏頭皮發麻,指著裴明榛:“你,你敢威脅我!”

此刻一家之主,二老爺裴文信終於姍姍來遲,在門口大喝出聲:“你王家若不威脅,這朋友還有的做!”

方氏看到丈夫,眼圈一紅:“夫君——”

裴芄蘭和裴明昕小心行禮:“父親。”

阮苓苓也行了個禮,感覺事情發展到現在,反而沒她什麽事了。

本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想到最後只打了個醬油?

裴文信正在忙公務,接到方氏的信並未重視,沒有立刻趕回來,直到收到裴明榛的信

這事還真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囫圇混過去,必須得有個結果——對他,對裴家有利的結果。

想了一路,站在外頭又聽到了那些話,裴文信主意已定:“我家女兒,我自會管教,管不好,什麽苦果自己接著,我侄同我妻說的不錯,今日這親必是得退,我裴家女兒哪一個都不會嫁與你王家,表姑娘冰清玉潔,亦不受你們這陷害!”

態度之強硬,沒有轉圜的餘地。

王衍嚇呆了,那芄兒,他也娶不了了?

不行,不能這樣!

他咬牙一個頭磕在地上:“求裴伯父把女兒嫁給我吧!我心儀裴芄蘭久矣,真心喜歡,已同她有肌膚之親,白首之盟,實不想辜負,我一定會待她好的!”

他說完,還殷切的看向裴芄蘭,希望她和自己一樣跪求。

他們的緣份,那些美好……只要這段苦過了,都會有!

裴芄蘭怎麽會搭理他?這個蠢貨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眼紅紅的瞪著王衍:“王公子不要胡言亂語!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容你這般詆毀,我從未與你私相授受!”

王衍更呆了:“那些花前月下,喁喁私語……你都忘了?”

裴芄蘭咬牙:“我素來知道自己相貌出挑,不願出門惹人眼光,可你是姐夫,時常來家裏,同我說話我也不好回避,我怎知你對我竟有這樣的想法?你戀慕我是你的事,自己發癔癥胡思亂想都是你的事,如此張嘴汙蔑卻是要逼死我!如今我這臉也不能要了,幹脆撕下來扔了,就問你一句話!”

“你說你同我有過肌膚之親?好!我身上哪裏有胎痕印記,你倒是說說看!”

王衍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場面竟然變成這樣。

芄兒不認他了?

他真心喜歡她,自是千般尊重百般愛護,舍不得輕薄了她。他以為那樣深急的親吻已經很過分了,手伸進衣服裏摸到她一片皮膚,已經很滿足了,想著多的還在以後……

這樣不算肌膚之親,什麽叫肌膚之親?難道只有上床幹那事麽?

芄兒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裴芄蘭會這麽問,當然是有底氣的,早知道王衍答不出來,抹著淚跪在裴文信面前:“女兒有錯,不該跟表妹爭長短,一時豬油蒙了心鬧出這樣的大事,可女兒真沒同外男私會,清清白白!爹若不信,可請媽媽來驗身!”

她臉色脹得通紅,哭得渾身顫抖,仿佛這於她是多麽大的羞辱。

這種事對女兒家,也的確是羞辱。

餘姨娘這時也聽到風聲過來了,慌慌張張撲過來抱住女兒就哭:“我的兒……這般被誤會詆毀,以後可怎麽嫁人?娘陪你一塊,以死明志了吧!”

這是知道事情不成,算計不了別人,專心保自己了。

劉氏沒辦法,只好帶著自家的傻兒子先告辭:“……還楞著做什麽?跟我回去!”

王衍站起來,目光呆直,頗有些失魂落魄。

阮苓苓看著他,感覺也有些恍惚。

今日的王衍,哪還有往日清貴公子的氣度?最初見到他,還是方氏操辦的小宴,宴上他一襲長衫,不茍言笑,清高的很,後來見他和裴芄蘭私會,雖印象打破,也算是個隱忍多情公子哥,現在看,基本上就是個傻子。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誰,在做什麽,執拗的認為自己選的路沒有錯……

王衍的確是被打擊過了頭,想不透事情為什麽發展成這樣。直到他把自己關了很久,出門再次遇到張良峰,昔日好友對他橫眉冷對,再無往日情誼,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辦法弄清楚後,才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為什麽他和裴芄蘭的事會爆出來?不是雙方下人管束不嚴,突然告密,是因為張良峰。而張良峰之所以把這件事捅出來,是因為當日受的罪。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藥,在花樓女人堆裏醒來,不是哪個男人都得意艷福無邊的,有人會覺得憤怒,羞恥。張良峰感覺自己被算計了,但後面又沒什麽惡劣結果,直覺不對勁,避著人悄悄去查了。套王衍話時並沒有憤怒,態度平和和平常一樣,王衍才沒有察覺。

張良峰弄明白是裴芄蘭害他,怎會願意放過?好兄弟王衍簡直被狐貍精勾了魂,沒辦法溝通,也沒辦法再做好友,把這件事捅出來,他一點愧疚都沒有。

你害人的那一天,就要想到別人報覆的可能!

除了失去兄弟,這件事對王衍更大的打擊是感情的欺騙,裴芄蘭騙了他,把他哄得像個傻子,出了事高高掛起全部推的幹幹凈凈,這個女人從沒喜歡過他,也從沒把他放在心裏過。

以後怎樣,是傷是恨暫且不提,王衍現在心裏五味雜陳,如同一團亂麻,跟劉氏離開的樣子如同行屍走肉。

外人走了,二老爺在堂,老太太扶著身邊媽媽的手站起來:“你們兒女的事,自己看著辦吧,商量出章程了,再找個人知會我一聲。”

裴文信拱手恭送:“兒子稍後陪你用晚飯。”

意思明顯,這事稍後我親自報給你。

老太太點了點頭,走了。

等她身影消失,堂上的哭聲就更大了,來自於餘姨娘和裴芄蘭。堂上最大的是一向疼寵她們的靠山,這時候不哭,更待何時?

餘姨娘抱著女兒微伏在地,大冬天的衣衫單薄,勾勒出纖秾有度的身體線條,哭的身體微微顫抖,當真是嬌柔可憐。

方氏閉了閉眼,朝裴文信行禮告退:“這邊的事老爺決斷吧,我去看看大姐兒。”

裴文信面含愧疚的目送方氏離開,瞪著跪在地上的母女,氣不打一出來:“闖下這麽大禍,你們還有臉哭!”

餘姨娘母女並裴明昕,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阮苓苓看得嘆為觀止。

事情發展到現在,不可能善了。方氏占著理,完全可以不依不饒撕扯,揪著鬧,可她這樣做了,裴文信心煩,許會下意識給自己,給餘姨娘找理由,慢慢發展成護短,可方氏不聞不問,全付交托給裴文信,是信任他定會公平公正以大局為先,也是受了委屈,哀莫大於心死……

這樣,裴文信會更加心疼方氏和裴素蘭,對餘姨娘幾人罰的就會重。當然,這樣的情緒會保持多久就不一定了……

這方寸內宅,真是步步都是學問。

正想著,突然察覺到有灼熱視線落在身上,阮苓苓下意識偏頭——

裴明榛盯著她的目直剌剌,看起來相當不耐煩:“還不走,想一起跟著跪?”

自然是不想的,誰願意跟地上跪著的這幾個玩!

阮苓苓趕緊和裴明榛一起,朝裴文信行禮告退。

裴文信也覺得這事丟人,並沒有留下二人,房間裏只有餘姨娘幾個,也好方便他發揮。

……

往回走的方向相同,幽幽青石小徑,長長抄手游廊,阮苓苓乖乖的跟在裴明榛身側,一句話都沒說。

裴芄蘭剛剛的表情好嚇人,臉白的可怕,身體不由自主顫抖,阮苓苓都聽到了裴芄蘭磨牙的聲音,那不是恨的,是害怕,是心驚膽戰,不敢面對接下來的場面。

看來是真害怕了。

可她一點都不同情,只想說一個字——

該!

跟人私會的時候怎麽不怕?叫你欺負別人!翻車了吧!

裴明榛看似面無表情,一路往前,實則眼角餘光一直似有似無打量阮苓苓。

小姑娘表情太豐富了,臉色一直在變,時而杏眸水潤面頰緋紅,似乎很高興,時而貝齒咬唇小臉鼓鼓,似乎在撒氣……

她在想什麽?

十三歲的小丫頭,定是不懂男女情愛的,她可是在同情裴芄蘭?還是遺憾沒什麽表現的機會,沒親自收拾裴芄蘭?

可不管在想什麽,她對他的態度還真是一如既往,從來不變。

離那麽遠幹什麽,他會吃了她?

這次他可是讓她親眼瞧見了,為什麽也沒有一個謝字?以為送過一支毛筆,就能收買所有麽?

臉那麽紅……

裴明榛突然想起來,有件事,他還沒跟阮苓苓算賬呢。

“那日意外,幫過你的那個少年,生的很俊?”他板著臉,語氣頗像興師問罪。

阮苓苓並不知道大佬在腦補什麽,非常尊重客觀事實的點了點頭:“嗯很俊,性格也很好,看起來是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卻絲毫沒有架子……”

那日的偶遇,阮苓苓是非常感激的,記憶很深刻,就多誇了幾句。

裴明榛臉色有點黑:“這麽喜歡小白臉?嗯?”

“不好這麽說人家的,”阮苓苓不喜歡這三個字帶來的貶義,認真擡頭反對,“人家年輕麽,當然白嫩,又不是錯處,人真的很好的。”

裴明榛甩手就往前走。

阮苓苓眨眨眼,這又怎麽了麽!

趕緊提起裙角追:“大表哥等等我啊!”

然而裴明榛不為所動,越走越快。

阮苓苓要崩潰了。

長隨向英也快崩潰了。

這多簡單的事,表小姐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你該反對的不是‘小白臉’這三個字,而是喜歡!甭管什麽小白臉小黑臉,你該斬釘截鐵說你不喜歡啊!還說人年輕,你是在戳大少爺的心麽!

嚶~

這日子沒法過了!

阮苓苓追著追著,發現裴明榛突然停腳,轉向另一個方向,下意識提醒:“大表哥,還沒到呢!”

裴明榛目光冷冷的看著她:“你自己沒長腿麽?”

阮苓苓不解:“啊?”

“我為什麽要送你回院子?”裴明榛繼續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阮苓苓這才發現,這個拐角往裏就是往她院子的方向。

不不,大佬誤會了,大佬的院子也在前面啊,她只是好心提醒,沒有賴著他送!這麽兩步路,她怎麽會走不了那麽嬌氣,又不是沒腿!

眼看著裴明榛越走越遠,她心說算了,走就走吧……腿長了不起嗎!

阮苓苓憤憤轉身就往裏拐。

然後一陣頭暈目眩,伸手撐住了門框。

這點緩沖沒半點用,下一刻她身體軟倒,失去了意識。

“小姐!”

南蓮嚇傻了,趕緊去扶,可她也是個年齡不大的小丫頭,力氣並不大。

裴明榛幾乎瞬間就過來了,一手托著阮苓苓後頸,一手繞過她膝彎,把人抱起起來,大步往院子裏走。

一邊走,一邊沈著臉低喝:“還楞著做什麽,請大夫來!”

作者有話要說:阮苓苓:這本書應該改叫《首輔天天都在生氣》︿( ̄︶ ̄)︿

裴明榛:明明是《性感小奶貓天天都在惹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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