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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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顯示著原野的光幕轉到游木面前,他正想像之前那樣直接踏入其中,面前卻跳出一個提示窗口。

{請選擇游戲難度。}

{旁觀者:簡單模式;扮演者:困難模式。}

RPG游戲幾乎都有難易度,游木通常是一周目憑感覺打,二周目玩噩夢模式挑戰自我。可系統的說明方式有點微妙,他質疑道:“旁觀者和扮演者有什麽區別?”

{簡單模式以享受劇情為主,部分關鍵劇情玩家不可做出選擇;

{困難模式中,玩家將完整體驗角色的經歷,並需在關鍵分支做出選擇。

{Tips:兩個模式均可獲得Bad End、Normal End和Good End,但只有“扮演者”可以實現True End。}

看到最後一行提示,游木不再猶豫。在這個奇怪的游戲裏待了許久,他早已不是單純試玩圖新鮮的好奇心態,直覺告訴他,這個游戲暗藏玄機,無論是每個世界裏的劇情,還是剛才“現實世界”的經歷,都尚有許多疑點,或許真結局裏會有什麽線索。

“我選‘扮演者’模式。”

{每條世界線的難度一旦選定,不可改變,是否決定?}

“是。”

游木話音剛落,印在手背上的蝴蝶便翩然飛起,落在他的眼鏡框上。一時間,鏡片上出現密密麻麻的字符代碼,像有數以萬計的龐大信息湧入腦中,視野越來越亮,他聽見系統音在耳邊響起。

{已開啟扮演者輔助插件,將會為玩家提供該世界觀的必要信息。}

{歡迎進入“荒野世界”。}

光線再次恢覆正常時,游木看到的便是深綠和沙黃交融的原野景象。天空藍得像一面無邊的湖,萬裏無雲,偶爾有候鳥飛過。他轉動視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矮矮的土丘上,身著粗呢短風衣,腳上是一雙軍綠戶外靴,鞋頭沾了些灰土。

勒在肩頭的陌生重量讓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登山愛好者,他把背包裏的東西翻了個遍,基本的野外生存道具很齊全,除此之外還有一盒狗糧和一個包裝仔細的文件袋。

他剛想打開文件袋,眼前就彈出了個窗口。

{現在不是看筆記的時候,得趕緊找到龍蝦才行。}

……龍蝦?游木一頭霧水,正想打開菜單欄找找線索,眼鏡上的輔助插件已迅速給出解釋,還附帶圖片。

{龍蝦:德國牧羊犬,15個月,陪伴游木進行戶外作業的忠實夥伴。}

游木默默地拉上背包,在心裏提醒自己,他已是經歷過數個光怪陸離世界、見過大風大浪的老玩家了,不要吐槽為何有人會給狗取個海鮮的名字。

他輕按蝴蝶標記了目的地,跳下土丘,背上沈甸甸的登山包讓他有些重心不穩。盡管之前試玩的時候也有非常逼真的4D體驗,但都輕描淡寫的,哪怕重傷狀態也只是視野變紅變暗。可現在,或許是為了讓他與角色感同身受,就連個背包都沈得像塊石頭。游木邊走邊想,幸好在夢之咲這半年多來做得最多的就是體能訓練,負重長跑對如今的他來說不在話下。

游戲中的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天色已晚,他來到一座小城,街邊都是土黃色的矮房和粗獷的招牌,很像美國西部牛仔片裏那種荒野小鎮。目的地顯示在鎮中的一家酒吧裏,游木才走到門外便能聽見裏面喧鬧的音樂和笑聲。

他有點緊張,但隨即想到說不定會在這裏遇到熟人,比如瀨名泉,這個念頭讓他的呼吸平緩了些。他推開刷了白漆的腰門,走到鄰近的一桌問道:“打擾了,請問有沒有見過一條狗?”

“狗?”

“是德牧,大概這麽大,”游木努力比劃著,“很機靈,有一個翠綠的頸圈。”

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止了聊天,就連喝得最豪邁的酒鬼都放下了酒杯。大家盯著他,突兀的音樂裏只有沈默,游木不解地環顧四周,思考著是否該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是他嗎?”一個坐在桌子後面的壯漢問道。

“外來者,戴眼鏡,在找一條戴綠項圈的狗,”另一個胖子甕聲甕氣道,“這些都符合。”

原本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沈默地站起來,像一堵嚴實的墻。游木甚至聽到有誰掏出槍上膛的聲音,他渾身僵硬,心想難不成這個世界的游木真惹過大事?

“把他帶到頭兒那去。”

墻一樣的男人一把捏住他的胳膊,他簡直懷疑骨頭都斷了。可游木不敢掙紮,直到現在系統都沒有給過任何提示,也沒說他該奮力掙脫,況且他現在作死恐怕就要成篩子了。

“就是他?”

背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帶點挑釁和詫異。游木顧不得箍著他的壯漢的責罵,慌忙轉頭,就看見瀨名泉推門而入。他穿著和酒吧裏那些牛仔相似的裝束,白襯衫外裹著墨色收腰馬甲,胯部系著槍套,裸露在外的槍柄泛著銀光,大腿外側還綁著子彈袋,淺灰的馬靴在木板上踩出脆響。

{瀨名泉,荒野槍手,好感度:0}

瀨名的冷漠讓游木呼之欲出的話語咽了回去。盡管他明白這一切不過是游戲虛擬的場景,可被瀨名用冰冷嫌惡的眼神打量時,他仍克制不出心底的苦澀,忍不住想念現實世界裏熱情又耐心的泉桑。

——然而即使是那樣的泉桑,他卻始終無法坦誠相對,甚至為了逃避不辭而別,躲回游戲裏,希望泉桑不會太擔心……游木走了神,都沒意識到游戲裏的瀨名已經來到他面前。

有什麽冰涼又粗糙的東西壓上來,游木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瀨名正用長鞭的柄戳他臉頰。

“嚇得魂飛魄散了嗎?”

他定了定神,雖然這個瀨名看起來漠然又不好惹,可或許是習慣使然,游木真面對瀨名泉時總會莫名湧出勇氣來。他坦然地回望統領一眾牛仔的男人,不卑不亢道:“我只是想找回我的狗。”

“你的狗?那個又吵又野蠻、偷走了我的懷表的蠢貨?”

他的狗居然偷了瀨名的東西?難怪他會成為眾矢之的,游木驚訝,可系統卻提示他,龍蝦是條訓練有素的狗,絕不會無故偷竊。

他依照系統的意思,字斟句酌道:“也許這之中有什麽誤會,龍蝦不會偷別人東西的。”

“龍蝦?”瀨名泉的表情像喝了杯變質的劣酒:“怎麽會有人起這樣倒胃口的名字,你該慶幸我之前還不知它叫什麽,否則捉住它的時候就直接槍斃了。”

“你討厭蝦?”游木太過詫異,甚至忽略了瀨名的狠話。

瀨名皺眉:“誰要吃那種腥臭的東西。”

“我覺得還挺好吃的。”游木脫口而出,他本意並沒打算這樣說的,可系統像是早有準備,控制了的他口舌一般,誘導他說了出來。

瀨名討厭蝦而游木喜歡吃,好一個魔幻現實主義世界。

瀨名瞇起眼,語氣帶了些許狠厲:“不愧是那條狗的主人,在惹惱我的方面相當熟練。”

眼鏡片上顯示出系統提示:{救回龍蝦。}

“可不可以讓我先見一下long……我的狗,如果它確實給你帶來困擾,我會賠償的。”

大概是游木乖順的姿態讓瀨名感到滿意,他輕笑著把收回長鞭,在游木面前來回踱步。

“態度不錯,可惜想得太美。你的狗不僅偷了東西,還把表藏起來,我可不能輕易放了它。”

“我會讓它把懷表還給你。”

“別以為你和我在做公平交易,在我的地盤偷了我的東西,想完好無損離開可要付出點代價。”

游木警惕地盯著他。

瀨名戲謔地笑起來,朝抓著游木的壯漢使了個眼色,那人便拎沙包一般將游木拎到了吧臺高腳椅上。

圍觀的牛仔們默契地從兩側退開,只剩下一頭霧水的游木和慢悠悠踱到吧臺的瀨名。

“你叫什麽。”瀨名漫不經心地問著,從酒櫃中挑挑選選。

“游木真。”

“‘勇氣’麽,”瀨名擡起眼皮瞥他,笑容宛如玩弄獵物的惡劣貓咪,“剛巧,看看你是否真的有勇氣。”

他說著,卷起袖口,露出小臂,熟練地將烈酒倒入調酒壺,混著冰塊的酒液在金屬瓶裏翻倒融合,發出奇妙的韻律。游木好奇地緊緊盯著銀瓶,瀨名則饒有興趣地端詳他。

很快,兩杯泡了冰塊和青檸的雞尾酒推到游木面前,外觀看上去毫無區別。

“一杯是美酒,一杯是毒藥,”瀨名沈聲說話時有莫名的蠱惑,他湊近游木耳畔,低聲道,“好好享用,游木君。”

一個系統窗口出現在酒杯上方,這是進入該線以來的首次分支。

{左邊;右邊}

酒吧裏靜得能聽到針落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游木做出抉擇。分明剛剛收到威脅,游木卻顯得很鎮定,他閉上眼回憶瀨名的一舉一動,他記憶力向來很好,動態視力也非常出色,方才瀨名調酒時優雅的小動作很多,可大都是幹擾視線的舉動,兩杯酒都是一次調酒後傾倒的,在那時下手最為可能。一道藍光在記憶中閃過,他想起瀨名手上的戒指。

游木忽地睜開眼,拿起右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瀨名笑了起來。

苦澀而濃烈的酒像火一樣灼燒他的喉舌,游木從沒喝過這樣的烈酒,他才剛成年,還沒和夥伴嘗試過最低濃度的果酒。那團火卡在喉間,游木開始劇烈地咳嗽,還嗆出眼淚,那一瞬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可瀨名將一杯檸檬水推到他面前,甚至還在他擡頭的時候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瀨名問:“味道如何?”

游木一口氣將水喝光,熄滅了喉嚨裏的酒火。他眼眶還微微泛著紅,像偷喝了父親藏酒的小孩,稚嫩又驕傲地笑了笑。

“味道很棒,多謝款待。”

“不錯,我有點喜歡你了。”瀨名滿意地點點頭,仰頭飲盡了另一杯雞尾酒,炫耀地朝他露出杯底,“不過,想從這兒離開,除了勇氣,還要運氣。”

瀨名說著,抽出腰間的左輪槍,打開輪盤,那裏面空空如也。

他慢條斯理地往彈艙裏塞了一顆子彈,撥動轉輪,待那銀色的槍械停止轉動,才放在游木面前。

“不知你是否有足夠運氣從我這裏離開呢,可愛的游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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