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又見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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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媽媽回來了啊,來,媽媽抱。”我強忍難受,朝孩子笑得溫暖。

常歡又後退一步,向我吼,“壞媽媽,你為什麽這麽久回來?!”吼完,他的大眼睛湧出淚水,他擡起肉肉的手背擦走眼淚,仍舊以敵對的姿態面對我。

我全身都仿佛在被針紮,無孔不入的刺痛。

看著孩子這樣,我的眼淚早就止不住。

我又該怎麽跟他解釋,周燕西為了報覆我將我囚禁甚至讓我在b市死亡。我在周燕西身邊的黑暗時日,可以告訴陸明鏡也瞞不住陸明鏡,但是常歡呢?

與其讓孩子接觸到陰暗面,不如讓他覺得,我只是出差出得太久。我不過是恰好在一年最該團聚的時候,被可惡的上司差使出去。

調整好情緒,我下床,走向常歡,彎著身子伸出懷抱,“常歡,媽媽錯了。媽媽出差這麽久,都沒有跟常歡告別,媽媽真的錯了。常歡,現在媽媽回來了了,你抱抱我,原諒我好不好?”

我迫切地看著他皺緊的小臉,期待著他轉雨為晴,投入我的懷中。

可能是我這次“出差”太久,常歡無法接受,瞪我幾眼仍是跑出門臥室。我眼睜睜看著他跑遠,想抓,卻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該怎麽勸他,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難道他不想我嗎?

他要是不想我,又怎麽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看我。我下意識摸摸疼痛快消失的脖子處,應該是他咬我。

他是我兒子,怎麽可能,真的記恨上我?

如此自我安慰,我才有動力去洗漱。陸明鏡不在臥室不在衛生間也不在陽臺,應該是早起做早飯了。

走到明晃晃的半身鏡前,我盯著鏡中的自己,感慨萬千。我曾以為,周燕西會給我整容,但事實上,並沒有。我除了臉色虛浮,其他都和之前一樣。

我的目光從臉移到自己的小腹,鏡中平坦的小腹,讓我微疼的心臟再度刺痛。

倘使沒有墜崖沒有這一切算計,再過半個多月,我的腹部應該微微隆起了……我孕育的生命,肯定期待著來到這人世……

結果……

殺人犯法,那害人流產,犯法嗎?

可這周燕西,我敢將他繩之以法嗎?他能離開中國,遠赴非洲,我已是謝天謝地。周燕西這樣的惡魔,牢籠對他沒用,我只希望他永遠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還有,陳曦。

我看到鏡中的自己,目露兇光。假如沒有陳曦的算計,我又怎麽會遭受這麽多折磨?如果當時,我看見她懸在崖邊,不去救她,她又怎麽能在我精疲力竭時,將我ko?

千思起。

最終,我嘆口氣,擠牙膏刷牙,當務之急是我把常歡哄好。

常歡可是我的命,他現在對我發脾氣,自己肯定更難受。一念倒是還好,她還小,還沒有常歡一樣有想法,我去抱抱她,她不會抗拒。不過常歡肯定護著一念,不會讓我抱的。

由此曲折,我最應該哄好我的兒子,這也是我最想要的。

下樓之後,常歡在客廳,趴在一念的嬰兒床前絮絮叨叨,王姨在打掃,陸明鏡正端著早飯走出廚房。

無端端,時間靜止一般。這平常的一幕,此刻的我看來,分外溫馨。連薄薄從窗外打進來的冬日陽光,都比平常溫暖多倍。

明明在衛生間我洗過無數次臉,告訴自己不準再哭,要治愈好自己,才能哄好孩子。

但此時我站在樓梯旋轉處,摸著扶手,鼻頭克制不住發酸。

吸吸鼻子,深呼吸,我繼續走。

恰好陸明鏡將托盤上的早飯轉移到餐桌上,與下樓的我視線撞了個正著,“長樂,吃早飯。”

他用款款柔情與我對視完後,才看向孩子們那邊,“常歡,和妹妹過來吃早飯。”

常歡悶悶應道,“噢。”我估摸著,這小家夥,不僅向我撒氣,還遷移到陸明鏡身上了。

我趕緊走到常歡那邊,抓住嬰兒床的邊緣,俯身問常歡,“常歡,媽媽來抱一念,好不好?”

常歡撅嘴,神色凜然,“一念不要壞媽媽抱,常歡不要壞媽媽!”

雖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但我聽到這話,心頭始終不好受。

我僵在原地,常歡笨拙地推著一念,發現推不動。他屁顛屁顛跑到一旁打掃的王姨跟前,“王奶奶,你可以幫我一念吧。”

王姨為難,擡頭與我對視。我十分心痛,卻不得不示意王姨按常歡說的做。

我已經讓常歡心痛,不能再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推開一步,我看著王姨抱起一念,看著常歡緊緊拽著王姨的衣角……

原本,王姨的位置,屬於我……

不僅是感慨,更是心痛。

“長樂,走吧。”不知何時,陸明鏡到我身邊。

我倍覺溫暖,看向這個永遠會站在我身邊的男人,“陸明鏡,謝謝你。”

餐桌上,我無論怎麽向常歡示好,他都不予理睬。我給他夾吃的,他撥開,不吃。我跟他說話,他不理我。整個過程,他都不看我,偶爾跟陸明鏡說話,全部的心思,都在一念身上。

某個瞬間,我真的很羨慕一念。羨慕一念不懂人事,可以躺在那裏享盡常歡的庇護,享受我們的寵愛。

然而事實殘酷,我已經三十,我需要承擔的責任不少。眼前我迫切想到做到的,就是讓我的子女因為我而高興,而不是怨懟我。

早飯結束,一念突然拉肚子,王姨趕忙把她抱到樓上做緊急處理,常歡自然緊緊跟著。要是平時,我是那種提前跟他說好,時間又不久的出差回來,常歡一定拋來其他,牢牢跟著我,像牛皮糖一樣黏著。

“還在傷心?”陸明鏡的手搭在我腰側,來回撫摸。

在我的腦海裏,醫生是常年午休的。這正月十五已過,陸明鏡早該去學校了吧?

我想到就問,“陸明鏡,你不去上班嗎?你這樣曠工好嗎?”我想到就後悔,既然是專家,可能靠某個手術賺到的錢都可以養他半年。不,養他半年養不起……他的開銷,大到令人咋舌。他不炫富不幹什麽,就是開銷大。

會不會有一天,他坐吃山空?

想到陸予風,我當下否決。且陸明鏡,很有頭腦,指不定他有什麽投資並沒有告訴我。

我擔心他日後的生存問題,不如關心眼前怎麽讓常歡在我懷裏變成軟軟糯糯的小包子。

“長樂,我說了,這幾天我肯定是要陪你的。不管是去醫院檢查你的身體,還是處理好常歡的事,還是把一些證明你已死的條條框框否掉,都需要時間。”

他這麽一說,我突然意識到,我在b市是個死人。明明,我好端端站在陸明鏡身旁,還真是荒唐。

這荒誕,拜陳曦和周燕西所賜。

“我修整一段時間,也要重新找個工作。之前的工作我雖然做得得心應手,有一定成就……但我不想以後工作都在周燕西的陰影下……”

曾經李曼筠的畫作,震撼過我。曾經他表白後讓我們兩個絕對地保持距離,各自工作,我對他心存感念。當他和周燕西重疊,一切蕩然無存……

“你想要做什麽,我都支持你。”陸明鏡說道,“可是長樂,你既然要辭職,你真的不考慮在家休息一兩年嗎?失去的孩子是你我的遺憾,近兩年,我們就好好養身體,再生一個。孩子剛生下來,你肯定得管著。這時候你若在工作,做什麽都不方便不是嗎?等到這個孩子一兩歲,我們就交給保姆,然後你再工作?”

我虧欠常歡,說實話,我也虧欠陸明鏡。

相夫教子,真的不好嗎?

但我做全職太太,就等於把這一生賭在陸明鏡的身上。此時此刻的陸明鏡,我百分之百相信,可,十多年後的陸明鏡呢?

轉念一想,陸明鏡也只讓我休息幾年。正好,辭去李硯那邊的工作,我又陷入空白期。如今競爭激烈,我找工作更能,不考慮好肯定是件壞事。

“我再想想。”

陸明鏡回:“嗯,沒關系,慢慢想。”

他對我,向來極盡寬容。

“行了,你擱這等孩子下來。常歡你還不了解,就一時倔脾氣,他心裏啊,可比誰都想你。我呢,已經請來了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你活著這事,我不僅要跑警察局讓你在戶口本上的信息重新生效,更要讓你回到你的朋友圈子裏。可惜的是,林楊不喜歡也沒空出面這樣的場合,因此他和江湛他們,不太熟悉。”

我“死”以後,宋鴿她們一定為我掉過眼淚。讓我自己跑到林蔓的別墅,淚眼汪汪的,除了哭什麽都不會做。陸明鏡第一時間把朋友們聚在一起,既有誠意,也和我一起面對。

陸明鏡不讓我進廚房,非要一個人完成。

在他心裏,能為這樣的瑣事忙碌也好,對吧?

我楞楞地,當腦子裏有太多東西需要思考的時候,突然就空白了。

窸窣幾陣,我擡頭望向聲源。王姨抱著一念下樓,常歡緊隨。我詢問王姨,“一念怎麽樣,是不是拉肚子不舒服了?”

王姨搖頭,“夫人,您放心,一念身體沒事,我已經處理好了。夫人,您要不要抱一抱?”顯然,王姨徹底接受我活著這件事,對我特別親和。

王姨不了解全部事情,但她會比常歡多知道一件事:我墜下山崖。

“不準抱!”常歡攥緊王姨衣角,近乎蠻橫。

停下腳步,王姨嘆氣,“小少爺,你不知道,夫人她……”

我趕緊阻止王姨,“王姨,不要告訴常歡,下來吧。”

王姨臉色為難,再度嘆息,“常歡,平時你都想媽媽,怎麽媽媽回來了,跟媽媽鬧脾氣?”

常歡撅著嘴,不說話。

沒辦法,王姨抱著一念下樓,將她安置在嬰兒床裏,又去忙碌。常歡則趴在嬰兒床旁,拿著小玩具逗弄一念。

我遠遠看著,想走近孩子,又怕兩相難受。

罷罷罷,我這樣看著,不也挺幸福?在周燕西那邊,暗無天日的,見不到陽光,更看不見我的孩子們。現在,我可以看到我的兒子那麽疼愛我的女兒,看到他們相親相愛……我很是欣慰。

緩緩流淌在心間的東西,應該算是幸福吧?

門鈴聲打斷我的遠望,我看見王姨在遠處忙,就喊:“王姨,我來開門。”與此同時,我走到玄關處開門。

陸明鏡說招待客人,不想客人來得這麽早?

結果我一打開,看到的是一張天仙似的臉蛋,屬於陳曦。

我手抓在門上,僵住動作,“是你……”

周燕西篇:我真的不是好人

周燕西不記得很多事情,因為很多時候,他不知道他是在做周燕西還是李曼筠。他做從不露臉的李曼筠許久,兩種思維交叉。他活得並不快樂,僅僅是痛快。

見到林楊的瞬間,他就想起了那段塵封許久的往事。時間太久,久到他忍不住想問:為什麽林楊從來沒變過?

哪怕是他沒整容之前的臉,都和被林楊所救時有所差異。

距林楊救他,快有二十年了,那時候他不過十六歲。

那個時候的他,心魔早就盤踞。但他還沒有放肆到這個地步,他還敬畏他的母親,還在乎一些世俗眼光,還沒有徹底釋放心魔。他還知道,他可以是李曼筠。

一開始他想做李曼筠,並非他告知李長樂那樣,為了瘋狂,為了周燕西活不下去時用李曼筠活著。而是他真的想做李曼筠,一個畫家,一個極有藝術天賦,毫無童年陰影的畫家。一個出身簡單,只需要在畫室裏肆意活著的畫家。

因此,即便他因為想要重新擁有、報覆李長樂才整成新的模樣去做李曼筠,他也曾經享受過快樂。在他沈浸在李曼筠的角色裏,畫著拿下盤亙在腦海的畫時,他有短暫的,快樂。那是一種縹緲到近乎虛無的感覺,他不敢料定是快樂。

林楊救周燕西時,他的許諾,是真誠的。他這輩子沒有真誠過,當一個陌生人意外搏命救他時,他表現出曇花一現的真誠。因為同樣年少時的林楊離開後,周燕西越年長,越忘記真誠。

無條件配合程菲菲綁架、虐待李長樂之前,周燕西徹底被逼成惡魔,行惡多年,已經沒什麽東西引起他的興趣。原本,程菲菲和他八竿子打不著,她在找人時,他絕對不會搭理。

但他無意看李長樂的照片後,周燕西卻起了興致。

李長樂其實是美的,周燕西第一眼看到想到是“卿本佳人”四個字。她沒有做太多修飾,就單單這張臉蛋,足夠吸引人。

在成為李曼筠之後,他才知道她什麽追求者不多,她平時的裝扮,不是點綴美麗,還有點遮掩美麗的意思。

不過,他和程菲菲達成協議是因為,李長樂的眉目,神似他母親年輕時。有六七分相像吧,他都要以為,李長樂就是他年輕時的母親。

那是他最恨母親的時候,最恨的模樣。

因為這張臉總是塗抹脂粉去和別的男人茍且、濫交,他的母親才會毒打他、囚禁他,將他逼成一個餘生無悲喜的瘋子。

因此,周燕西對李長樂,毫不心慈手軟。

無論是意欲強、奸,還是在李長樂來例假時改為鞭笞,他看著李長樂痛苦的臉,都會想成自己的母親。他憎恨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卻不能折磨正當時的她。當他變老,他已經失去懲罰的意圖,也不會有快感。他只想離開她,離開她愧疚的嘴臉。

而折磨李長樂,正當時彌補了他想要的快意。

李長樂越痛苦,他越暢快。

之後李長樂被救走,他本以為他可以繼續逍遙。不想江家和陸家緊緊相逼,又有其他事情纏身,他居然淪為階下囚。

坐牢就坐牢,出逃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不過需要時間謀劃。

在牢裏的時候,他母親前來探望,淚眼漣漣,說會盡快讓他出來。可他心知肚明,只要是他周燕西,惹上江、陸兩家,想要名正言順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他不想承任何人的情,尤其是他的母親。

順理成章的,周燕西死了,李曼筠活在世人眼裏。

他確認一切周到,沒人會無端端將李曼筠和周燕西聯系在一起。修整一段時間後,他重新出現在李長樂面前。一則,陸明鏡拼死捉弄讓他不爽,二則他算是栽在李長樂身上,還有李長樂的長相。

那種相像,讓他註定愛不滿,恨不夠。

和李長樂獨處的時候,倘使她沒有認出他是周燕西,他或許會繼續演演戲。但她認出來了,不過無妨。

在海島上,兩個人都已經“死亡”的人獨處時,他意外心態平和。

他不想再像第一次囚禁李長樂那樣虐待她,他折磨人太多,重覆折磨快感卻不會重覆。鞭笞她第二次,他也不會有第一次的快感。但征服她的快感,肯定比他設想的更為強烈。

且在她有膽傷他,又有膽留下照顧他時,他對她的感情,已在不自覺時稍稍扭轉。

有意放水,引來陸明鏡,想讓她從希望中再度跌下絕望。

不成想,他看到了林楊。那個在他年少時,救過他的林楊。林楊救他時已經張開,因而過了快二十年,並沒有多大變化。不過歷經滄桑,林楊始終變了些,且黑了不少。但他一眼就認出林楊,他這輩子從來不會有良知覺得欠別人什麽,但他不會忘記他欠林楊一個許諾。

在他的記憶裏,最想忘記卻不能忘記的,大概就是年幼時父親的虐待。而最深刻的,就是他被林楊相救。

在他被父親虐待無法反抗時,沒人救他;在他強大後折磨別人時,不需要任何人救。獨獨林楊在這兩個時期的轉變期,救過他一命。

“林楊,我是周燕西,你想不起來嗎?”周燕西將林楊帶回自己真正的臥室。哪怕是李長樂,都沒有踏足他的臥室。他的臥室,是別人的禁地。

但是林楊不一樣。

林楊皺起濃眉,似在回憶。

而周燕西,居然有種陌生的緊張感。他多久,沒有緊張過了?

幾秒後,林楊回,“我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名字。我真的想不起關於你的事,我想不起周燕西的名字,我想不起你的臉。”

周燕西跑到櫃子前,拔出抽屜,翻出壓在最底下的一張舊照片。

那是正值青蔥的周燕西。

在目光落在泛黃照片上的自己時,周燕西都不由一滯。他忽然覺得不敢置信:這個人,真的是我嗎?

周燕西不喜歡拍照,這張舊照,還是他一個狐朋狗友拍的。一起折磨人的朋友,早就成了陌路,這張照片他卻留著。年少時的照片,他是一張不留。他不想看到那個懦弱無助的自己,由此,這張舊照,是他手裏唯一關於他的照片。

像他這樣的人,死了都不想有人記得。對他而來最好的死,就是有最應該的人陪葬。

僅僅是兩秒,他便恢覆,拿起照片,遞到一旁如楊樹站立的林楊,“這是我的照片,你真的不認識我?”

面對林楊時,周燕西有種錯覺,他好像回到了那個被林楊相救的年紀。

當時是為什麽會陷入險境呢?好像是他捉弄的人報覆他,寫戰書跟他挑戰,卻玩陰的想直接害死他。路過的林楊,巧計救了他,趕走那些人。

原本林楊就立志學醫,對一些緊急處理很是熟習。

也自那時起,周燕西發誓要刀槍不入,面對任何情況都要有多種備案。可能當時他半昏迷,所以在他眼裏,手拿醫用工具的林楊身上是有一圈光環的。

由此,當然也因為他日後經常受傷,他對一些基本的處理牢牢掌握。

林楊捏住照片一角,湊到眼前,細細打量。青澀的周燕西,容顏仍是美艷,因為年少,更顯得雌雄莫辨。這一張舊照,靜態的,端著神色的舊照,不知道要秒殺多少當紅女星。

縱林楊見多識廣,也要驚嘆照片裏少年的美姿儀。再度擡眸,他看向眼前自稱周燕西的人,“你有得天獨厚的先天條件,整容不覺得可惜嗎?”

“你還是沒認出我,”周燕西接話,眸色暗沈,“那我提醒你吧,你曾經救過一個被圍堵的人,還替他處理傷口。那個人,叫做周燕西,說日後會無條件幫你做一件事。那個人,不是我現在的模樣,是你手上照片的模樣。當時的你,和照片裏的我,差不多大。”

林楊因為痛苦,才選擇四處奔走,去盡力拯救那些比他還痛苦的人。如果不是他穩住這個周燕西可以幫助到陸明鏡和李長樂,他不會站在這裏,更不會願意去回憶往事。

但他此刻,盯著照片裏的周燕西,打開回憶的門閥。

往事如潮水湧出,他自動避開那些讓他窒息的回憶,搜刮與這張臉,與周燕西這段話有關的回憶。

終於,模模糊糊的影響浮現眼前。

林楊瞳孔放縮,猛然從往事抽身,“是你。”

周燕西忽然平靜了,“是我。感謝的話,我當年說過了。現在,你可以說任何一件事,比如,讓我放過李長樂。要知道,我本來可是想把這海島夷為平地呢。”

“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林楊擰眉,打量周燕西。當年在林楊眼裏,周燕西更像個弱者,不想輾轉經年,他變成如此瘋狂的施暴者。

聽到這話,周燕西眸色一冷,“當初你知道我會變成這樣,你還會救嗎?”

“會,”林楊斬釘截鐵道,“我救過無數世人認定無惡不作的人。醫生是救人,處決人的是警察和法官,不是我。”

周燕西輕嗤,“廢話少說,你想讓我做什麽?”周燕西原本是激動的,隱隱想要找回什麽,但一番對話下來,他不僅不抱希望,而且變得暴怒沒有耐心。他想迫切地結束這件事,哪怕林楊讓他去死,他也去。

他幾乎不許諾,這個諾言,既然他撞上了,就必須要踐行。

放下照片,林楊看向周燕西,“不管我說什麽,你都答應?”

周燕西點頭,回答,“你讓我去死,我也會去做。你怕我假死,刀子給你。反正周燕西已經是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你把我的屍首扔到海裏,沒人會發現我又死了一次。你絕對不會有所牽連。”

林楊搖頭,手指搭在桌面上,輕點照片,“我不會讓人死。周燕西,你聽好了,我想你跟我去非洲,替我打下手。”

“非洲,打下手?”周燕西那反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林楊一本正經,“我每年都會跑不同的地方,哪裏需要志願醫生,我就會去哪裏。今年,我的行程是非洲。我回來,是為了和明鏡相聚。b市亦是我的傷心地,我不想多留。這次正好有你這出,我就把你帶走吧。我不喜歡什麽離別,就直接走吧。我相信你這樣富有,不會少一架私人飛機。非洲條件肯定艱苦,說不定也有危險,你要有什麽危險,我不管。但在你斷氣之前,你必須要幫助我救每一個躺在我們眼前的人。”

“你在開玩笑?”周燕西無法理解林楊的行為。

但仔細打量林楊的臉,周燕西又明白了。林楊的確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林楊會做這樣的選擇。

林楊朗聲笑,“你都敢死,不敢跟我去非洲?不瞞你說,我一跟你進來,就已經發短信讓明鏡走。明鏡相信我且絕不舍得李長樂吃苦,他們肯定已經離開。你驚動了明鏡,想要再次得手也很困難,不如跟我去非洲吧。這是你答應我的。”

“去多久?”周燕西詢問。

林楊回:“如果我們有幸都沒死,那就等我離開非洲,你就自由了。如果我死了,你也自由。你死,你也自由。”

尋常人談到死,多少有點忌諱,林楊倒是坦蕩蕩的。

這讓周燕西欣賞。

周燕西自己說,什麽條件都可以,絕不會臨時反悔。周燕西惡名在外,也絕對是心狠手辣,手段惡毒,他不允許是不守信用。

“好,我答應你。”

林楊挑眉,似乎很意外周燕西答應得這麽快。

周燕西拿起照片,放好。鎖好抽屜後,周燕西轉身看向林楊,“你可以坐下也可以參觀我的臥室。我的確有私人飛機,但我讓我手底下的人開過來需要時間。”

“行。”林楊就勢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旁放著的《雙城記》,隨意翻看。

“你的手機借我。”周燕西走到林楊身後,拍拍他的後背。

林楊麻利遞過手機,周燕西接過,撥通爛熟的號碼。

周燕西為了不讓李長樂有機會聯系外界,真的只給自己用那個老年機。當他碾碎老年機的時候,他自己也等於和外界斷絕聯系。

當然,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有他的出路。

周燕西吩咐好的手下臨時有事,又相隔太遠,耽誤很久。周燕西破天荒沒有動怒,只是讓對方盡快趕過來。

樓下的人,是走光了,還留著一個人,他完全不在意。當他跟李長樂說“來日方長”時,就已經不打算炸人或者囚人了。

不管李長樂會記恨還是追究,他享受她的顫栗,一如當初他父親享受他怨恨的眼神。

想要等,林楊坐在沙發上翻看書本。

周燕西則站在倚在窗欄上,看夜景。整幢房子,就他的臥室有窗戶,他進來之前也是鎖死的。當然,他更多的是吹風,放空。

去非洲,救人?

他會四處走,但不喜歡非洲,他更是從來不會救人。

可他居然答應林楊去非洲幫他救人,都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對他來說,不用考慮,只是償還當年的救命之恩。

時間剛剛好,林楊再晚幾年救了周燕西,不會得到條件,更可能被周燕西殺人滅口。

周燕西握在掌心的手機亮屏,震動,周燕西接起。

“老大,我到了。”

周燕西簡短回:“等著。”

“林楊,下去吧。”周燕西回神,看到林楊專心看書的模樣。

林楊合上書,“真的,太久了。”

周燕西把手機扔給林楊,手機在空中呈拋物線,後穩穩落在林楊手機。

林楊點亮屏幕,“淩晨一點多,你這手下,等會誰開飛機?”

“我花錢養的人啊。”周燕西一本正經,出門。

林楊擡了擡手機,“我跟明鏡他們告別。”

周燕西讓他自便。

走到飛機旁,周燕西跟手下人要了根煙,邊抽煙邊等。

他一根煙抽完,林楊出門,手機還貼在耳側。很快,林楊收好手機,周燕西迎上去,“通知好了?”

林楊點頭。

示意手下先走,周燕西捏緊手機,突然想給李長樂發個短信:來日方長。他相信他命大,絕不會死在非洲。

可世事難料,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回想起他施加給李長樂的痛苦,已經足夠。她這輩子,怕很難擺脫他這個夢魘。

終究,周燕西和林楊一起上飛機,踏上去非洲的征程。

“砰”,飛機開出不遠,海島上傳來劇烈的聲響。

林楊詫異,“人去樓空,你又何必炸毀一切?你的臥室,不全都是你的舊物嗎?”

周燕西目光清冷,“有一絲會死的可能,我都不想這些東西留給別人觀察研究。”

假如他能不死歸來,他這個惡人,一定會再讓李長樂多加噩夢的配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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