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打通陸明鏡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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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脆的布帛撕裂聲後,緊隨就是沈悶的利器貫穿肉體的“噗哧”聲以及他的悶哼。當是時,濃烈的血腥味滲入濃濃的酒味,合成十分詭異的味道。

我十分緊張,卻不敢減輕力道,持續用力,生怕不能對他構成傷害。我紮進他腹部的當口,也害怕自己犯下殺人罪。但我若不做防備不做反抗,難道真的甘願成為他的性、奴與玩偶?對這種命運的恐懼,驅使我再度用力,往深處紮。

“啪嗒”一聲,他滾燙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腕。

我渾身僵硬,手勁不減,勢要與他拼死一搏。

“李、長、樂!”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喊我。

感覺到他巨大的力量,我全身顫栗。我傷害未遂,他又怎麽會再信我的拖延之計?我沒有機會了!

玻璃碎片同時紮到我的手心,我越使勁,掌心越痛。但我沒有回頭路了!拼命咬住牙,哪怕在他攝人的手勁下,我仍然不放進攻他的玻璃碎片。

那是我精挑細選的,長度、尖銳程度,都足以傷及皮肉的武器。血腥味越濃,我胃裏翻騰起陣陣惡心。那是人血啊,和雞血、鴨血終究是有區別。

在我印象裏,我都沒和人打過架。此刻,我卻在攻擊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變態。

他和我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我無法控制用力,碎片應該從原來的傷口滑動過幾次。周燕西是很能忍痛的,初次悶哼後,他還悶哼過兩三次。

但我神經緊繃,記不清到底幾次。

他幾乎要捏斷我的手腕,我的手心也快被碎片紮破。我的心理防線,即將崩塌。

終於,他捏住我手腕的力量衰減。我頓時放松,緊抿嘴唇。我知道在這場博弈裏,我可能會贏。

當他徹底松開手時,我回答,“周燕西,是你逼我的。你把我這樣懦弱的人,逼得不惜殺人,你還不夠厲害嗎?”

暖黃且暧昧的燈光下,我看不到他的臉色是否蒼白。但我看得見,他閉上了眼睛。我松開玻璃,看到自己手心有幾條刮痕,到底沒出血。

他穿的是深藍的襯衣,腹部處明顯一灘深色的印記:那是他的血。

顧不及憐惜或者惶恐,我翻找他褲兜,摸出久違的手機。周燕西的手機居然是老年機。我百思不得其解。轉念一想,應該設置不了密碼吧?

果然,我走到墻邊,順利打開手機,激動萬分地按下那十一個我銘記於心的數字。我的工作需要,我會記錄下一些重要人物的聯系方式,以防萬一。但陸明鏡的,我是記在心裏。

電話撥出去後,我顫抖的右手將手機放在耳邊,屏息等候。

我的心情大起大落,此刻又全部聚成一點,迫切希望親自告訴陸明鏡:我還活著。

“嘟”,聽到這聲,我禁不住嘴角上揚——我打通陸明鏡的電話了!

接連幾聲“嘟”,我這心,一陣冷一陣熱的。

終於,我迎來機械冰冷的女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掛斷電話,我不由淒淒慘慘戚戚。我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機會,陸明鏡居然沒有接到電話?拿回手機,我看了眼窄小屏幕上的時間,淩晨一點。

所以,陸明鏡是睡著了?

要不要再打,我遲疑……或者,發個信息?

對,發個信息!我真的太緊張,腦子一片空白,想到什麽都覺得是蒼天垂憐!

將手機捧在手裏,我手指劈裏啪啦打字。我用不慣老年機的鍵盤,加上我的手指一直在顫抖,屢屢出錯。

我懊惱不已,同時又暗示自己不能放棄!機會就在眼前,不能放棄!

不知多久,我總算編好那條短信:陸明鏡,我還活著。我被周燕西(李曼筠)囚禁在不知名的海島之上。

正要按“發送”,陸明鏡來電。

生怕出什麽幺蛾子,我拒接來電,確認發送。當我看到發送成功,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不知為何,我頓時腿軟,跌坐在地上。

今晚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所能想象的生活經歷。不,從被陳曦推下山崖開始,我的人生,已經變得讓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旋即,陸明鏡再度來電。這回,他是看到了我的呼救短信吧?

我按了接聽,“長樂?!”

未及說話,我便聽到了陸明鏡飽含熱切思念的呼喚。

我真的不知道被周燕西囚禁了多久,但肯定很長很長了。長到我以為,這個世界會說話的,只有他。長到我以為,這個世界活著的人,唯有他和我。

紮傷周燕西時我極度惶恐,知道流產時我極度悲傷,但我都沒有流出眼淚。我以為我已經麻木,卻不想。他這一生呼喚,勾連出我源源不斷的淚水。

我想親自告訴他:陸明鏡,我活著。我開口,卻發現無法出聲。

“啪”,不等我醞釀好情緒和陸明鏡說句話,手中的手機突然被一股力道打出。旋即,手機落地。我要是沒看錯,這質量堪憂的手機,直接黑屏。

手指僵硬,我緩慢回頭,果真看見,左手按著左腹,離我半米不到的周燕西。

“你……沒事?”我震驚不已,暗暗驚奇他生命力的頑強。與此同時,巨大的恐懼已經席卷我的意識。

哪怕他身負重傷,他睜著眼睛,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越過我,腳踩手機,狠狠碾壓。

我聽到手機破碎的聲音,我遺憾的是我不能跟陸明鏡說上話,不能給他更多的信息。因為手機功能實在有限,我更沒有辦法分享陸明鏡我現在的地址。

想到這個,我突然意識到,或許這才是周燕西用這個手機的真正原因。

不幸中的萬幸,是我給陸明鏡發了短信,是讓他知道,我還活著!

“李長樂,你好大的膽子。”對付完手機,他再度和我對視。

極度慌亂中,我打量他的臉色,應該是有些蒼白的,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光聽他說話的語氣,我絕不會認為他是被傷及重要部位的人。可他左手手指滲出的汩汩血液,預示著我傷他不輕!

“我沒有辦法……我不想留在你身邊……周燕西,我有家人!你憑什麽要挖走我過往的人生,無端給我安上你想要我過的人生?”我步步後退,淒聲控訴。

“你倒是狠心。”他擡起左手,掌心向我。

我看到整個手心都是殷紅的血液,滴滴答答,還躺下源源不斷的血珠。

下意識搖頭,我喃喃,“別給我看……別給我看……”不管周燕西對我做了多麽惡毒的事,始終是我出手傷人!他這樣給我看他血淋淋的傷,我難免日後噩夢纏身……

“你還知道怕?”他逼近我。

“咚”,我只顧後退,不知道房間空間有限,後腦勺狠狠撞上墻壁。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癱軟在墻壁上。

當我視線清明,他已貼近我,濃稠的血腥味將我覆滅。

“不過,你倒是真的很投入游戲。”周燕西下巴抵在我肩膀,在我耳邊徐徐吹氣。

我雙腳發軟,卻終究站著。我估計他也要體力不支,畢竟是受過重傷。他再千錘百煉,都不能把肉體凡身煉成銅皮鐵骨啊!

“李長樂,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去隔壁房間找出醫藥箱,替我做緊急處理。唯一能溝通外界的手機已經被我銷毀,沒有我的電話,是不會有人送食物過來的。你不救我,那我們兩個都死在這個島上吧。”

“陸明鏡會來救我的。”我滿懷信心,斬釘截鐵。

這重要到幾乎是我賴以生存的信念!

他輕笑,“是嗎?那你想我現在玉石俱焚?我不怕死,因為有你陪著我。就算我受傷,要弄死你,還是和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我顫抖回問,“難道我救了你,你會放過我嗎?終歸是我傷了你,你做鬼都不會放過我的!”在我傷他之前,我自詡無辜,還不是被他追到天涯海角,算計得體無完膚?

“為什麽,不賭一賭呢?”他問得輕柔。

剎那之間,我真要誤以為,他不是個有雙重身份的變態,僅僅是我的上司李曼筠。

終究,我不希望手上沾上人命,更不想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終結於我的死亡。我不做掙紮,乖乖按照他說的去做。

周燕西處理傷口的動作利落幹凈,我在一旁看著,相信他確是經歷過千瘡百孔的人。他脫了襯衣處理左腹上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我看清他後背、胸前、手臂上橫亙著的傷口。居然會有一個人,完好皮膚和疤痕所占比例相差無幾。

新疤覆蓋舊疤,我敢肯定,他幼時的疤痕其實已經看不太清楚。諸多傷痕,都是他自我報覆吧。我相信,他是對自己都不會心慈手軟的人。

目睹鮮血淋漓的整個過程,我雙腿膝蓋打架,數度想要暈厥。

“啪”一聲,他合上醫藥箱,睨我一眼,“怎麽,你居然知道害怕?”

“周燕西,我……”我終是繃不住,暈倒在地。

陸明鏡篇:我一定救你回來

陸明鏡帶常歡和一念回到家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他照顧孩子們,仿佛李長樂並沒有突然從他的生命中消失。

當晚,常歡摟著一念睡著,陸明鏡抽身而退。回到臥室,他靜坐沙發,落寞便迫不及待地籠罩他的全身。

看著昔日他和李長樂共枕而眠的床,他心中酸澀。偌大的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齊整的枕頭,煥然一新的床單……一切仿佛不曾變過,唯獨少了他的一生摯愛。

他不願意相信她的死,絕不願意相信。便縱江湛說,他確認過,屍體的衣物、首飾,全都屬於她。

完全沒有動彈的欲望,他是想要坐到天明的。

他很矛盾,李長樂出事,終歸有他母親的責任。年關,他帶著孩子負氣歸來,終究是傷了母親。他心裏難受,但又覺得遠遠不夠。

如今他孤枕難眠,又該找誰去訴說?

百轉千回,他甚至有抽煙的沖動。因為李長樂有孕在身,他已經決定不再抽煙。他平時就不抽煙,手頭也沒有什麽存貨。

酒?

他也不想喝。不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他不想一個不小心喝醉,把好不容易哄住的孩子嚇壞。

常歡年幼,與長樂相依為命,斷然不會接受長樂已走。常歡的難過,會壓垮他。一念尚不知事,但她的情緒幾乎是跟著身邊人的。倘若常歡以淚洗面,一念的哭嚎不會停止。

長樂一定希望他這個頂梁柱,好好撐起這個家。

唯有此刻四下無人,他方才可放肆憂傷。

“蒼茫天地間,你我都在尋找……”

歌聲乍響在臥室,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屏幕隨之變亮。他意興闌珊地,誰也不想聯系。如果是他的朋友,難免來些勸慰。

道理誰不懂呢?他三十來年,經歷的風風雨雨還算少?可失去李長樂的痛,痛過挖心。他不飽含信念等她回來,又能如何?

當他看到來電顯示“林楊”時,他伸手去接聽。

“明鏡,我回來了!”林楊的神情昭顯著他此刻的狀態:意氣風發。

陸明鏡努力語氣平靜:“歡迎歸來。”

林楊換個手拿住手機,“明鏡,最近過得怎麽樣?”

“林楊,你應該會嚇死。我結婚了,我和我妻子有個五歲,馬上就要六歲的孩子。我們還領養了一個女嬰。”

“我天,明鏡,你這什麽速度,可以啊?你這速度,是刺激我們這些孤家寡人的嗎?”林楊濃眉抖動,表情十分精彩豐富。

陸明鏡語調一沈,“但是,我的妻子,墜崖了。且警方找到屍首,江湛那邊說已經確認。”

“你這是在讓我過山車?!”林楊瞪大眼睛,停住腳步。縱他開朗陽光,一時都想不好措辭。

微抿嘴角,陸明鏡道,“安慰的話我聽過很多,我不想再聽。林楊,我不願意相信他死了。我這幾天都要在家裏陪著孩子,寸步不離,你幫我個忙。”

“行,你說。”林楊覺得,他說話無用,要能實際幫到陸明鏡,更好,“我林楊一定為你陸明鏡鞍前馬後。”

陸明鏡道,“你今晚方便,就過來吧。你拿我兒子跟那個屍首做個親子鑒定吧,我知道你門道多,要做得不動聲色,知道嗎?”

“方便。”林楊笑道,露出整齊的白牙,灑脫聳肩,“你知道,我無牽無掛。”

陸明鏡沈聲道,“謝謝。”

林楊朗聲道,“別客氣。”

可能是江湛傳遞了李長樂的死訊,又可能是江湛會對他說一些大道理,他暫時不想面對江湛。林楊回來得,剛剛好。

他和林楊的友誼算是彼此征服吧。

林楊是醫生志願者,一年到頭跑,哪裏困苦哪裏需要他,他就去。他留給b市的時間,就過年的一個月左右。林楊和陸明鏡不打不相識,同為醫生,看慣生死。林楊知道這些事,不會說太多,問太多。

現今這般狀態的陸明鏡,更需要這樣的陪伴。

二十分鐘後,陸明鏡聽到門鈴聲響。

陸明鏡擡起腕表,看這個時間,林楊應該是一到家就給他打電話了。陸明鏡邁動大長腿,去給林楊開門。

見到陸明鏡的瞬間,林楊當即擁住陸明鏡,在他後背砸了幾拳。

“兄弟,我回來了。”林楊再度認真道。

陸明鏡推開林楊,掃他幾眼,“黑了。”

林楊燦笑,露出白白的虎牙,與膚色對比鮮明,“海南嘛,一年四季,太陽永遠都那麽熱辣。”

將林楊領到客廳的沙發上,陸明鏡拿出準備好的樣本,“給,記得,千萬要做得無聲無息。”陸明鏡害怕有一個巨大的謊言,他心愛之人的死,一定他要多方面全方位確認。

即便最後結果都指向她已經死亡,他也等她回來。

“明鏡,我們喝酒吧。慶祝我又一次安全回來,每年的規矩。我知道你不會醉,哪怕你醉了,我都可以讓你醒過來。”

林楊去的地方都是偏僻、危險的,他數次經歷危機。他還飛去過戰亂的國外,險些喪命。可能是好人命大,林楊本身也有一技護身。自他做了這樣的志願者,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每回他歸來,都會找陸明鏡喝酒。

兩個人一年一聚,很多話盡在不言中。旁人來講,林楊未必是陸明鏡的至交好友。但他們是,更多時候,陸明鏡會願意讓林楊陪在身邊。

這酒,因為是林楊,他喝。

而繃得太緊的陸明鏡,確實需要發洩。

陸明鏡取酒,紅的白的洋的。他那架勢,恨不得把所有的藏酒都拿出來。

林楊看到擺放在茶幾上蔚為壯觀的各種酒瓶,不禁爽朗大笑,“你不心疼,這些好酒,我們今晚解決吧!”

有酒,不再多言。

兩個大男人,碰杯,碰瓶。

陸明鏡寡言,悶頭喝酒。林楊不說話,替陸明鏡感到難過,同時又回想起他所經歷的種種。林楊從來不會在當地回想各種病患的臉,但他一回到b市,回到他的故土,就會克制不住想起。當他被這些人對死亡的恐懼淹沒時,唯有杜康解憂。

“林楊,我真的怕。我怕她死。當年,我失去陳曦,我都沒有這麽刻骨銘心地痛過。林楊,我這個年紀,心空了,就會空一輩子。”地毯上滾著七零八落的酒瓶,陸明鏡喝得太多太多。

林楊差點脫口而出:那跟我去吧!

但林楊轉瞬意識到,陸明鏡不是年初的陸明鏡了。他還有兒子和女兒,他有太多的責任,不像自己無牽無掛的。

開酒瓶,林楊遞給陸明鏡,“來,喝酒!”

陸明鏡接過,卻又把酒瓶放開。他捂住臉,居然哭出來,“林楊,我不想失去她……不想……”

林楊知道,陸明鏡是個堅強的人。因此,見他鐵漢柔情,不由勾連起那些圍在患者身邊關懷痛苦的眼神。繃不住,林楊仰頭喝酒。

終歸沒有久哭,陸明鏡喝高之後,睡過去。

林楊酒量和陸明鏡是不相上下的,只是林楊喝得少。因為他說過,陸明鏡醉了,他要讓陸明鏡清醒過來。

踢開滿地的酒瓶,林楊扶著陸明鏡上樓。把陸明鏡安置在床上後,林楊替陸明鏡做了些緊急處理。

凝望陸明鏡通紅的臉許久,林楊知道,陸明鏡不僅真的動情,且動情已深。

神不知鬼不覺,林楊搜尋了常歡和一念的房間。他打開亮度較低的燈,看了眼孩子。眼中映入兩個精雕玉琢的娃娃,林楊不知該嘆陸明鏡好福氣,還是好事多磨。

林楊下樓,給陸明鏡做好他研制的醒酒湯,放在冰箱裏。臨走之前,林楊還留了張便利貼:醒酒湯記得喝,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完成。

又過兩天,已是除夕。上午,陸明鏡接到江湛的電話,說陳曦逍遙法外。

陳曦剛被救回,也處在生死邊緣,但她在醫院裏調養後漸漸恢覆。江湛覺得陳曦有謀殺嫌疑,至少扯上陸明鏡,她是有謀害動機的。因此江湛讓警方介入的。

但是陳曦楚楚可憐咬定說辭,另一方面由於死無對證,陳曦終究落不到什麽罪名。

陸明鏡的反應很冷淡,他現在全心全意等李長樂回來,根本不在意陳曦的死活。

當然,陳曦最好不要再出現他面前。否則,別怪他心狠手辣。

江湛察覺到陸明鏡反應冷淡,也是愁雲慘淡,“明鏡,其他的事,你都可以不管不追究,可逝者已矣,你應該給二嫂辦個喪禮。”

陸明鏡目光堅定,“江湛,我要等長樂回來。”

萬語千言,終究化成一聲嘆息,江湛亦是無可奈何。

下午,陸明鏡和常歡一起包餃子,一念就躺在旁邊看他們父子倆忙碌,咯咯笑。除夕夜,湯圓、餃子,樣樣不能少。

包到一半,林楊來電。

陸明鏡褪下一次性手套,叮囑常樂別亂動,他跑去廚房接聽。

“明鏡,結果出來了。是母子。”林楊的語調很平,聽起來是不帶感情的。林楊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並沒有找到比陳述更好的告知噩耗的方法。

陸明鏡眼眸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來,仿佛天狗食日的剎那,朗朗的白變成淒淒的黑。

“好,我知道了。可是林楊,我還是要等長樂回來,我不會給她喪禮的。”

林楊回,“那就等吧。”

收好電話,陸明鏡調整情緒,他堅決不再孩子面前表現出一點點的失態。

乖乖等陸明鏡出來,常歡抻著脖子等,滴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爸爸,是媽媽打電話回來,要和我們一起吃餃子嗎?”

陸明鏡莫名動容,全身的酸穴好似被戳中,四肢酸乏不能動彈。他屏息,一步一穩走到常歡面前,將他抱起,緩緩在常歡臉上印吻。

“常歡,是媽媽打來的電話。”陸明鏡一頓,“媽媽說,今晚不能回來吃餃子。但是常歡一定要吃多一點。還有,媽媽很高興常歡親自包餃子,而且包得很好看。”

常歡眨眼睛抖睫毛,眼神頗為無辜,“爸爸,常歡以後還會包得更好。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媽媽要是還不回來,常歡不能和媽媽說說話嗎?”

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眼,差點讓他編不下去謊言。

比之常歡難受,陸明鏡寧願說謊。

除夕夜,常歡為了爸爸媽媽吃著餃子,陸明鏡照顧著兩個孩子,表面上笑容不減。他甚至帶孩子出去,在江邊看了一場一年之中尤為盛大的煙花。

陸明鏡騙自己,騙常歡,陸明鏡不走親戚,也謝絕任何人的到訪。哪怕是程琴守在門外,陸明鏡都不開門。

程琴知道陸明鏡悲慟,並不多打擾。來往之間的程琴,瞬間好像老了十歲。

歲月如梭,白駒過隙。

李長樂第一次打通他電話時,他恰巧在洗澡。洗完澡出來,未接來電已經是幾分鐘之前。他看到陌生的幾個數字,第一反應是推銷廣告。

可他又想,半夜一點的推銷電話,是不是太拼了?

隱隱覺得不對勁,他當即解鎖回撥電話。對方拒接,他看到那條短信。那短短一句話,道出了驚天秘密。雖沒有指名道姓,可牽扯到“活著,周燕西,李曼筠”的,除了他愛的長樂,還能是誰?

陸明鏡當下不顧消化這消息,而是快速回撥。電話接通之後,他迫不及待喊出心中所念之人的名字。

他想聽聽她的聲音,想要緩解這連日來的相思之苦。

可命運弄人,他什麽都沒聽到,電話就無端端被掐斷了。之後,他無論打幾遍,都無人接聽。意冷心灰,他站在原地,手一松,手機滾落地上。

李曼筠是周燕西?

猶如驚雷砸到腦袋!周燕西是何許人也,他不是很清楚?!

長樂被囚在周燕西身邊,這日子能好過嗎?想必長樂是花盡心思才得以聯系我,不定吃了多少苦呢。

想到這個,陸明鏡心如刀割。

當即半蹲,他抓起手機,喊來江湛和林楊。

所幸,江湛在親戚家喝酒應酬,林楊回歸b市的生活總會失眠。因此他大半夜聯系這兩個人,都在半個小時後抵達他家。

陸明鏡把接到李長樂短信的事情告訴兩位朋友,拜請兩位朋友,一定根據這零星的線索,傾盡全力找到她。

“明鏡,你真的覺得,那條莫名其妙的短信,來自二嫂?”江湛質疑。

陸明鏡斬釘截鐵,“就算不是,我也要找!”陸明鏡之前抗拒李長樂的死,拒絕舉辦喪禮,全憑他的愛,他的自欺欺人。這回,不是有一條短信,一通差點可以對上話的電話嗎?

如果短信內容屬實,長樂正待在周燕西身邊吃苦,陸明鏡是一分半秒都等不下去了!

江湛看了眼陷入沈思的林楊,再度說道,“明鏡,你讓林楊悄悄做鑒定的事,我也知道。我這邊的確認你心有疑惑,林楊你總該相信吧?而且周燕西既然死於爆炸,怎麽無端端又變成了李曼筠?李曼筠既然是有名的畫家,怎麽可以一夕之間變身呢?你始終是陸予風的親弟弟,極可能是有心人借著這次二嫂出事,戲弄你、陷害你。”

原本,江湛活得最為灑脫肆意。可這次李硯被困國外難以抽身,他不得不做那個理智擔當。也不是自討苦吃,只是他江湛看重陸明鏡這個朋友。

“越是離奇的事,越可能發生在周燕西上。”陸明鏡迎上江湛的目光,“哪怕是陷阱,江湛,你願意為了我徹查,願意為了這看似荒唐讓長樂回來的機會,幫我?”

“這……”

江湛確想,義無反顧幫助陸明鏡。可他也怕,倘使這是陷阱,陸明鏡大起大落,空歡喜一場。陸明鏡現在還能因為常歡而表面上撐著,如再在李長樂死去這件事上遭受重大打擊呢?

沈思中的林楊按住江湛的肩膀,“江湛,傾我們之力,幫助明鏡吧。反正過年都是些瑣事,若真能找回長樂,你這二世祖也算積了陰德。”

江湛本來挺沈重,聽到林楊這話,不爽地推開林楊,“你才是二世祖!”

林楊笑而不語。

且看陸明鏡,目光湛湛,“長樂,我一定救你回來。”

陸明鏡對那短信,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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