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身陷險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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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她故意演戲,耗盡李長樂的體力後,進行謀殺?

擱平時,三位男士都走紳士風,哪見得女人哭?

此刻,蕭懿覺得個中覆雜,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江湛深怕陸明鏡沖動,牢牢抓住陸明鏡的胳膊,他本身,聽到這樣的事情,也沒想法去安慰陳曦。倘使陳曦和李長樂沒有恩恩怨怨,這話都不能讓人接受……更何況,是情敵,陳曦也不是沒有前科的人。

陸明鏡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動,他看向江湛,“松開我。”

“明鏡!”江湛加深力道,眼波傳遞千萬消息。

“江湛,你放心,長樂還在等我,我不會葬送自己的。”

兩相對視,沈寂幾秒,江湛終是松開手。

陸明鏡走到陳曦跟前,狠狠甩了她個耳光,“為什麽你活著!”他眼眶泛紅,仿佛下一秒就噴出火來。

“啪”一聲脆響,足見陸明鏡下手之重。

陳曦為了逼真,傷都是實打實的。她已是如風中弱柳的病人,完全抵抗不住陸明鏡這一聚集恨意的巴掌。她整個人左偏,嘴角滲出血跡。白面紅血,鮮明逼人。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死的人是我……我希望,我不過是做了一場夢,長樂沒有替我死……死的就是活該的我……可是長樂確實不計前嫌,用盡生命在拯救我……我卻無能為力……”

說著說著,陳曦再度淚如泉湧,眼淚浸染嘴角的血液,分外妖異。

陸明鏡揚手,在她左臉留痕鮮明的指痕,“陳曦,你不配!那年我離開你,只是你和我的愛情死了。此時此刻,你這個人,在我心裏,死了,徹底死了。”

深愛李長樂的陸明鏡,不願意相信她死了。他更不願意相信,陳曦的話。哪怕陳曦真的只剩半條命,他都不願意相信……

“明鏡……”那一刻,陳曦感到漫無邊際的惶恐,那是她演戲之外,真實的惶恐。

她突然意識到,她真的失去陸明鏡了。那兩個巴掌,那樣疏離冷漠的目光,足以證明,她在他心裏,再激不起一星半點的漣漪,哪怕是哀憫。

陸明鏡收回手,扭身而出。

江湛只覺身旁刮過陣風,實在放心不下陸明鏡,他趕緊跟上去。經過蕭懿時,江湛不忘盯住,“老蕭,照顧好他。”

置身事外的蕭懿,顯得冷靜,“在送她進醫院之前,我會的。”

“你找人安排吧,我這焦頭爛額的。”江湛匆匆說完,追趕出去。

陸明鏡一夜沒有合眼,江湛又何嘗不是?若不是兩個人都受過訓練,恐怕都不會有力氣再折騰來去。

猶如一陣風,陸明鏡跑在前面。

江湛和他保持穩定距離,“明鏡,你要去哪裏!”

“找長樂。”陸明鏡言簡意賅。

他連恨,都不願意恨陳曦了。之前,他至少是恨著的,他不願意見,甚至手段決絕,或許是有那麽一點點不敢面對往事。可能,曾經的美好,還會讓他起惻隱之心。現如今,他用冷冷的耳光質問她為什麽活著。

一切的情緒,皆已消弭。

陳曦徹底在陸明鏡的心裏,死去了。不管是過往那個美好的,還是如今這個誓死不放手的。

“陸明鏡,你冷靜!”江湛嘶吼。

陸明鏡充耳不聞,不管不顧跑到崖邊。他跪在崖邊,俯瞰雲霧之間的朦朧人世。他離得這麽近,近得身後的江湛覺得他時時刻刻都會陪李長樂下去。

江湛半蹲在陸明鏡身側,“陸二少,你平時不這樣的。你在這裏守著,又有什麽用處?你嘴上不承認,你心裏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不是嗎?二少,她死了。可她把孩子,留給你了。”

山風的聲音,蓋過江湛的話語。陸明鏡巋然不動,不予作答。

“明鏡,跟我回去吧。我們等警方消息,若能找到屍首,還能給二嫂安葬。”

“啪”,陸明鏡突然重重打開江湛的胳膊,“長樂沒有死!誰讓你胡說八道的!”

猝不及防,江湛一屁股坐在遞上。他悲從中來,怒吼,“陸明鏡,你真的要一蹶不振嗎?”

“江湛,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裏等長樂嗎?!長樂沒死,她會回來找我的。她一定會認識回家的路的。”

“行,你要等!”江湛忽地盤腿而坐,“我就陪你等!”

陸明鏡看了眼江湛,眼底無波無瀾的。頃刻,他轉向空蒙的雲霧,他看著那片,可能埋葬他心愛之人的地方。

可能。罷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跪著,一個坐著,都在蒼冷的崖邊做雕塑。

山風徐徐吹過,窸窣的聲音,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雪下得這麽認真……”江湛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劃破可怖的寂靜。可陸明鏡和江湛,沒有一個受到驚嚇。陸明鏡仿若未聞,目光渺遠,心思不在。

江湛冷靜接起電話,“什麽事?”

“江先生,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首,粉身碎骨,不可辨認。可以確認,是墜崖導致。我們目前沒辦法確認是否是您正在尋找的李長樂李小姐。您方便的話,最好趕過來,協助我們確認。”

對方的聲音,不太冰冷,也沒什麽溫度。那模樣,就是見慣了生死離別,已經掌控好情緒。

江湛聽到後來,神色肅穆,“好,我馬上趕過去。”這則消息,對於他來說,就是原本的一線生機在倏忽之間灰飛煙滅。這片住宅區,根本不對外開放,也不是什麽重災區。難道一天之內,還有兩個人失足身亡?

他倒是希望,有這般巧合。

收好電話,江湛直接轉達陸明鏡,“二少,警方來電話,發現可疑屍體。你是二嫂的丈夫,你去確認吧?這樣,萬無一失。”

陸明鏡回得飛快,“長樂沒有死,我為什麽要去做這個鬼畜的確認?長樂會回來找我的。”

“二少!”江湛憤怒地摔手機,“你可不可以認清現實,像你平時一樣,做個有擔當的男人?”

陸明鏡是醫生,手術救活過人,也有病人死在他的手術刀下。其實,他對生死也是麻木的。可情牽自身,到底無法全身而退。

陸明鏡轉動眼珠子,木偶般,看向江湛。

動怒之餘,江湛有的,只是心痛。江湛這一生,沒經過太大的波折。哪怕商場上被人陰,失敗,他都可以重頭再來。在宋鴿之前,他甚至沒好好體會過“摯愛”的感覺。現如今,陸明鏡失去的,是他的妻子。

一時間,他難以消化,情理之中。

平覆心情,江湛緩慢起身,他走到陸明鏡身後,彎下腰,從後面虛虛抱住陸明鏡。旋即,他就松開,“明鏡,你想不開,可以慢慢想。這次的確認,我替你去。可是明鏡,你這一生很漫長,你不能一直想不開。”

江湛平日也是囂張的小爺,難得說話有哲理,也是這事逼的。

直到江湛離開,陸明鏡都沒有任何動靜。

江湛的話,陸明鏡是全都聽見了。可他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空,他再也沒有力氣,起身去做任何事情。更何況,是確認李長樂的死亡。

陸明鏡是成年人,他不願意承認,可樁樁件件,都指向……李長樂墜崖了。

他心愛的人,極可能是那具無法辨認的屍體。

啪嗒一聲,巨大的水珠落在地上,開出絢爛的水花。陸明鏡擡手撫上眼睛,一片濕濡。在他無意識裏,他居然哭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他是陸明鏡。

打小,他遇到再大的挫折,都是把苦水往肚子裏咽。大不了,他就和江湛打個架。實在找虐,他就去拳館,和最厲害的人幹架。

當年陳曦走,他買醉過,打架過,偏偏沒落過淚。

他抹下那點水漬,怔怔盯著指尖的潤澤,他若有所失。自那滴無意識的淚後,他再沒讓眼淚落下來。

“明鏡,跟我回去吧。”不知過了多久,程琴出現在陸明鏡身後。

“媽,我在等長樂。”陸明鏡背脊挺直,不曾回頭。

程琴遠遠看到陸明鏡下跪的樣子,已是心碎。再加上之前她從江湛口中得知李長樂的事情,已經後悔讓陳曦和李長樂獨處。

無論李長樂這事是陳曦的蓄謀已久還是真的意外,她都脫不了幹系。因為她,李長樂才會獨自去陪她並不喜歡的陳曦,才會發生這般事情。

看到兒子失魂落魄,整個人都要隨之而去,她生怕自此母子有了嫌隙。

往事歷歷在目,她忽然回憶起當年陸予風的事。

她是不是太過自我?太過強勢?

搖搖頭,她拒絕沈溺。走到陸明鏡旁邊,她半蹲,將半溫飯盒遞到他跟前,“明鏡,你在這裏等了這麽久,肯定是餓了。這事張媽做的飯菜,你吃點?”

程琴擺好菜盤子,把飯碗遞給陸明鏡。

陸明鏡視而不見。

她就這麽端著,好像這場角逐,誰先動誰輸似的。

幾分鐘後,程琴繃不住,“明鏡,你倒是吃啊!你為了個女人,這麽消沈,值得嗎?”

“是啊,媽,您不喜歡長樂。以後,我不會再傻傻讓長樂委屈自己來討好你了。你明明什麽都清楚,你就是幫兇。”

“明鏡,你!”程琴手軟,險些飯碗落地。所幸她反應快,將碗平放。碗是沒事,可她有事。陸明鏡的話,好似巨石,狠狠砸在她心口。

陸明鏡果然是程琴的兒子,該想到的,他什麽都沒落下。

“長樂沒有死,但是,她確實死在你面前了。媽,這輩子,我只有一位妻子,那就是長樂。你不接受,我們在努力,你就非要逼死她?”

“沒有……”程琴慌亂,“明鏡,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程琴從未如此無措過,哪怕是當初面對陸予風。畢竟陸明鏡,是她傾盡全力去愛的兒子啊……

陸明鏡回過頭,態度堅決,“您走吧,飯,我不會吃。長樂,我一定要等。”

她想不到,為了個李長樂,她的兒子會對她如此冷漠。

死,就是一切嗎?

難道不是,活著的人更為煎熬嗎?

程琴並不收好飯碗,“明鏡,你要是煩我氣我惱我,我現在可以離開。但我希望你別忘記,我是你媽,我做什麽,都是為你好。”

陸明鏡仍是,風雨不動安如山。

她蠕動嘴唇,想說的話堵在喉頭,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口。她明白,陸明鏡態度有多堅決,她更清楚,事情發展到了她無法控制的地步。無論如何,她控制不了任何人的生死。她沒有仙術,讓李長樂死而覆生。

看著陸明鏡變成木偶人,程琴悵悵,覺得弗如她接受一個她無法容忍的兒媳。總比,徹底失去兒子好。

臨過年,別人都是喜氣洋洋,他們陸家,確實飛來橫禍。此刻,她對陳曦,厭惡難抵。她到底是老派的人,覺得年關有白事,十分晦氣。家裏的陳曦,她絕對會送到醫院,自此再不想和她有所牽扯。

所有的罪與罰,都是陳曦的,與她程琴無關。

程琴離去,飯菜變涼,陸明鏡沒變過姿勢。

幾個小時過去,肆意的餘輝灑滿大地。

江湛那邊已經確認,屍體屬於李長樂,他風塵仆仆趕回陸家老宅。程琴神色不明坐在客廳,常歡依偎在嬰兒床邊,楞楞看著熟睡的嬰兒,若有所思。至於陳曦,已經被轉至醫院。她情況並不穩定,短期內無法恢覆。

“情況怎麽樣?”程琴詢問江湛。

江湛道,“摔得很嚴重,全身無法辨識。但衣物,首飾,全都是二嫂的,體形也與二嫂無異……基本可以確認……就是……”瞥見一旁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常歡,江湛始終不忍心說出口。

程琴卻是心領神會,撫住額頭,“江湛,辛苦你了。這次事出突然,全靠你了。”

“明鏡呢?”江湛環顧四周,詢問。

嘆息一聲,程琴道,“他還跪在崖邊,等著李長樂呢。”

聽到“李長樂”三個字,常歡終是按捺不住,松開一念軟軟的小手,走到江湛身邊,“叔叔,媽媽怎麽了?爸爸說,會帶媽媽回來,可是媽媽沒有回來,爸爸也沒有回來……”

程琴疼惜孩子,輕撫他的頭頂,“常歡,乖乖的,爸爸會回來的。”

常歡很敏感,幾乎是著急了,“媽媽呢,也會回來的,對嗎?”

不忍打擊孩子,程琴一聲嘆息,不再言語。

江湛亦是不忍傷到孩子,陸明鏡是成年人,他需要承擔,所以江湛恨不得分秒之內打醒他。可常歡是孩子,心思細膩且脆弱的孩子,江湛抱起常歡,“跟叔叔出去,找爸爸,好不好?”

常歡很配合,“好。”

程琴當下反對,“江湛,這怎麽行!”

“奶奶,可以的。奶奶,不要讓一念哭,等常歡回來,好不好?”常歡哀求。

望向常歡軟萌的臉蛋,程琴斷然說不出一個“不”字。李長樂的死訊擊得她心煩意亂,她早就顧不上去膈應一念了。

江湛抱著常歡出門,趕去事發地點。

常歡隱隱不安,“叔叔,爸爸媽媽在哪?”

順了順常歡腦後的頭發,江湛柔聲道,“爸爸在等媽媽回家,常歡讓爸爸回家,一起等媽媽回家,好不好?”

常歡堅定點頭,“好,常歡要和爸爸媽媽還有妹妹在一起。”

崖邊,陸明鏡真成了雕像,巋然不動。而他身旁散亂放著飯菜,經過風吹日曬,早已失去剛做成的色澤,尤為黯淡。

江湛見之,心痛之。

“明鏡,衣物、收拾,全都長樂的。這就是結果。”江湛站著,隔著幾米的距離,明顯看到陸明鏡身形一僵。

意料之中,陸明鏡不予作答。江湛放下常歡,用口型鼓勵常歡,而他抽身而退。

陸明鏡冷不丁聽到這則確認的消息,到底無法消化。他用盡一生,都不會消化李長樂已死這消息。

“爸爸。”常歡走到陸明鏡身後,擡手輕撫陸明鏡的後背。

柔軟的碰觸,甜糯的話語,猛地拉回陸明鏡所有的神智。他緩緩轉身,看向神色綿軟的常歡,“常歡,你怎麽來了?”

“爸爸,你怎麽不回家?爸爸,這裏,風景好嗎?所以你要留在這裏?”常歡走上前,想要看看那景。

陸明鏡下意識撈住常歡的腰,猛地起身,後退幾步,“危險!”動作一氣呵成,十分流利。

常歡不解,眨巴眨巴眼睛,“既然危險,爸爸為什麽要去那邊?”

“爸爸以後不去那邊了。”江湛說任何責任與擔當,都不及常歡在他懷裏給他的震撼。

仰著脖子,常歡詢問,“媽媽呢?爸爸不是說,會帶媽媽回家嗎?”

“媽媽出去玩了,爸爸在等媽媽回家。”在孩子面前,陸明鏡不自覺扮演成熟的、撒謊的角色。

常歡擔憂不減,小嘴巴嘟起,“是不是壞阿姨欺負媽媽了,所以媽媽不高興了?”

“嗯,壞阿姨。常歡以後,再也不用見壞阿姨了。”陸明鏡斬釘截鐵道。

“爸爸,我們回家,和妹妹一起等媽媽,好不好?”常歡眨巴眼睛,問得頗是無邪。

陸明鏡停頓,看向那渺遠的山景,仿佛在與李長樂告別。但另一方面,他又和常歡一樣,有著信念。長樂會回來。

那屍首,是不是長樂,他還要做最後一步鑒定,和常歡的親子鑒定。

至於回家,那是一定的。

事到如今,他確實怨怪程琴,更不想振作。可常歡的出現,那神似李長樂的眉目,時時提醒他:他是男人。

陸明鏡回到家中,程琴仍然端坐,江湛臨時有要事,已經離去。

“明鏡,你回來了?”程琴大喜,未料常歡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陸明鏡道,“一念呢?”

程琴遙指嬰兒床,“在睡覺。”

放下常歡,陸明鏡去抱一念,“媽,我們回去了。我們要回家,等長樂。我怕長樂,不願意到這裏來。”

這番話,無疑再給程琴巨大的打擊。

程琴不敢置信睜眼,手指抖動,“明鏡,馬上過年了,你真的要離開我?離開這個家?”

“我要回家等長樂。”陸明鏡堅定道。

“常歡,跟爸爸回家。”說完,他招呼兒子。

到底感念程琴的照顧,常歡走前,先跟程琴告別,“奶奶,我和爸爸、妹妹回家了。”

“好,記得來看奶奶。”說話間,強勢的程琴,湧出一行淚水。

是悔,或是舍不得,都不重要。

程琴阻止不了陸明鏡攜家帶口回家。

陸予風只有除夕夜會回來,便縱回來,也是相對無言。她這個年,竟過得如此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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