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寧興藥業的舊廠房面積很大, 在一棟五層的辦公樓前面有兩片東西相對的廠房, 東邊是兩層的, 西面是一層的,研發和生產都在這裏,中間用一條空中走廊相連接, 從東邊可以直接走到西邊的房頂。

他們的車從正門進來,停在了廠房正中央,後面跟的兩輛警車的警笛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廠房的地上塗滿了綠色的地坪漆, 沒有燈, 走廊上殘損的窗戶玻璃在嗚嗚的秋風中發出聲響, 藍色的窗簾在夜色裏飛揚, 有的甚至被吹出了窗外。

窗戶很大, 月光透進來, 廠房裏倒也不至於一片漆黑, 單人床上的女童被捆綁的嚴嚴實實,手腕和脖子上都被細細的繩子勒出了血紅的印記, 她被外面的聲音吵醒,體力耗盡,只能發出嗚嗚的小動物一般的哀鳴。

站在窗前的男子穿著一身黑,但是卻並不像是一般罪犯那樣狼狽,西褲熨燙的十分平整,身上的黑襯衫也一樣整整齊齊,註意看的話還能看見他的襯衫袖口還別著一枚銀白色袖扣, 他的表情略顯焦躁,蒼白的膚色在黑夜裏更添幾分詭異。

“我們現在要不要沖進去?”一分隊的隊長是個看起來有點魯莽激進的年輕人,手裏舉著大喇叭喊了幾聲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他就開始著急了。

“不行,”紀連伸手攔住了他:“我了解這個兇手,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舉手投降的人,就算你們現在沖進去了,他也會拼死一搏,如果強行營救人質,可能會刺激他做出什麽其他的異常舉動。”

紀連頓了頓:“況且,他現在應該已經有些焦躁了,我比他預想的,應該要快。”

“如果他一直都沒有動靜,我們總不能一直就這麽坐以待斃吧?”小楊也是個急性子,他們都知道一個小姑娘落在這種窮兇極惡的人手裏,必然不會有什麽好的結局,所以他們更加著急。

“再等等……”紀連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他心裏比誰都要著急,可是現在不是可以隨便出手的時候,如果行動不當,很有可能會直接導致小柔喪命,費爾可不是一個會講求人道主義精神的人。

“我可以先進去。”蘇嘉珞看了看,東邊一樓有窗戶,雖然不清楚費爾他們的具體位置,但是她如果從一樓的窗戶爬進去,應該不會那麽容易暴露,可以先進去摸清楚位置,然後給他們打信號,這樣他們突襲進去,也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行,”紀連立即否決了她的想法:“太危險了。”

“沒事,我……”

“我說,不行。”費爾他的實力和普通的罪犯都不同,要是一般的罪犯,以蘇嘉珞的能力,他也不至於太擔心,但是費爾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可以一直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的人,甚至是組織。

從以前的案件來看,那不可能是由他一個人來完成的,既然以前他能夠想方設法搞到槍/支彈/藥,誰又知道他這次會不會也有所準備呢?就算蘇嘉珞再快,她也跑不過子/彈和火/藥。

“我去吧,”紀連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廠房:“他的目的是找我,你萬一要是被發現了也不知道怎麽應對,我的經驗比較豐富,我比在場的誰都要了解他,所以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這句話,不光是說給蘇嘉珞聽的,也是說給所有在場的警察聽的,否則他們是不會同意讓紀連孤身一人進去的。

“再說,你在這等著接應我,如果我發信號的話,你動作也比他們要快。”這句就是專程說給蘇嘉珞聽的。

“可是……”雖然他說的在某種程度上都有道理,但是她總覺得不放心。

“沒有可是,”紀連看了看旁邊的小楊:“你配槍借我使使,萬一要是裏面響了槍聲,你們就直接闖進來救人,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開槍的。”

“我陪你去!”小楊牢記著自己隊長的吩咐:“我得保護你的性命!”

紀連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對不起,再多給我兩秒鐘。”

他伸手把蘇嘉珞勾到懷裏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把她推到小楊身邊:“喏,你不是要保護我的性命嗎?這就是我的命。其他的不用我交代吧?配合你們應該都會,一切聽我信號,不要輕舉妄動,另外盡快進行排爆檢查,如果有危險物品,你們就先撤,不用管我。”

紀連沒時間啰嗦了,擡了擡眼皮看了一眼分隊長,他會意,舉著大喇叭又開始廣播:“我們是警察,你已經被包圍了,現在主動投降,我們會爭取給你寬大處理!”

小楊舉著巨大的手電筒開始順著東邊二樓的窗戶一個一個掃過去,試圖打亂罪犯的思緒,紀連趁著這個空隙從中間的花壇邊緣順著墻根準備翻墻而上。

蘇嘉珞緊緊地咬著下唇眼神追著他一路往前走,她很想跟著他一起進去,就算是裏面有什麽危險她都不怕,她害怕的是因為自己在反而會讓紀連沒有那麽冷靜,反而讓他畏首畏腳,如果換做是自己,也會這樣吧。

她的心跳都是亂的,第一次知道有“心亂如麻”這個成語是如此的貼切,腦子裏閃過第一次紀連帶著她去115的那個停車場時,開著玩笑跟她說午夜三大趣事:溜門撬鎖翻墻頭,那晚她喝醉了,紀連第一次抱了她,其實她都記得。

她又想起了紀連帶著她去海邊吹風,看到她不見了那時候他驚嚇的表情,那是在她殘存的記憶裏,第一次有人因為擔心她而緊張成那樣,即使是因為紀靈,也沒關系。

現在這個場合好像不太適合這樣的胡思亂想,可是蘇嘉珞控制不住,她開始頭疼,最後只能閉上眼睛讓自己集中精神。

紀連摸著黑爬進了那棟樓裏,他閉住呼吸靠著墻,試圖聽著細微的聲音,有滴水的聲音,像是水管漏水,又像是有人故意為之,因為這個節奏感太強了,和紀連的呼吸頻率恰好一致。

距離不是很遠,看來他挑的位置還不錯,紀連明亮的眼眸在黑暗裏像是一簇生機勃勃的火苗。

依靠著墻根往前緩緩挪動,盡量減小響動,雙手緊緊扣著槍柄,就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他還是那個每個人提起來都會讚不絕口的紀連,熟悉的手感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果然,還是懷念那身警服。

走到中間位置,有一間茶水間,四面通風,一陣穿堂風吹過,揚起藍色窗簾,紀連忽然聽見呼啦一聲響動,驚出一頭冷汗。

只不過是窗戶被吹動了。

再往前走,就到了西廠房的房頂,他從走廊貓著腰一路快速走到對面的樓頂,才發現只有一個可以爬下去的小洞,是那種常見的鋼筋扣在墻上的簡易樓梯,裏面黑黢黢的,紀連把手上的槍往褲腰裏一插,手腳並用地順著那樓梯往下爬。

快要落地的時候一個黑影忽然閃了出來,一個長長的像是套索一樣的東西朝著他頭上揮來,他手快,一手抓住了那長繩,繩子猛然縮緊,紀連的耳邊聽到了那男人急促的呼吸聲,是費爾。

紀連感覺自己難以呼吸,他的手也快被勒出血來,鉆心地疼,但是他絲毫不能松手,靠著這點空隙保持著自己的呼吸,猛地往後面一撞,連帶著費爾一同滾下樓梯,費爾似乎受了傷,低呵了一聲朝著另外一邊滾去,翻了個身就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紀連顧不得從樓梯上滾下來的疼痛,立即跟了過去,這裏面的房間太多,都長得一樣,所有的門都緊閉著,他不知道費爾會躲在哪一間房間後面。

紀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緊緊握著手裏的槍,一間一間地開門過去,每開一扇門,就要面臨一次心理上的挑戰,很快,他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潘越說的有道理,他太久沒有實戰了,心理素質比以前差多了。

就在他打開第五扇門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另外一波警笛聲,越來越近,看來是支援的徐成林到了。

看來他要加快速度了,費爾剛剛的計策失敗,現在一定氣急敗壞,他會不會對小柔下手?

紀連來不及想太多,一扇門一扇門地開過去,開到第七間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這些屋子裏面都是打通的,也就是他剛剛可能打開第五扇門的時候他不在,可是當他走到了第六扇,費爾又回到了第五扇門……

他快速地把所有的門全部打開,然後急速往後跑去,果然他還在前面的屋子裏。

四目相對,紀連舉起了手裏的槍:“別動!”

原來他就是費爾,一個長相斯文的近乎秀氣的中年男人,如果不看那雙近乎魔鬼的眼睛,你沒有辦法想象這種人竟然會是這一切的策劃者,他就是魔鬼,就連小小的孩童,都不放過的魔鬼。

“紀連,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他坦然而放松地站著:“恭喜你贏了。”

“承讓。”紀連勾了勾嘴角:“小柔在哪?”

“可能已經,”他笑著指了指上頭。

紀連沒有發覺到自己的牙咬的嘎吱嘎吱直響,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動了動:“我再問你一遍,她在哪?”

“就在對面的樓上,”費爾的臉上帶著陰鷙的笑容:“你聽,叮咚……叮咚,多麽美妙的聲音,這是生命消逝的樂章。”

紀連看著他閉著眼睛享受的表情,忽然想到一個關於心理暗示殺人法的案例:把一個人的眼睛蒙上,告訴他有人把他的手割破,用滴水的聲音來假冒滴水的聲音,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在極度的恐懼中死去。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他在小柔身上做了這個實驗?

一聲槍響,一個身影應聲倒下。

“槍響了!”徐成林對著後面的所有人一聲令下:“按照我剛剛的部署分批進去!務必保證人質的安全!”

蘇嘉珞比他們都快,但是西廠房都找遍了,只看見倒在血泊中的費爾。

“傷口在腿上,沒有大礙。”徐成林用槍口指著費爾的腦門:“舉起手來。”

手銬啪嗒一聲扣上,費爾從頭至尾都在笑,笑的他們毛骨悚然。

蘇嘉珞從西廠房沖出來,剛走到中間,就看見一身狼狽的紀連一步一步地從對面那扇黑漆漆的大門裏走出來,蒼白的臉上一雙瞳孔漆黑,雙手輕輕地抱著那個小小的女孩,像是捧著一塊珍寶。

他對著她笑了笑,輕輕地,好看的眼睫彎彎,像沒事發生一樣。

蘇嘉珞只覺得心裏一算,眼前起了一層霧氣。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太陽雖然還沒出來,但是就像他說的:這天,總會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