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病房外, 紀連問從頭到尾沒有對劉錚的事情表現出一點震驚的劉夫人, 她沈默地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他？”接下來的工作都將會交給潘越來處理, 劉錚會受到他應有的懲罰，一切都將回到正軌。

“你們和他認識多少年了？”劉夫人微微牽起一個笑容：“可能七八年吧，可是我從十六歲就認識他了, 他不是這樣默默無聞的人，從小他就是最優秀最耀眼的那一個，他自視甚高，但是很多事情並不能盡如人願, 或許在別人看來他劉錚混了一輩子混了一個副局長, 足夠了, 可是他自己心裏不這麽認為, 他不甘。”

“我家境不好, 不能帶給他什麽幫助, 所以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也從不過問, 以前我還能照顧他，這些年我身體也不行了, 處處還需要他照顧，他什麽事都不告訴我，雖然找了人照顧我，卻也漸漸的不回家來，其實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劉夫人說這些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溫柔的微笑, 把這麽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講的像是家常一樣：“我知道他是害怕事情暴露了連累我，所以具體的事情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清楚，老劉他一定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不戳穿他，是因為我了解他。”

“你以為你這樣是對他好？”紀連對於他們這種心情實在是不能理解。

劉夫人臉上並沒有後悔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紀連，眼神裏竟然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慈愛：“或許你還沒有遇見一個讓你推翻所有原則和底線的人吧。”

“但是就算是你再怎麽愛一個人，也不能用別人的生命來作為代價吧？你不覺得這種思想很自私嗎？”之前的趙東也是，如今的劉夫人也是，都是“你殺人，我遞刀”，他們總以為自己的愛人是可以理解的，或許他們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有苦衷並不代表就能泯滅人性。

劉夫人搖了搖頭：“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從醫院出來，紀連的腦子還是一團亂麻，人是太覆雜的生物，是非黑白好像很難區分，人似乎生來自私，但是法就是法，任何觸犯法律底線的行為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制裁，這是他目前唯一確信的事情。

“我們……現在要去哪？”蘇嘉珞看著紀連一臉愁苦，他從不像今天這樣糾結，劉錚的事情對他的沖擊力真的是太大了，可能正是因為過於熟悉，反倒讓他放松警惕，導致了現在這個下場，紀連有些自責，如果自己再謹慎一點點，哪怕就是一點點……或許就能挽救阿梅，挽救劉錚。

“去找劉燕雲。”紀連手裏握著車鑰匙打了個轉，將車門打開，蘇嘉珞很利索地坐在了後排，因為她的手受傷了，所以紀連不讓她坐在副駕駛。

“剛剛他所說的那些，是真的麽？”蘇嘉珞的腦子靈活，雖然她呆在一邊一言不發，但是事情在她的腦海裏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輪廓，從紀連和劉錚的話語裏，她差不多可以判斷出事情的大概。

“應該可信，劉錚這個人，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是這種隱藏完全是為了實現自己更大的目標，以前他收賄賂是因為他心裏不平衡，其實在警察這個職業面前，稍微思想偏激都會帶來很多問題，但是劉錚的膽子沒有那麽大，所以他只不過是拿錢辦事。”紀連轉了個方向盤，車子朝著花園路那邊開去。

“但是郭守安空降淩海區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這件事在他心裏其實一直都是一個結，如今有了扳倒郭守安的機會，他自然會想到自己這一輩子勞苦功高，所以就自然不會放過，但是計劃失敗了，他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所以他也沒有必要再做無謂的隱瞞。”

蘇嘉珞在後面微微點了點頭，以紀連對劉錚的了解，他分析的應該沒錯：“可是，根據他所說的，他只和華新合作過兩次，第一次就是七年前的那個人口販賣案，第二次就是年初的115案，而在這兩個案子裏，他都扮演了同樣的角色，就是幫助他們掩蓋事實真相，這對於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且還能拿到大筆的酬勞，這些都沒有邏輯上的漏洞，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既然這樣，為什麽他要做那個羅馬數字的標記呢？這樣不是更容易暴露嗎？”

紀連點了點頭，的確，他剛剛也想過這個問題：“在罪犯的身上其實這種心理很常見，就像是一個人跳遠，你以為自己能跳兩米，但是你嘗試了十次，每次都跳一米，漸漸的你的內心就會產生一種隱形的自卑，而當你換了一個姿勢突然跳了兩米之後，你就會不自覺地想要炫耀，因為這極大地滿足了你的心裏需求，犯罪就是劉錚的另外一種姿勢，這個羅馬數字不過是他用來記錄自己的“成就”的一種方式。”

“就比如說劉錚，他自己其實也是潛意識裏用這個來代表自己，但是他也清楚這個行為很危險，所以當有人故意用這個編碼來吸引我們的視線時，或許他就已經察覺了，但是他已經不能回頭了，他只能自我安慰，試圖掩蓋過去。”

雖然他用這種很淺顯易懂的方式解釋給蘇嘉珞聽，但是她好像也並沒有很清楚地理解這裏面細微的心理作用，仍舊是一臉不知所雲。

“你不用明白這些，你只要知道，所有的犯罪都會留下痕跡就對了。”紀連瞄了一眼後視鏡，如果蘇嘉珞這種人被送到學校的話，一定是學霸級別的，因為她太喜歡追根問底了，一看她臉上的那個表情，紀連就知道她的小腦袋裏又充滿了問題。

“那這個想要害他的人到底是想要殺人滅口，還是想要把這件事翻出水面？”蘇嘉珞果然沒有讓“紀老師”失望。

“如果要殺人滅口的話就沒必要繞這麽大的圈子了。”紀連其實也很想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又是費爾嗎？他到底想做什麽？

換了四輪車之後的確比之前的三輪要快的多，而且在秋冬季節也不會顯得太淒慘，除了這輛二手車時不時會傲嬌一下之外，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很快，他們就到了劉燕雲在花園路的酒吧。

時間也不早了，花園路附近的紅燈區已經是燈紅酒綠，一派熱鬧。

紀連停好車下來，突然看見和他們隔著大概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對情侶正靠在車門上貼身熱吻，那女生掛在男生脖子上，看起來興致正濃。

蘇嘉珞也看見了，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看，看著看著突然眼前一黑，紀連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拉著她脖子後面的衣領就往後面拉著走：“看什麽看？少兒不宜。”

他的手掌幹燥而溫暖，上面還有淡淡的煙草餘香，蘇嘉珞輕輕的笑了，他感覺手掌裏有一陣癢癢的感覺。

紀連一松開手，她又開始東張西望。

紀連瞥了她一眼，喃喃道：“小色狼。”

“我不是，”蘇嘉珞耳朵靈敏的很，立即轉頭糾正道：“我只是沒有晚上來過這種地方。”

“你上次不還去過網吧一條街呢？那兒可比這兒熱鬧多了，你不還圈了一波粉絲麽？今天你可要再接再厲啊。”紀連自己都沒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泛著一股子酸味。

劉燕雲的酒吧很氣派，又占據著這條街上最好的地段，所以找起來絲毫不費力，他們很快就進了酒吧大門。

裏面燈紅酒綠，燈影被強烈的音浪撞碎了在墻上投射出各色的剪影，看起來像張牙舞爪的怪獸，看著怪嚇人的。

“紀哥！你怎麽來了？好久不見啊！”前臺的小哥看起來和紀連很熟，見到他就上來打招呼，又一轉臉看見旁邊跟進了大觀園一樣四處張望的“蘇姥姥”：“呦，這位美女是？”

“朋友，你們燕姐呢？”

“燕姐她忙著呢，剛剛來了個大老板，好像和我們這邊的工作人員鬧的有點不太愉快，燕姐過去親自賠禮道歉去了，少不了還得喝幾杯，怎麽？你找她有事兒？”

“啊？”紀連模模糊糊聽不清楚，對著他喊了一句。

“我說！燕姐應酬去了？你有急事嗎？！”

“沒事沒事，我們先……”紀連一回頭，發現跟在自己身後的蘇嘉珞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舞臺上的鋼管舞給吸引走了，她應該都是第一次見，新奇。

“我們先隨便坐坐，燕姐有空了你告訴我一聲！”紀連甩下這麽一句話就沖進了水舞池裏，蘇嘉珞已經被人擠來擠去擠到了舞池中央。

她這人有時候跟小孩子一樣半刻都記不得，總讓人操心，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找不著人了，紀連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她分明是個“女葉問”……

他們兩個的穿著在這群人裏面算是異類了，所以更加容易引人註目，旁邊的那些男人的眼光在蘇嘉珞身上游走，帶著看到獵物的新奇。

不得不承認，即使是穿著一身運動服，蘇嘉珞的身材也能看得出來勻稱而苗條，線條很好，她被那些人擠來擠去，一雙秀眉輕皺著帶著點不耐煩，她想回去，卻發現自己被人群給圍住了。

“美女，第一次來？”旁邊一個男人過來搭訕，蘇嘉珞沒理他。

“誒，小心！”他伸手要去扶她的腰，結果被蘇嘉珞一個手刀砍在手腕上疼得直咧嘴：“你有病啊？”

紀連這時候剛費勁巴拉地擠進來了，沖著那男的笑笑：“不好意思，我看有病的是你吧。”

那個男的看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紀連，也不敢發作，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嘉珞站在原地，紀連擋在身邊，用一只修長的胳膊護著她，另外一只手拉著她的手腕：“怎麽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這時候突然有個人推了她一下，猝不及防的，她就被卷入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音樂好吵，她壓根兒聽不清紀連在說什麽，只看見他嘴動了動，盯著她的眸色深沈。

他一把把她推到旁邊：“走了，我們可是來辦正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要不要給紀哥發點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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