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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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往東南方向是淩海區的區政府, 那輛計程車順著省道朝前開, 一路朝著東南方向開去, 直到快要出淩海區的時候才被攔截下來，潘越他們跟到半路就接到消息說他們讓攔截的那輛車上根本沒人。
“沒人？”
“司機說半路上那人就下車了，就在省道的主幹道上, 停在應急車道上，然後他就走了，那人還給了他錢，讓他繼續開, 一直開到收費站, 我們攔截下來的時候的確只有司機一人, 司機是個女士, 和你們所描述的體貌特征並不相同。”那邊負責配合的交警說道。
“好, 謝謝。”
“潘隊, 怎麽回事？車上沒人？”他帶著嚴冰和賈小兵兩個人, 三個人三臉懵逼。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仔細看啊！是不是把人給盯錯了？”
“沒錯。”潘越開到前面拐彎的地方打著方向盤轉彎：“正因為沒錯，他才會讓司機冒險停在應急車道上, 自己下車從高速公路附近逃走，然後用司機引開我們的視線。”
“那我們趕緊去追啊，司機知道他從哪下的車。”賈小兵上竄下跳地恨不得自己飛奔過去把這狡猾的家夥給抓起來，可惜畢竟從法庭到追車，一共拖延的時間早已經夠他藏匿起來了。
“你傻啊！”嚴冰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把：“咱們一沒有準確信息，二已經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就算知道他從哪裏下車的也沒什麽用, 現在去追多半是無用功。”
“嚴冰，你聯系一下，根據剛剛那個司機提供的信息在附近的地方發一下可疑人員的體貌特征，讓附近的派出所多留意一下。”就像嚴冰說的那樣，潘越也不覺得他們現在去追一個連臉都沒有看清楚的人有什麽意義，只會走入死胡同，倒不如回去重新梳理一下頭緒，找到更快的切入點。
他車還沒開回去，半路上電話就響了，郭守安的大嗓門從他那略微有點漏音的藍牙耳機裏傳了出來：“這才幾天？啊？大家剛剛轉移了一點視線，又給我鬧出一個碎屍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頂著多大的輿論壓力，這個案子我動用了很多關系才壓下來的！剛剛破案，我屁股還沒坐熱，你又給我鬧這麽一出！”
賈小兵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們想要發生命案，說的好像都是我們的責任一樣。”
嚴冰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有點喪氣把摘下警帽放在手裏。
潘越依舊十分冷靜：“郭局長，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等會兒我回局裏會親自跟您匯報。”
“我能等你，那些新聞媒體能等我嗎？那些個危言聳聽的記者能等我嗎？我不用你跟我解釋，三天之內，這件事情必須給出一個說法，否則我沒有辦法跟大家交代，不是我不給你時間，是他們不給我時間，這不是在別的地方，是在法庭啊，在我們公檢法的眼皮子底下除了這種事情，我們公安部門也逃不了責任，潘越，你理解我的難處吧？”
潘越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型，他當然知道，可是最近的這些案子環環相扣，實在是過於錯綜覆雜，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等我回去再說。”
潘越掛了電話，車上三人都松了一口氣，嚴冰心中啞然，如果不是潘越趕在這個時候來到淩海，估計這時候飽受摧殘的就是他嚴冰了，他的性格也屬於比較直的，所以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可能他沒有辦法做到像潘越這麽冷靜，對於潘越，他心裏是一半欽佩，一半感激。
“我總算是知道紀哥為什麽會辭職了，他明明那麽喜歡當警察。”賈小兵畢竟還是年輕了一些，對於很多事情，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潘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賈小兵那張喪氣的臉：“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離職純粹是因為他自己太渾，紀連這個人只能是自由的，如果不自由，他就不是他了。”
賈小兵懵懂地點點頭，他還不到看清這些的年紀，人生的取舍和追求說簡單就簡單，說難就難，沒有什麽固定答案。尤其是幹他們這行的，更加清楚有些人有些事，並不如表象看起來那麽簡單。
潘越回去跟郭守安唇槍舌戰的功夫，紀連和蘇嘉珞已經去醫院換了個石膏，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她的體質好像很好，估計也得一個月修養。從醫院回來的路程並不算遠，兩個人無車族打算走路回去，她手上吊著石膏，跟在紀連身後在路邊上晃蕩。
潘越說他倆是傷號，不讓任何人給他們提供案件信息，還威脅他倆老實呆著，好好養傷，紀連多年沒有因公掛彩了，雖然說受傷不是什麽好事，但是他總覺得好像自己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蘇嘉珞一路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差點撞電線桿上，還好及時看到了，順勢拐了個彎。
“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如果是我的話，我為什麽要讓她死在法庭上呢？”蘇嘉珞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看來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問題。
“你又不是警察，整天想這麽多幹嘛？”
“可是你也不是警察。”
“……”
紀連被她一句話給堵死了，她越發伶牙俐齒了，以前不說話的時候給人悶悶的感覺，現在說話的時候能把人給一棍子悶死……
“所以要是你的話，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紀連雙手悠閑地插在口袋裏。
不當警察的感覺挺好的，貢獻的時候感覺自己在做好事而不是為了那點工資，如果閉上眼睛的話，好像一切罪惡也和自己無關，不用背負那麽多責任感，說到底，他始終覺得還是自己太懦弱，他害怕承擔那份責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如果在法庭上的話和其他地方會有什麽不同？”
“可能會引起更多的關註吧，會讓人質疑權威，嚴重的話說不定會引起一定程度的轟動，到時候淩海區警察局又要倒黴了。”
“這會不會才是他的目的？”
蘇嘉珞往旁邊走了走，路邊上呼嘯而過的一輛車從她身邊擦過，紀連一把把她拎到了裏側，就像是順手拎了一個垃圾袋一樣淡然：“你的意思是說，他是為了博關註？”
為了博取大眾的關註，獲得存在感而得到心理上的滿足的犯罪分子不在少數，這讓他想到上次的華新廣場的張薇薇案，同樣符合公眾場合這樣引人註目的特點，費爾的第二個游戲，已經開始了嗎？
“或許是為了博取關註，也有可能是為了實現其他的目的。”
紀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突然發現了一個事情。”
“嗯？”
紀連猛然伸手，用手刀朝著她的面部砍去，可是她竟然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稍有閃躲。
“如果我真的要打你，你這個速度肯定是躲不過去的。”紀連將手收回來：“你以前比現在警惕多了。”
“因為對你，我沒有防備。”蘇嘉珞從自己胳膊上掛著的塑料袋裏掏出來一個棒棒糖遞給他。
“切，”紀連撕開糖紙塞她嘴裏：“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感動，我發現你這人要麽不說話，一說話就……就亂說。”
蘇嘉珞的臉頰被棒棒糖撐的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嘴裏塞滿了食物的倉鼠：“我沒亂說。”
“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外面冷死了。”紀連加快了腳步，十分瀟灑地走在前面，看都不看她，假裝自己沒有心跳加速的樣子，總被一根木頭撩到，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走了大概有一百米，突然發現蘇嘉珞沒有跟上來，又折回去：“我說你這個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妖孽？”
“什麽妖孽？”蘇嘉珞一臉純真的表情讓他為自己的某些齷齪想法感到愧疚。
“算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明白，你不懂。”紀連煩躁地撓了一把頭發，她估計就是真心實意地那麽一說，她這樣的人不會知道什麽叫異性之間的界限，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一些東西會讓一個男人心煩意亂，她就是個直腸子，有什麽說什麽而已。
“你跟我說了我就懂。”蘇嘉珞雖然不懂紀連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但是她有著一股子勤奮好學的精神，不懂就問的良好習慣。
棒棒糖是香橙味的，酸酸甜甜的氣味在兩個人之間彌漫，她的唇透著粉色的誘人光澤，他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喉結，挪開視線：“就算是對我，你也要防備著點，更何況我還是個男人。”
“哦，”蘇嘉珞答應的漫不經心，順手拉了他一把：“回去的方向是這邊。”
“……”
****
淩海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郭局長、劉副局長、潘越，三個人面面相覷，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唉……”郭守安先是一聲嘆息：“老劉，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麽辦？”
劉副局長名義上是這個專案組的負責人，可是實際上他不參與這些案子的調查，倒不是因為他懶，而是因為他處理了大量的文書和協調工作，也正是因為有了他，給潘越減少了不少的麻煩。
“我們都是過來人，案子發生在淩海，固然是我們的職責，但是不是我們的責任。”
郭守安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你說的倒是輕松，沒人要追究你的責任，你說的對，職責，我們辦不好案，自然會有能辦好案子的人來。”
從進辦公室到出辦公室，潘越都沒確保自己三天能破案，沒有百分百把握的話，他從來不說，劉副局長親切地微笑著拍了怕他的肩膀：“小潘啊，這半年辛苦你了。”
“這是我的職責。”
“郭局長的脾氣還是一點都沒變，別說是你了，他要是發起火來，我的面子他也是不給的。”劉副局長笑著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前面的椅子：“坐坐坐，破案不是急在一時的事情。”
“老郭啊，年輕的時候就這樣，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輸給別人過，所以一直都是心高氣傲的，臨了老了老了，還讓他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別人，他當然是不願意的，倒不是貪別的，他就是不服輸，可是他自己現在也是有心無力了，免不了要仰仗你們這些年輕人。”
潘越點了點頭，對於這些老一輩的，他不能做什麽評斷，大家也都各有各的難處，他並不是很在意。
“你就全力以赴吧，到時候實在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有我呢。”劉副局長臉上的皺紋在幹燥的皮膚上彎折，似乎在講述著他這些年的辛勞，他笑的和藹：“有什麽事兒我頂著，你只管按照自己節奏走就行了。”
“辛苦您。”紀連感動之餘有一絲絲不安，不知道這種不安是從哪裏來的，總之一直壓在心裏，無法排除。
“去忙吧。”劉副局長揮了揮手，紀連轉身走的時候，突然註意到他桌子的那堆資料上放了一張申請表，似乎是申請外調的表格，他沒多言語就出去了。
***
“外調？你說劉副局要外調了？”
餘曉晴去屍檢房去取屍檢報告，順勢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明蘭。
“你也覺得很奇怪吧？你說劉副局長年年都這麽拼，怎麽會突然想要離開咱們局裏，外調到別的地方呢？更何況他馬上也要退休了，調動工作也沒有意義啊。”餘曉晴百思不得其解。
“你從哪兒知道的消息？不是以訛傳訛吧？”李明蘭同樣也不覺得這個消息有什麽可信度，畢竟劉副局長在這裏幾乎呆了一輩子，和大家的感情深厚，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真的想要外調，也不會挑在這個時候，現在的淩海，的確有些岌岌可危了，他的人品不像是能夠在這個時候離開的人。
“我聽負責整理資料的小趙說的，他親眼看見劉副局長的桌子上有申請表，還能有假？”餘曉晴當然不會是從潘越哪裏聽來的，他從不會到處散播這些東西。
“可能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呢，我聽說劉副局長的夫人最近身體不太好，或者是想換個環境也不一定，咱們就不要亂猜了，你先去送屍檢報告吧。”李明蘭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但是對於劉副局長，她還是很信任的，在這裏工作了這麽多年，她從未見劉副局長說過一句粗話，動過一次脾氣。
相比郭守安，他真的算得上是領導裏面的模範了。
這個消息當然不會是餘曉晴一個人知道，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公安局，大家一邊好奇他為什麽要走，一邊感嘆，如果劉副局長走了，以後就只能生活在郭大魔頭的手下了，還有一部分人再想，副局長的位子會掉在誰的頭上，總之這個事情竟然一時間代替了案子的熱度，除了專案組的人沒工夫想這麽多以外，其他人都眼巴巴盯著這件事的後續。
屍檢報告出來之後，他們專案組就立即開了個小會。
“屍檢結果是阿梅的確在開庭之前服用了過量華法林，劑量剛好，不會是她自己準備的，因為她不通藥理，而且光是說明書她都看不懂，如果是她自己想要自殺的話，更大可能性會選擇農藥或者老鼠藥之類的簡單粗暴易操作的藥物。”李明蘭給出了自己的觀點。
“而且從她的身體情況來看，她應該是長期服用過華法林鈉片，可能是因為她有心腦血管疾病的原因，但是很明顯，她服用的劑量可能要比安全劑量稍微大一些，所以才會導致身上出現斑痕。”
“可是我們明明已經檢查過了，她根本不可能攜帶藥品進來，她是從拘留所直接送到法庭的，這期間沒有可能接觸到外界的任何人，也沒有外人來探視過她，她這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嚴冰手裏的圓珠筆都快把面前的信紙給點穿了，情緒稍顯激動。
“有什麽話好好說。”潘越看了一眼嚴冰，似乎對他跟李明蘭說話的態度有點不滿：“這中間有很多種可能，如果有人提前將藥品放在衛生間，她完全可以利用區衛生間的這段時間吞下藥片。”
“誰能在警察局裏把藥放在衛生間！”賈小兵這一句話說的整個屋子的人啞口無言：“還是女衛生間……局裏總共就這麽幾個女警察。”
賈小兵自己說著說著聲音都弱了下來。
“你該不會連我和明蘭姐都懷疑吧？”餘曉晴有點急眼了：“我說你這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啊？難不成我們局裏還能有內鬼不成？”
這句話徹底讓所有人沈默了，潘越默不作聲地環視了一下整個會議室：“好了，不要做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都行動起來，該幹嘛幹嘛。”
阿梅死的太蹊蹺了，人都死了，死無對證，自從阿梅死了，從趙東那裏就問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了，他說話就像打太極，一圈又一圈，來來回回就是說阿梅如何找到他，兩個人又是如何相愛的，如何成了你殺人我遞刀的關系，最後釀成了悲劇。
這些故事都太完美，完美的像是一個編織品。
潘越決定找紀連商量出一個可行的辦法，郭守安只給了三天時間，這麽中規中矩的取證肯定是不可能的，或許紀連會有什麽別的辦法。
紀連呆在自己的房間裏都能打個噴嚏，沒過一會兒潘越就來了，美其名曰是來還書的，他這麽一說紀連才想起來上次他來這兒的時候把自己那本書給帶走了。
“說吧，什麽事兒？”紀連一看他那臉色就知道他是遇見難處了，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我懷疑內鬼不是郭守安。”潘越在紀連面前才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畢竟他不知道這個內鬼會不會有別的同謀。
“那是誰？”
潘越看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來找你了，有人在開庭前給阿梅遞了藥，除了局裏的人沒人能做到。”
紀連瀟灑地沖著他笑笑：“老狐貍總算是露尾巴了，剩下的就是給它下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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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
“司機說半路上那人就下車了，就在省道的主幹道上, 停在應急車道上，然後他就走了，那人還給了他錢，讓他繼續開, 一直開到收費站, 我們攔截下來的時候的確只有司機一人, 司機是個女士, 和你們所描述的體貌特征並不相同。”那邊負責配合的交警說道。
“好, 謝謝。”
“潘隊, 怎麽回事？車上沒人？”他帶著嚴冰和賈小兵兩個人, 三個人三臉懵逼。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仔細看啊！是不是把人給盯錯了？”
“沒錯。”潘越開到前面拐彎的地方打著方向盤轉彎：“正因為沒錯，他才會讓司機冒險停在應急車道上, 自己下車從高速公路附近逃走，然後用司機引開我們的視線。”
“那我們趕緊去追啊，司機知道他從哪下的車。”賈小兵上竄下跳地恨不得自己飛奔過去把這狡猾的家夥給抓起來，可惜畢竟從法庭到追車，一共拖延的時間早已經夠他藏匿起來了。
“你傻啊！”嚴冰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把：“咱們一沒有準確信息，二已經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就算知道他從哪裏下車的也沒什麽用, 現在去追多半是無用功。”
“嚴冰，你聯系一下，根據剛剛那個司機提供的信息在附近的地方發一下可疑人員的體貌特征，讓附近的派出所多留意一下。”就像嚴冰說的那樣，潘越也不覺得他們現在去追一個連臉都沒有看清楚的人有什麽意義，只會走入死胡同，倒不如回去重新梳理一下頭緒，找到更快的切入點。
他車還沒開回去，半路上電話就響了，郭守安的大嗓門從他那略微有點漏音的藍牙耳機裏傳了出來：“這才幾天？啊？大家剛剛轉移了一點視線，又給我鬧出一個碎屍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頂著多大的輿論壓力，這個案子我動用了很多關系才壓下來的！剛剛破案，我屁股還沒坐熱，你又給我鬧這麽一出！”
賈小兵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們想要發生命案，說的好像都是我們的責任一樣。”
嚴冰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有點喪氣把摘下警帽放在手裏。
潘越依舊十分冷靜：“郭局長，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等會兒我回局裏會親自跟您匯報。”
“我能等你，那些新聞媒體能等我嗎？那些個危言聳聽的記者能等我嗎？我不用你跟我解釋，三天之內，這件事情必須給出一個說法，否則我沒有辦法跟大家交代，不是我不給你時間，是他們不給我時間，這不是在別的地方，是在法庭啊，在我們公檢法的眼皮子底下除了這種事情，我們公安部門也逃不了責任，潘越，你理解我的難處吧？”
潘越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型，他當然知道，可是最近的這些案子環環相扣，實在是過於錯綜覆雜，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等我回去再說。”
潘越掛了電話，車上三人都松了一口氣，嚴冰心中啞然，如果不是潘越趕在這個時候來到淩海，估計這時候飽受摧殘的就是他嚴冰了，他的性格也屬於比較直的，所以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可能他沒有辦法做到像潘越這麽冷靜，對於潘越，他心裏是一半欽佩，一半感激。
“我總算是知道紀哥為什麽會辭職了，他明明那麽喜歡當警察。”賈小兵畢竟還是年輕了一些，對於很多事情，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潘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賈小兵那張喪氣的臉：“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離職純粹是因為他自己太渾，紀連這個人只能是自由的，如果不自由，他就不是他了。”
賈小兵懵懂地點點頭，他還不到看清這些的年紀，人生的取舍和追求說簡單就簡單，說難就難，沒有什麽固定答案。尤其是幹他們這行的，更加清楚有些人有些事，並不如表象看起來那麽簡單。
潘越回去跟郭守安唇槍舌戰的功夫，紀連和蘇嘉珞已經去醫院換了個石膏，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她的體質好像很好，估計也得一個月修養。從醫院回來的路程並不算遠，兩個人無車族打算走路回去，她手上吊著石膏，跟在紀連身後在路邊上晃蕩。
潘越說他倆是傷號，不讓任何人給他們提供案件信息，還威脅他倆老實呆著，好好養傷，紀連多年沒有因公掛彩了，雖然說受傷不是什麽好事，但是他總覺得好像自己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蘇嘉珞一路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差點撞電線桿上，還好及時看到了，順勢拐了個彎。
“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如果是我的話，我為什麽要讓她死在法庭上呢？”蘇嘉珞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看來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問題。
“你又不是警察，整天想這麽多幹嘛？”
“可是你也不是警察。”
“……”
紀連被她一句話給堵死了，她越發伶牙俐齒了，以前不說話的時候給人悶悶的感覺，現在說話的時候能把人給一棍子悶死……
“所以要是你的話，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紀連雙手悠閑地插在口袋裏。
不當警察的感覺挺好的，貢獻的時候感覺自己在做好事而不是為了那點工資，如果閉上眼睛的話，好像一切罪惡也和自己無關，不用背負那麽多責任感，說到底，他始終覺得還是自己太懦弱，他害怕承擔那份責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如果在法庭上的話和其他地方會有什麽不同？”
“可能會引起更多的關註吧，會讓人質疑權威，嚴重的話說不定會引起一定程度的轟動，到時候淩海區警察局又要倒黴了。”
“這會不會才是他的目的？”
蘇嘉珞往旁邊走了走，路邊上呼嘯而過的一輛車從她身邊擦過，紀連一把把她拎到了裏側，就像是順手拎了一個垃圾袋一樣淡然：“你的意思是說，他是為了博關註？”
為了博取大眾的關註，獲得存在感而得到心理上的滿足的犯罪分子不在少數，這讓他想到上次的華新廣場的張薇薇案，同樣符合公眾場合這樣引人註目的特點，費爾的第二個游戲，已經開始了嗎？
“或許是為了博取關註，也有可能是為了實現其他的目的。”
紀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突然發現了一個事情。”
“嗯？”
紀連猛然伸手，用手刀朝著她的面部砍去，可是她竟然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稍有閃躲。
“如果我真的要打你，你這個速度肯定是躲不過去的。”紀連將手收回來：“你以前比現在警惕多了。”
“因為對你，我沒有防備。”蘇嘉珞從自己胳膊上掛著的塑料袋裏掏出來一個棒棒糖遞給他。
“切，”紀連撕開糖紙塞她嘴裏：“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感動，我發現你這人要麽不說話，一說話就……就亂說。”
蘇嘉珞的臉頰被棒棒糖撐的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嘴裏塞滿了食物的倉鼠：“我沒亂說。”
“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外面冷死了。”紀連加快了腳步，十分瀟灑地走在前面，看都不看她，假裝自己沒有心跳加速的樣子，總被一根木頭撩到，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走了大概有一百米，突然發現蘇嘉珞沒有跟上來，又折回去：“我說你這個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妖孽？”
“什麽妖孽？”蘇嘉珞一臉純真的表情讓他為自己的某些齷齪想法感到愧疚。
“算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明白，你不懂。”紀連煩躁地撓了一把頭發，她估計就是真心實意地那麽一說，她這樣的人不會知道什麽叫異性之間的界限，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一些東西會讓一個男人心煩意亂，她就是個直腸子，有什麽說什麽而已。
“你跟我說了我就懂。”蘇嘉珞雖然不懂紀連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但是她有著一股子勤奮好學的精神，不懂就問的良好習慣。
棒棒糖是香橙味的，酸酸甜甜的氣味在兩個人之間彌漫，她的唇透著粉色的誘人光澤，他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喉結，挪開視線：“就算是對我，你也要防備著點，更何況我還是個男人。”
“哦，”蘇嘉珞答應的漫不經心，順手拉了他一把：“回去的方向是這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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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海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郭局長、劉副局長、潘越，三個人面面相覷，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唉……”郭守安先是一聲嘆息：“老劉，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麽辦？”
劉副局長名義上是這個專案組的負責人，可是實際上他不參與這些案子的調查，倒不是因為他懶，而是因為他處理了大量的文書和協調工作，也正是因為有了他，給潘越減少了不少的麻煩。
“我們都是過來人，案子發生在淩海，固然是我們的職責，但是不是我們的責任。”
郭守安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你說的倒是輕松，沒人要追究你的責任，你說的對，職責，我們辦不好案，自然會有能辦好案子的人來。”
從進辦公室到出辦公室，潘越都沒確保自己三天能破案，沒有百分百把握的話，他從來不說，劉副局長親切地微笑著拍了怕他的肩膀：“小潘啊，這半年辛苦你了。”
“這是我的職責。”
“郭局長的脾氣還是一點都沒變，別說是你了，他要是發起火來，我的面子他也是不給的。”劉副局長笑著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前面的椅子：“坐坐坐，破案不是急在一時的事情。”
“老郭啊，年輕的時候就這樣，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輸給別人過，所以一直都是心高氣傲的，臨了老了老了，還讓他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別人，他當然是不願意的，倒不是貪別的，他就是不服輸，可是他自己現在也是有心無力了，免不了要仰仗你們這些年輕人。”
潘越點了點頭，對於這些老一輩的，他不能做什麽評斷，大家也都各有各的難處，他並不是很在意。
“你就全力以赴吧，到時候實在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有我呢。”劉副局長臉上的皺紋在幹燥的皮膚上彎折，似乎在講述著他這些年的辛勞，他笑的和藹：“有什麽事兒我頂著，你只管按照自己節奏走就行了。”
“辛苦您。”紀連感動之餘有一絲絲不安，不知道這種不安是從哪裏來的，總之一直壓在心裏，無法排除。
“去忙吧。”劉副局長揮了揮手，紀連轉身走的時候，突然註意到他桌子的那堆資料上放了一張申請表，似乎是申請外調的表格，他沒多言語就出去了。
***
“外調？你說劉副局要外調了？”
餘曉晴去屍檢房去取屍檢報告，順勢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明蘭。
“你也覺得很奇怪吧？你說劉副局長年年都這麽拼，怎麽會突然想要離開咱們局裏，外調到別的地方呢？更何況他馬上也要退休了，調動工作也沒有意義啊。”餘曉晴百思不得其解。
“你從哪兒知道的消息？不是以訛傳訛吧？”李明蘭同樣也不覺得這個消息有什麽可信度，畢竟劉副局長在這裏幾乎呆了一輩子，和大家的感情深厚，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真的想要外調，也不會挑在這個時候，現在的淩海，的確有些岌岌可危了，他的人品不像是能夠在這個時候離開的人。
“我聽負責整理資料的小趙說的，他親眼看見劉副局長的桌子上有申請表，還能有假？”餘曉晴當然不會是從潘越哪裏聽來的，他從不會到處散播這些東西。
“可能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呢，我聽說劉副局長的夫人最近身體不太好，或者是想換個環境也不一定，咱們就不要亂猜了，你先去送屍檢報告吧。”李明蘭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但是對於劉副局長，她還是很信任的，在這裏工作了這麽多年，她從未見劉副局長說過一句粗話，動過一次脾氣。
相比郭守安，他真的算得上是領導裏面的模範了。
這個消息當然不會是餘曉晴一個人知道，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公安局，大家一邊好奇他為什麽要走，一邊感嘆，如果劉副局長走了，以後就只能生活在郭大魔頭的手下了，還有一部分人再想，副局長的位子會掉在誰的頭上，總之這個事情竟然一時間代替了案子的熱度，除了專案組的人沒工夫想這麽多以外，其他人都眼巴巴盯著這件事的後續。
屍檢報告出來之後，他們專案組就立即開了個小會。
“屍檢結果是阿梅的確在開庭之前服用了過量華法林，劑量剛好，不會是她自己準備的，因為她不通藥理，而且光是說明書她都看不懂，如果是她自己想要自殺的話，更大可能性會選擇農藥或者老鼠藥之類的簡單粗暴易操作的藥物。”李明蘭給出了自己的觀點。
“而且從她的身體情況來看，她應該是長期服用過華法林鈉片，可能是因為她有心腦血管疾病的原因，但是很明顯，她服用的劑量可能要比安全劑量稍微大一些，所以才會導致身上出現斑痕。”
“可是我們明明已經檢查過了，她根本不可能攜帶藥品進來，她是從拘留所直接送到法庭的，這期間沒有可能接觸到外界的任何人，也沒有外人來探視過她，她這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嚴冰手裏的圓珠筆都快把面前的信紙給點穿了，情緒稍顯激動。
“有什麽話好好說。”潘越看了一眼嚴冰，似乎對他跟李明蘭說話的態度有點不滿：“這中間有很多種可能，如果有人提前將藥品放在衛生間，她完全可以利用區衛生間的這段時間吞下藥片。”
“誰能在警察局裏把藥放在衛生間！”賈小兵這一句話說的整個屋子的人啞口無言：“還是女衛生間……局裏總共就這麽幾個女警察。”
賈小兵自己說著說著聲音都弱了下來。
“你該不會連我和明蘭姐都懷疑吧？”餘曉晴有點急眼了：“我說你這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啊？難不成我們局裏還能有內鬼不成？”
這句話徹底讓所有人沈默了，潘越默不作聲地環視了一下整個會議室：“好了，不要做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都行動起來，該幹嘛幹嘛。”
阿梅死的太蹊蹺了，人都死了，死無對證，自從阿梅死了，從趙東那裏就問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了，他說話就像打太極，一圈又一圈，來來回回就是說阿梅如何找到他，兩個人又是如何相愛的，如何成了你殺人我遞刀的關系，最後釀成了悲劇。
這些故事都太完美，完美的像是一個編織品。
潘越決定找紀連商量出一個可行的辦法，郭守安只給了三天時間，這麽中規中矩的取證肯定是不可能的，或許紀連會有什麽別的辦法。
紀連呆在自己的房間裏都能打個噴嚏，沒過一會兒潘越就來了，美其名曰是來還書的，他這麽一說紀連才想起來上次他來這兒的時候把自己那本書給帶走了。
“說吧，什麽事兒？”紀連一看他那臉色就知道他是遇見難處了，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我懷疑內鬼不是郭守安。”潘越在紀連面前才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畢竟他不知道這個內鬼會不會有別的同謀。
“那是誰？”
潘越看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來找你了，有人在開庭前給阿梅遞了藥，除了局裏的人沒人能做到。”
紀連瀟灑地沖著他笑笑：“老狐貍總算是露尾巴了，剩下的就是給它下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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