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答應了潘越, 所以第二天一早, 紀連就趕了個早過去, 蘇嘉珞也一起跟著去了，清晨的郊外，空氣格外清新, 誰也想不到這樣安靜怡人的地方竟有一日會成為拋屍地，總讓人隱約覺得可惜。

紀連他們上山的這會兒距離案發已經一天兩夜了，這段時間裏，搜查隊的人沒日沒夜地把這附近給搜了個遍, 楞是沒找到那個詭異消失的頭顱, 幾只警犬都累的不行, 並排趴在一邊地上耷拉著耳朵, 直到聽見紀連的摩托引擎轟鳴, 這才打起點精神來沖著紀連他們吠了兩聲。

紀連本來以為自己來的已經夠早的了, 沖著那些靠在路邊上解決早飯的警察們打了個招呼, 一轉臉就看見站在路邊的潘越，嚴冰正在跟他長篇大論地說著這附近的情況。

“丁泉路的路名是來源於附近的一泓泉水, 這條路依山而建，一側是山，一側的郊區的田野，算是城鄉結合部吧，平時人煙稀少，山上有個泉眼，據說水質清冽, 而且一年到頭都有泉水，要是遇上哪一年降水量不夠，這附近的農民就會從山上引水到公路對面的田裏，就因為這個，鬧過不少糾紛。”嚴冰看見紀連來了，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又接著說：“這些情況，分管這一片的民警最清楚，這位是配合調查的民警小王。”

“早啊！”紀連沖著這三人揮了揮手，笑的瀟灑。

“這位是？”這邊的民警平常都是處理一些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現在在自己的地面上發生這麽一樁大案，他們難免有些戰戰兢兢，這位民警小王見了紀連以為上頭又派了位領導下來，畢恭畢敬地問了一句。

“這位啊，是咱們潘隊的朋友。”嚴冰笑著把手臂搭在小王的肩膀上，這倆人才合作兩天不到，感覺關系倒是很不錯的樣子。

“他叫紀連。”潘越黑著臉丟出一句話來，他看了一眼紀連旁邊站著的蘇嘉珞，似乎對他把蘇嘉珞帶到現場的這個舉動有些不太滿意：“說說，你們這邊最近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事情發生，嚴冰，照片都給他們看了嗎？附近的住戶有沒有人見過的？”

小王很是積極地主動接過話來：“照片嚴隊都給我們看了，我們也派了人下去家家戶戶都問了，他們都說沒見過這個人，可疑的事情倒是沒有發生，其實我們這裏平時沒什麽事兒的，也就是隔三差五的有個交通事故算是大事了。”

紀連見自己不受潘越他們待見，就自顧自到旁邊去了，屍塊都已經收拾幹凈弄回局裏給李明蘭拼全屍去了，發現大量屍塊的地方已經做上了記號，他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被他們扒拉開的黏土，裏面雖然沒有了屍體，還是泛著一股惡臭。

蘇嘉珞感覺不太舒服，她很難忍受這種臭味，但是她的嗅覺又很敏感，氣味都往她鼻腔裏面灌，躲都躲不開。她捂著鼻子，瞪著一雙眼睛盯著紀連，似乎驚異於他竟然還敢用手去摸那些散發著臭味的黏土。

“你能聞到空氣裏有一種淡淡的香味嗎？”

“香味？”蘇嘉珞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確定這空氣裏不是臭味嗎？

紀連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泥：“這邊的土壤倒是挺肥沃的。”

“你這是種田來了還是查案來了？”潘越已經問完了小王，擡腿走了過來。

“這附近是不是有香樟樹林？”紀連環顧了一圈，這邊是山陰，就算是有香樟林，應該也種在了向陽的一面：“山那邊你們搜了麽？”

“你怎麽知道？”嚴冰雙手叉腰站在一邊，本來他的體型就壯很多，站在蘇嘉珞身邊被襯的更加雄壯，兩人同框的時候，畫面顯得十分不協調：“這邊還真種了香樟樹，就在陽面的山坡上，我們去搜查的時候，滿山都是那個香樟的味道，聽小王說，現在正是香樟結果子的季節，咱們局裏的那個小滿，一進去就打噴嚏，楞是半步都沒敢踏進去！”

“警犬的反應呢？”潘越很快就跟上了紀連的思路：“沒受影響麽？”

“別提了，我們就是擔心這個所以還特別註意了，就那片小樹林我們搜查的最仔細，肯定沒有！我打包票！”畢竟有時候就算是警犬也不是百分百不遺漏，嚴冰這人看著五大三粗的，但是做事情其實還算細致，他早就註意到了香樟林的幹擾，所以格外留心。

“讓我試試。”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蘇嘉珞突然冒出一句話來，她望著潘越，顯然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她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心裏還是很清楚的，比如這裏是誰說了算，她就清楚得很……

“你打算試什麽？你知道具體案情嗎？”潘越皺起了眉，望了一眼紀連。

“你看著我幹嘛？她自個兒在電視上看見的。”紀連還真沒有刻意和她提過細節，她也不問，但是她似乎天生就對犯罪有著敏銳的感知能力，從新聞那些斷斷續續的報道裏拼湊出了案子的大概模樣。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藏在距離香樟樹林的外圍，但是不會太遠。”蘇嘉珞其實也不確定，她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仿佛有一種習慣性的思維，她似乎總是能夠很快洞悉這些查案的路數，就像是在她如今還沈睡的記憶裏早已經熟悉了一千萬遍一樣，所以如果她將自己放在犯罪者的角色裏，她總是能夠給出最好的“犯罪方案”。

“如果太遠，警犬嗅覺恢覆肯定能察覺，如果在林子裏面，因為香樟的氣味幹擾太明顯反倒容易暴露，林子外圍不到一百步的範圍內可能會更好。”蘇嘉珞沈穩淡定，分析的頭頭是道。

“警犬被香樟熏的還沒緩過來，又因為不在樹林裏所以容易被警察忽略，的確是個好法子，雖然冒險了點，但總比帶著走靠譜的多。”

“行話叫燈下黑，她說的這個範圍你們仔細排查了麽？”紀連覺得蘇嘉珞的這個想法很對路子，表示讚同。

嚴冰一拍腦門：“還真沒註意！我這就帶他們再去走一趟！”

“我也去。”蘇嘉珞這回倒是看著紀連了。

他點了點頭：“去吧，看著點路，別又蹭一身灰。”

潘越雖然心裏對蘇嘉珞一直持有懷疑心態，但是紀連的判斷他還是信得過的，紀連今天故意帶著她來這裏，意思就是表明自己的態度，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既然他不希望自己懷疑蘇嘉珞，潘越也願意找個理由讓自己消除疑慮。

看著他倆離開的背影，紀連把手臂往潘越肩膀上一搭：“信我一回，這丫頭絕對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潘越十分嫌棄地甩開他的胳膊：“你也得可信才行。”

紀連瞥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

倆人知道真相出來之前，誰也說服不了誰，幹脆半晌無話，直到潘越腰間的對講機傳來嚴冰的聲音：“潘隊！找到了！腐爛有點嚴重，但是能確認是死者趙毅，他臉頰處好像被人刻了什麽圖案，我沒認出來。”

紀連和潘越不約而同地露出詫異的表情。

“在那等著，我帶著法醫這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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