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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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的夏天在忙碌中很快就過去了, 如紀連所猜測的一樣, 這兩個月以來淩海區的治安出乎意料的好, 就連三天兩頭就鬧事的地痞流氓都少了好多,治安抓的太緊,沒人敢出來往槍口上撞。

雖然這幾個月風平浪靜, 也擋不住華新廣場上那一通鬧騰,本來計劃裏的考察也被取消了,考察取消自然也就意味著淩海今年本來計劃中要申請的建議運輸貿易基地的事情暫時被擱置,這自然是他們最不想看見的後果。

所以就算這幾個月風平浪靜的就差給頒個“文明城市”了, 他們淩海區公安局卻是半點功勞沒有, 頂多算是個盡心盡力, 理所應當。

紀連十月初回了趟家, 他父母二人已經退休在家, 但是自從紀靈失蹤之後, 這個家裏的氛圍就變得格外壓抑, 雖然沒有人提這件事,可是他們越是小心翼翼, 紀連就越是覺得內疚,當年若不是他一時疏忽,紀靈也不會突然失蹤,這是他多年心裏的一個結,一天找不到紀靈,他就一天沒法安心回家。

其實他這次回來一是探望父母,第二件事便是找老局長詢問當年拐賣案的細節, 以往老局長總不願意和他細說。可是自從潘越發現那串編碼之後,他們暗地裏對115案進行了新一輪的梳理和調查,為了避開局裏的內鬼,他們的調查也進行的很艱難。

結果發現115案中遇難的五人都有著相同的背景,家裏最少兩代以上都有做水手的經歷,都在碼頭工作,紀連懷疑115案和七年前的拐賣案,這兩件事有著某種細微的關聯,所以他需要親自去求證。

老局長家住的僻靜,他幹了這麽多年的警察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老傷,住在郊區倒是要比市區更加適合調養,紀連來的時候他正端著水壺澆花,看起來要比去年精神很多,老局長的夫人前兩年去世的,走的時候還念著紀靈的事兒,說起來著實讓人心酸,他們兩口子一輩子都善良豁達,兢兢業業,令人尊敬。

“紀連?你小子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聽你父親講起?”老局長擡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幾個月不見,好像瘦了。”

“餘叔,您每次見我都說瘦了,跟我媽似的。”紀連笑著從他手裏接過水壺來。

“走走走,屋裏聊,你這次回來是有什麽事情?”

“沒事兒就不能來?”紀連跟在自己家裏一樣自己坐在沙發上,看見旁邊桌子上擺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心裏不覺酸楚。

那時候他、老局長的兒子餘波,還有紀靈,三個人同歲,家裏關系又好,都是警察局裏長大的孩子,一起上學一起玩鬧,他們兩個男孩兒又進了警校,所以一直都是好哥們兒。不幸的是,後來餘波去了緝毒隊,在一次活動中犧牲了,那也是一個夏天,天氣同樣悶的透不過起來。

紀連年輕的時候總會懷疑很多事情,例如:做警察真的能夠懲惡揚善嗎?可是後來,他不在去尋求答案。這世間要有光,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陰影,那些在陰影裏滋生的罪惡或許能夠掩蓋一時,但總有一日會有人將他們的遮蔽物移開,讓醜惡在陽光下消弭。

“陪我喝點?今天不回去吧?”老局長這輩子沒什麽愛好,唯獨嗜酒如命,但是近些年他身體不如以前,便也戒了:“你別這麽瞧著我,我平時不喝的,今天是你來,破個例。”

紀連笑著和他碰了個杯,就著一盤他自己炒的花生米,爺倆兒聊了一會兒閑話,紀連便表明了自己這次的來意:“餘叔,其實我這次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老局長眼睛瞇了瞇:“你是想問七年前那個案子吧?”

“您老當真料事如神!”紀連笑著舉著大拇指。

“你別吹捧我,你小子可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問什麽。”老局長放下酒杯往後面靠了靠:“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這裏面牽扯到的人太多,你小子毛毛躁躁,我怕你捅婁子。”

“餘叔,您應該也聽說了淩海的這幾起案子吧,雖然現在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這些都是暫時的,兇手只不過是在等待新的時機。我們如果不搶在他們前面,後果不堪設想。以前我懷疑有內鬼您不信,可是我們最近發現有人在115爆炸案受害者的墓上刻了羅馬數字,而就在此時,潘越在淩海區警察局的會議室裏發現了同樣的羅馬數字,您不能說這只是巧合!”

紀連神色激動,看著老局長依舊是諱莫如深的樣子,似乎並沒有下定決定要告訴他:“餘叔,我知道您不放心我,潘越你總該信得過吧!我可以讓他親自來跟您說明,七年前,紀靈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失蹤的,你有沒有想過這或許不是巧合?如果是有人故意為之,為的就是不讓我參與這起案子呢?從我們得到舉報電話到紀靈失蹤,不過短短兩天,您難道覺得這真的是巧合嗎?”

老局長雙手抹了一把臉:“七年前,我們接到一個神秘的舉報電話,這通電話只有短短幾秒,電話裏原話只說了:“有人要販賣人口,十幾個人,就在倉庫裏。”然後就掛斷了電話,我們接到電話並沒有懈怠,立即徹查,可是只在河口碼頭的倉庫裏搜到了一些用於捆綁的麻繩還有一團毛發,被藏在一個角落,看起來像是故意放在那裏的。”

這些紀連都知道,但是他並沒有打斷老局長的講述。

“當晚所有開出去的船只我們也都進行了排查,沒有發現異常,那些毛發經過我們的檢驗發現是不同女性的頭發,有一些有毛囊可以提取DNA的我們也進行了後續的檢驗,我們推測這些頭發應該至少屬於不同的十二名女性,當時的DNA對比庫並不健全,我們通過比對只找到了其中一個女性,的確是失蹤人口,但是報警地並不是羅寧,而是在很偏遠的山區,而且報案的時間是在一年前。”

“你們為什麽不順著這個查下去?”紀連不清楚這裏面的細節,這些後續的調查都是由郭守安一人負責的。

“怎麽沒查?可是你也知道,每年全國各地的失蹤人口近千萬,能夠找到的又有多少?不是我們不找,而是無從下手,在人海茫茫裏找到一個失蹤的女性無異於大海撈針。”

如何不是呢?他自己不也找了這麽多年,卻沒有找到一丁點線索麽?

“後來這案子便積壓下來,不了了之了,但是你現在身份不同了,不能直接接觸到那些資料,但是之前警校的梁秋明教授進行過失蹤人口案件的相關研究,所以他那邊應該有覆印件的存檔,你可以去試試,我會給他打個電話說一下。”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紀連說著就站了起來,他這次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大的收獲,他自然十分激動。

老局長擡手提起旁邊的座機話筒:“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句,梁秋明這個人,可能不太好說話,你說話客氣點。”

****

紀連去打探消息的這段時間,潘越也沒閑著,自從在局裏發現了那個紙條之後,他自然是打著十二萬分的小心,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聽到紀連懷疑郭守安的時候心裏並沒有很認同他,因為他從心底相信不會有內鬼,可是現在就連他也開始動搖。

李明蘭的驗屍房倒是一年四季都很涼爽,他敲門的手勢剛剛就位就聽見李明蘭在裏面說了句:“門沒關。”

“你怎麽知道是我?”潘越筆挺的鼻梁上面是一雙漆黑的眼眸,穿著警服的時候總帶著一種肅殺的感覺,就像是武俠小說裏的大俠,之前大家經常開玩笑說他和紀連就像是絕代雙驕。

“你的腳步聲我聽得出來,怎麽想起來到我這兒來看看,我這兒最近可沒有你的“人”。”李明蘭看了看旁邊一排的櫃子,裏面存放著各種各樣的屍體。

“我是有點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嗎?”

李明蘭的眼神看起來帶著驚訝,但是很快又低頭笑了笑:“有空,只要不是喊我去幫你分析案情,我都有空。”

潘越被她說的啞口無言,雙手插在褲兜裏,腳跟在地上敲了兩下留下一句“下班之後我在車庫等你。”便走了。

下班之後,潘越本來在車邊站著等著,局裏的幾個同事來來去去都要問一句:“潘隊,等人啊?”所以他又挪到了車裏等著,李明蘭不是拖拉的人,換了個衣服就出來了,一出電梯口便沖著潘越的車來了。

她穿了一件很休閑的短袖和寬松的褲子,長發披肩,其實她身材很好,但是平時都是白大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潘越這才發覺自己好像很久沒見過她穿便服的樣子了。

“等很久了吧?”李明蘭拉著安全帶坐好,扣上,行雲流水。

“沒等多久,我們去哪?”潘越發動了車子,扭頭過來問。

“不是你找我嗎?”李明蘭一臉“你不應該早就想好了要去哪嗎?”的表情,看了潘越兩秒,嘆了口氣:“去我家吧。”

這句話倒是正中下懷,去李明蘭家裏對於潘越來說算是輕車熟路,雖然說前男友這個身份略微顯得尷尬了一點,他平時也很註意避嫌,但是總歸不能完全一視同仁,對於李明蘭,他的關註還是要比其他同事多一些,其實他今天找她也並沒有什麽事情,不過是聽說她最近搬家,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搬家是很麻煩的事,他想著自己總能幫她一點。

李明蘭這兩年搬了好幾次家,她一個人住,沒有跟父母住在一起,為了上班近一點最近找了一套距離比較適中的公寓,房子是早就找好了的,只是前段時間事情太多,這兩天才剛剛搬過來。

“本來想著過幾天等紀連回來,請你們來家裏聚聚的,幫我暖暖新房子。”李明蘭一邊說著話,一邊開了窗戶透氣:“前幾天我從網上買了個沙發,他們給我放的位置不好,我想著你們來正好幫我挪挪。”

一個女生自己在外面生活的確不易,李明蘭是典型的事業型女士,她工作起來不要命,和潘越差不多是一個等級的,她家裏會是個什麽樣子,不用腦子都能想得出來。

潘越一到她家裏就脫了外套開始幹活,挪了沙發之後就幫著檢查門窗和水管,這房子有點老了,就是地理位置還不錯,采光也好,就是設備有點老舊。

李明蘭在廚房裏忙活著,也不管他,他們兩個人有一種奇怪的默契:“牛肉你最近能吃嗎?”

“能。”潘越是易上火體質,最近天氣燥熱,李明蘭是擔心他上火不能吃發物。

“別忙了,一會兒就該吃飯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找你來就是為了幹活呢。”李明蘭雙手捧著茶水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挽起袖子正在幫她緊水管。

潘越拍拍手,直起腰來,身上被汗濕了一片。

“辛苦了。”李明蘭雙手奉上茶水:“不好意思,本來是你找我有事,結果被我拉來幹苦力了。”

潘越接過水,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她的鎖骨,她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銀墜子,之前的鏈子斷了,換了紅線,之前一直在衣服裏面,剛剛她可能沒註意,掉到了衣服外面來了。

李明蘭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把墜子藏了進去:“我……”

“我去客廳,這裏好像有點熱。”潘越為了避免她尷尬,閉口不提墜子的事。

李明蘭看著他走了,氣急敗壞地撓了兩下門框,進廚房裏去了。

兩個人的氣氛變得莫名尷尬起來,但是也算得上是難得的溫情時刻,可惜這溫情時刻沒多久就被一個電話給打斷了。

潘越看著手機上的名字直皺眉。

“紀連打來的?”李明蘭看著他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笑著夾起來一塊牛肉放在碗裏:“你每次接他的電話表情都是這樣的,跟見了冤家似的。”

潘越按了免提鍵,他手上吃龍蝦弄的全是油,李明蘭安安靜靜地沒敢做聲。

“餵,老潘!你現在在局裏嗎?我店裏電話打不通,你幫我看看去。”

“我沒在。”潘越語氣不善:“電話打不通你找我幹嘛?”

“你不在局裏?那你能在哪?”紀連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嗤笑,聽起來像是女生:“你該不會是在明蘭家裏吧?我聽說她最近搬家,你是不放心特地去……”

潘越把電話給掛了,擡頭看見李明蘭沖著他笑,頓時覺得顏面掃地,對紀連更是咬牙切齒,他這人就是專業拆臺一百年。

紀連堅持不懈地又打給了李明蘭,她接的倒是快:“好,我知道了,我這讓他去,你放心。”

她這邊電話還沒打完,潘越就去廚房洗手去了:“就他事兒多!”

李明蘭掛了電話,也跟著進了廚房:“你每天抱怨他事兒多,不還是一個電話你就準備去看了麽?何必和他過不去呢,我看你倆就是天生的冤家,相愛相殺。”

兩人洗完手,桌子都沒收拾就朝著紀連的小面館趕去。

“我手機了存了他店裏的電話,你現在接著打電話試試看能不能打通,萬一真出事兒了,紀連回來估計得殺了我。”潘越打著方向盤,下巴戳了戳自己的手機。

“密碼?”

“沒改。”

潘越的手機屏保密碼是他們兩個人的生日組合,分手這麽多年還沒改密碼,要是擱在別人身上估計會讓人覺得是他念念不忘,但是擱在潘越身上,李明蘭只覺得是他太忙了,沒時間註意這些小事,他一直也不在意這些,就連這密碼還是她給他設的。

“還是打不通。”李明蘭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正常情況下蘇嘉珞不會這個時候出門,紀連主要是擔心煤氣中毒,她的自理能力雖然說提高了不少,但是有些常識問題也不是一朝一日就能全部掌握的,所以就連出門在外,紀連還是不太放心。

“你有沒有覺得紀連對這個小姑娘不太一樣。”李明蘭之前和紀連聊過,她也知道大概是因為紀靈的緣故,但是就目前而言,作為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紀連對這個女孩子並非同情那麽簡單。

“可能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然誰大半夜專程找人去檢查人家的安全?”潘越說完之後突然發覺自己好像也是大半夜跑到某人家裏去檢查安全,不自覺地扭了扭臉,不再言語。

因為距離不遠,他們到的很快,小面館的燈沒開,看起來蘇嘉珞人並不在裏面,這麽晚了,除了紀連她在這裏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這個時候她會去哪兒呢?

“給紀連打電話,就說人沒找著。”潘越說著話手機就響了起來,他以為是紀連,誰知道並不是他。

“潘隊,不好了!剛剛接到報案,有人在丁泉路附近發現了碎屍,我們在趕去的路上,潘隊你現在有空過來嗎?”

“先保護現場,我馬上到!”潘越幫李明蘭打開車門:“不好意思,看來今天又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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