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蘇嘉珞的確是想多了, 紀連還真沒有什麽“以身試法”, 用自己去當魚餌的的意思，一來他的身份限制，就算是想去當臥底, 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二來，他就算是想要打入敵人內部，也得知道敵人是誰才行。

紀連在自家的陽臺上看著安民巷裏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這個角度剛剛好瞧見那男人的臉, 是易宏達。

他看起來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 紀連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那女人哭哭啼啼被他拉住了, 多半是因為張薇薇的事情。

易宏達壓根兒不知道現在有人在看著自己, 他心情極其煩躁, 一邊是瘋瘋癲癲的張薇薇, 一邊是哭哭啼啼的未婚妻，做男人的確是挺難的, 尤其是他這種“一心二用”的男人。

“你別哭了好不好，我那是去救人性命，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易宏達說起來是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雖然我平時不言語，但是我清楚，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初戀情人！”女人的聲音依舊是軟軟糯糯的, 但是語氣很不客氣：“你還在家裏藏著之前和她的合照，為了救她，你花了二十萬，還差點把命都搭上，連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你還當不當我是你未婚妻！”

易宏達面紅耳赤，他的確也無法反駁，自己聽見張薇薇遇險的消息，第一個念頭就是急火攻心，先把人救下來再說：“你竟然偷偷翻我的東西！”

這明顯就是轉移話題，男人的慣用伎倆。

“我翻你的東西怎麽了？我要是不翻你東西，我怎麽會知道你竟然還對她念念不忘，你以為人家也這樣對你麽？這種時候她知道找你了，這麽多年，她什麽時候聯系過你？當年還不是人家甩了你！就你把她當個寶！”

啪的一聲，易宏達的一巴掌扇在那姑娘臉上，本來在樓上看熱鬧的紀連皺起了眉，雖然這種事情外人的確不該管，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該打女人，更何況，這件事說到底，站在易宏達未婚妻的角度上來看，他的確是讓人寒透了心。

“你打我？”那姑娘哭哭啼啼地跑了。

紀連下去之後，只看見易宏達一個人蹲在原地，抱著頭，他的人生可能也被張薇薇給毀的七七八八了，可是仍然執迷不悟，愛情這東西，真的就是一種執念。

“抽煙麽？”紀連遞上去一根煙，易宏達看了看他，接了過來。

他們那晚在廣場上碰過面，只是沒說話，所以彼此都認識。

兩個男人站在巷子裏，紀連幫他點上煙，自己卻沒抽，他最近打算試著戒一戒煙。

“謝謝。”

“不客氣，待會兒去跟人道個歉吧。”紀連笑著看了看那姑娘跑走的方向：“你這是來配合調查的吧？小薇好點了麽？”

小易搖了搖頭：“狀態很差，我能說的都說了，但是我也提供不了太多幫助。”

“你那時候怎麽不報警？”紀連其實挺好奇的，對於他這種精英人士來說，應該知道遇見這種事情該怎麽處理，不報警反而選擇聽從劫匪的話，的確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我不是沒有想過報警，只是我沒有想到事情有這麽嚴重，我原本以為那人只是想要錢，我也不想別人知道我和小薇的關系，你剛剛也看到了。”易宏達苦笑。

“我之前在小薇家裏看見過你的照片，她好像很喜歡你。”

“是麽？”易宏達顯然有些不太相信：“當初是她找了新歡，把我給甩了，我未婚妻說的沒錯，我就是賤，還要上趕著跟人去陪葬。”

紀連對感情的事情不甚了解，這種癡男怨女的故事他也聽了有一打了，這種感情一般都是外人無法領會的。

“謝謝你的煙。”易宏達彈了彈煙灰：“我還有事，先告辭了，再見。”

紀連靠在墻上沖著他揮了揮手：“別再見了，見著我可不是什麽好事。”

小易低頭笑了笑，沒說什麽。

***

餘曉晴又被安排去接觸張薇薇的家屬，雖然知道她不喜歡幹這個，無奈她經驗豐富，這活兒還真是非她莫屬。

張薇薇媽媽是個十分質樸的中年女人，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女兒拉扯大，如今卻成了這般光景，她整個人也有些瀕臨崩潰。

張媽媽之前一直不太配合，一有警察上門詢問，她便閉門不見，或者支支吾吾，這個女人一輩子在工廠裏做工，沒見過什麽大場面，一輩子做的最值得驕傲的事應該就是供養自己的女兒上了大學，可是張薇薇並非大家眼中的乖乖女，大學畢業之後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張媽媽多次勸解無果，母女二人的關系自然也僵化了，距離張薇薇出事，她們竟然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過面了。

或許是餘曉晴的女性身份拉近了她們之間的距離，又或者是餘曉晴見識過各種家屬，三言兩語就能戳中他們的痛點，不一會兒的功夫，張媽媽看起來放松了許多，對餘曉晴也沒有剛見時候那麽排斥了。

“阿姨，其實我們也不想來打擾您，但是和薇薇這樣的可憐女孩還有很多，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的話，她們或許也會受到這種傷害，您是一個母親，一定也不想看到第二個薇薇。”

餘曉晴言辭懇切，張媽媽有些動搖，她看著呆呆坐在玻璃窗裏面的女兒，心裏一陣絞痛：“你們想知道什麽？”

餘曉晴見她言辭之間有松動的跡象，自然也不敢操之過急，只是試探性地問：“您知道小薇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子，叫易宏達嗎？”

“知道，小易是個好孩子。”張媽媽提到小易的時候似乎情感有些激烈，但很明確的是，這種感情不是反感，多半像是遺憾：“這次薇薇能夠得救也多虧了他。”

“嗯，是小易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的。”雖然說方式有些不妥，但總歸這個男人真的是對她不錯。

“唉，都是我的錯。”張媽媽長嘆一口氣。

事情還要從幾年前，他們分手的時候說起。那個時候的小薇還是個少不更事的少女，不過性格活潑，喜歡交朋友，外形靚麗的她因為交友不慎被當時的一個混子看上，三番兩次追求不得，誰知道那人就動了歪腦筋。

有一次和朋友出去玩，喝多了醉酒，結果被送到了那人手上，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被人平白無故糟蹋了，她只能和自己的母親說。

可是張媽媽是個保守的女人，她腦子裏還都是那些名聲大過於一切的想法，她勸解小薇先瞞下來，等到大學畢業，和小易結婚，如果鬧大了，不光小易無法接受，所有人都會指指點點，她這一輩子都沒辦法逃脫。

當時的小薇本就無依無靠，受了欺負卻要自己忍受，她試著按照媽媽的話忍了一段時間，可是每次和小易相處，她都覺得很愧疚，後來她決定主動和小易分手。

“她跟我說，小易他那麽好，值得一個幹幹凈凈的女孩。”張媽媽早已經後悔萬分，作為媽媽不能保護女兒她心痛萬分，又因為自己腐朽的思想讓女兒漸漸自甘墮落，走到今天這一步，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我恨，我恨啊！”

餘曉晴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這個瘦弱的女人看起來那麽單薄，或許她當初也是為了給女兒最好的安排，所有人都沒有錯，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絕對的對錯。如今就算她們想要去追究，也沒有證據了。

費爾之所以要對小薇動手，從這幾次案件的邏輯來分析，應該是因為她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可是她本性不算壞，這一次費爾沒有成功，到底是故意為之還是計劃失敗？

他會安分多久，誰，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餵？頭兒。”餘曉晴到旁邊的走廊上接電話：“我這邊差不多了，沒什麽緊要信息，回頭我回去再跟你具體匯報，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嗎？”

“當天的監控視頻裏出現了一輛運送貨物的車，就在下午大概兩三點的樣子，我們現在已經鎖定了車還有車主，離你那邊比較近，你先去跑一趟，查清楚送貨的記錄，以及當天所有可能接觸到那輛車的人，把名單發給我一份。”

“是！”餘曉晴忙得跟沒頭蒼蠅一樣在淩海區到處飛，她剛上車就收到了潘越發過來的地址。

那是一家冷凍禽肉供應商的地址，他們負責直接供應華新商場十一樓的一家餐廳，每天的食材都用特制的冰櫃直接從車上卸下來，通過貨梯直上頂樓，電梯只有員工卡才能刷進去，而這種員工卡只有華新的員工才有，就算是餐廳老板親自去，也要找華新的工作人員才能運貨上樓，這也是華新的一個特點，為了安全起見。

如果他們真的是用這個方法將張薇薇送上樓頂的，那麽他們在華新商城內部必定有個負責運輸的內應，否則根本沒有辦法上貨梯再把人從冰櫃裏弄出來。

可是監控裏卻一切照常，冰櫃從下車到進電梯都沒什麽異樣，唯獨在從電梯出來到餐廳後廚那段路，有大概兩三分鐘的時間是沒有監控拍到的，被墻擋住了。

潘越派人直接去了華新商城，誰知道他們竟然不太配合，還出動了法律顧問，不讓口頭傳喚他們的員工，要求出示傳喚證，說是這樣不合規矩，他們公司保護員工的各項合法權利。

“我親自去！”

潘越啪的一聲掛了電話，和這些大企業打交道最麻煩，這簡直是忙裏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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