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薇薇長的白白瘦瘦, 身材纖長勻稱, 打眼一看就很亮眼的那種女孩子, 她看起來好像是喝醉了，東倒西歪地走到小區門口，往旁邊的花壇上一坐就不動彈了, 低著頭半晌沒有動，像是睡著了一樣往前一撲。

還好紀連眼疾手快，一只手接住了她的額頭。

“謝……謝謝”張薇薇瞇著眼擡頭看了一眼，順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口水：“帥哥,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你這搭訕套路也太老套了吧, 還不如我。”紀連收回手來, 站在一邊像是看戲似的看著她：“你是張薇薇吧？”

這姑娘竟然還笑了, 費力地站了起來, 往紀連身上靠過來, 紀連往後面退了一步, 她差點一個趔趄：“你還說……還說我們沒見過，那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紀連對這個渾身酒氣, 努力朝著他放電的姑娘實在是沒有什麽興趣，他也不覺得這個狀態下，他能套問出什麽可靠的消息來，不過她穿成這樣站在路邊實在是太危險了，尤其是在三更半夜，更別說她現在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是鬼門關跑了一趟的人了。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還說你不認識我, 這麽快就要送我回家？”張薇薇沖著他拋了個媚眼，柔軟的腰肢朝著這邊歪過來，渾身無力似的，紀連的走位十分靈活，始終和她保持了十公分的距離：“誰說我要回家！我不回家，我還要接著喝酒去！”

紀連真有一種一棍子把她敲暈扔回去的沖動，紀連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酒鬼，尤其是這種一喝醉了就往人家身上撲的酒鬼，萬一被他們黏上，就跟八爪魚一樣扒都扒不下來。

紀連不知道她那豐富的感情史裏有沒有通過這種方式聯系上的，總歸這個姑娘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還好她鬧了一會兒就困了，說要回去睡覺，紀連跟著她一路坐著電梯來到十一樓，果然她住在左手邊第五間，也就是1105。

紀連對於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當當當！歡迎來我家！”張薇薇是徹底喝醉了，一進門就開始脫衣服，紀連一把拉住她的衣服下擺打斷了她的行動：“哦，我知道了！你想自己來對不對？你們這些男人，都是這樣子，我明白的！”

張薇薇笑著往後閃了兩步，倒在了沙發上沒有了聲音。

紀連沒去管她，快速看了一眼這個看起來有點臟亂的小公寓，看起來她在這裏應該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了，基本上沒有固定的男主人，就她一個人，但是煙灰缸裏有一些煙蒂，門口有一雙男士拖鞋，甚至在陽臺上還掛了一件男士的襯衫，或許是她某一個男朋友的。

張薇薇的工作是在酒吧裏當服務員，因為長相身材俱佳所以還算吃香。

紀連發現電視櫃上有一個小相框，裏面的一對年輕情侶看起來十分恩愛，那時候的小薇看起來青春靚麗，笑容也很燦爛，旁邊的那個穿著淺藍色T恤的男生笑的一臉的陽光，看著她的眼神很溫柔。他們身後有一棟造型別致的圓柱形建築，紀連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某高校的標志性建築物。

紀連剛準備拿起來相冊，感覺腰間被人一把抱住：“小易，是你對不對？”

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輕輕柔柔，不像是喝醉酒的瘋話，紀連掰開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是他麽？”

張薇薇從他手上搶過相片來，抱在懷裏：“不許你碰。”

“他是誰？”紀連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老朋友。

“他就是他，誰也不是他。”張薇薇又開始笑起來，她喝太多了，感覺胃裏一陣翻騰，沖到廁所去吐去了。

紀連趁著這個時候離開了，走的時候替她帶了在門口都快堆了有四五袋的外賣袋子，她暫時應該是安全的。按照以往的套路，費爾是不是下一步會去聯系可是她口中的那個叫小易的男人呢？

紀連坐電梯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個過來送快買的小哥，電梯就快要關了他才從旁邊沖了過來，紀連眼疾手快地幫他按住了電梯按鈕，電梯門又重新打開，那人笑容滿面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謝謝你啊！”

“沒事。”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裏的一大堆外賣袋子，笑了笑：“你也挺喜歡吃外賣哈？”

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用這種問候來表達自己的感謝和友好，雖然這外賣並不是紀連的，但是他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嗯，這麽晚還要出來送外賣，辛苦了。”

“唉，都是為了生活嘛。”外賣小哥點頭示意了一下，就走了。

紀連走到垃圾桶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看了看幾輛這個點還在小區裏面亂竄的電瓶車，有些人為了圖方便會讓他們把外賣直接送上樓，如果在一個安保不太好的小區裏，例如這裏，他們就會很輕易地知道客戶的門牌號，而費爾的耳目，會藏在他們之間嗎？

快遞員、送餐員，現在這個世界裏有數不清的這種網，每一個人都身處其中，如果有一個人想要藏在這張網下面，是很輕易的事情。

垃圾應聲落下，他也收了收自己的心思準備回去。

同樣的門牌號恐怕不會是巧合，可是淩海區這麽大，他不可能把所有的1105的女性住戶都排查一遍，費爾自然也做不到，他又是如何選擇作案對象的？

之前是因為前面兩起案子趕的比較急，如今抓到了何元成也算是可以和上面的領導交了差。所以從現在開始不管是紀連還是潘越，他們都打算從115案所有的受害人以及其家屬開始盤查。如果一切的起點都是115案，那麽這個神秘的幕後人——費爾一定不會是與案子無關的人。

*****

第二天中午十點多的樣子，紀連正忙著準備做面用的澆頭，蘇嘉珞抱著一個紙箱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剛剛有人送過來的，快遞。”

“哦，”紀連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子：“你打開看看。”

蘇嘉珞一臉狐疑地打開箱子，裏面放著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連衣裙，淺淺的淡藍色，剪裁很簡單，看起來清新淡雅，有一個圓圓的娃娃領，似乎帶著一種和她不太搭的稚氣，的她擡頭看了一眼紀連，充滿了驚喜：“給我的嗎？”

“別太感動，因為你最近這段時間做了很多事情，工資是不打算給你漲了，算是個獎勵吧。”紀連一遍炒著菜，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不就是一件裙子嘛，至於這麽高興嗎？”

“謝謝。”

蘇嘉珞每次高興的時候就會用濕漉漉的小鹿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看的人心裏也跟著潮潮的，紀連不知道說什麽好，幹幹地咳嗽了一聲：“去試試吧，萬一不合適。”

紀連關了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等著她從樓上下來，心裏還是挺期待的，如果她生長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裏，如果沒有長成現在這個樣子，應該也會在父母膝下撒嬌吧。

蘇嘉珞在房間裏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搞明白了這個裙子應該怎麽套上，穿個裙子都要研究半天的女孩子，估計她也是頭一個了，紀連在下面等了半晌，正要上樓去看看她怎麽還沒下來，就撞見她剛剛出房間的樣子。

及肩的長發散落在耳後，她淺笑的樣子真的很好看，褪去了戾氣的她和第一次撞見的她完全是兩個樣子，甚至帶著一點溫柔恬靜的模樣，這是她原本該有的模樣嗎？

兩個人就這麽楞在了過道上，蘇嘉珞的鼻尖都沁出了一顆小小的汗珠，眼神充滿期待地問：“好看嗎？”

“好看，”紀連毫不猶豫地說，末了又轉身補了一句，還帶著笑音：“我說裙子挺好看的，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紀靈很喜歡穿裙子，各色的，所以紀連從小到大看過的裙子款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挑一條裙子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

“謝謝。”蘇嘉珞一路小跑跟了過去，雙手放在背後，仰著臉沖著他眨巴著眼睛，難得的高興。

“一條裙子而已，至於這麽高興嗎？”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很高興。”

蘇嘉珞真的很容易滿足，就跟孩子似的，給一顆糖都能開心半天，但是她好像不怎麽笑，就算是很高興的時候也是淡淡的，除了從眼神裏能夠看出來的一點不一樣的神情，紀連一度懷疑她可能是個面癱。

可是現在看來，她也不過是個因為一條裙子就會高興的找不著北的小丫頭。

“沒有人送過我裙子。”她的腦海裏有著很多片斷的記憶，就像是無數個碎片散落在角落裏，被打散了，無論她多麽努力也拼湊不起來，可是在那無數個破碎的片斷裏，沒有穿裙子的自己。

紀連看著她有點暗淡的眼神，心裏猛然一揪，下一秒他又點上了一根煙：“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麽？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你的家人。”

“你是想讓我走嗎？”她眼神裏透露著失落。

這姑娘的腦回路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紀連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只要你好好幹活，你在這兒住一輩子我也不轟你走，你這麽廉價的勞動力，不好找了。”

“真的？”她顯然是當真了。

“哪兒那麽多問題啊你，趕緊忙去。”伸出一根指頭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

他自己分明還是一個無處落腳的人，有什麽資格承諾別人？

留在這裏，不過是因為幾年前在這裏找到了紀靈的線索而已，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妹妹紀靈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或許是雙胞胎之間真的有奇妙的感應，可是一晃就是五年，他還是沒有找到她。

蘇嘉珞看著他站在窗邊抽煙的背影，莫名感到有些難受，擦著桌子的手停了下來，咬了咬下嘴唇，她也在猶豫，要告訴他嗎？那些無限循環在她夢裏的畫面，他這麽聰明一定能夠幫自己找回記憶的吧。

只是她不願意，不願意離開他，像紀連這麽溫暖的人，她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但是要放手，她舍不得。

紀連昨晚上一拿到消息就給潘越打了電話，為了保障張薇薇的人身安全，她現在二十四小時必須有人盯著。

到現在才大半天的功夫，這時候來了潘越的電話，紀連估計不會是什麽好消息：“怎麽了？”

“小賈把人給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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