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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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燕雲不是淩海本地人,說話總帶著南方人的軟糯,笑臉盈盈的樣子風塵裏帶著一絲溫柔:“南子,你在姐這兒也欠了不少債了,姐不是什麽大老板,我這兒是小本生意,你看是不是今兒咱們把帳給結了?”

楊豐南是個兜兒比臉都幹凈的家夥,自從他媽走了以後,他的日子也是每況愈下,雖然找了個工作,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他一聽見劉燕雲這話,臉都嚇白了:“燕姐,您再緩我兩天,我肯定還!”

“我知道你肯定還,你要是不還,”劉燕雲輕輕抿了一下嘴角,沖他笑了笑,沒有接著說下面的話。

劉燕雲來羅寧市有七年了,五年前來的淩海,現在經營的酒吧一共有三家,其中有兩家都掛在華新集團的名下,規模很大,還有一家是她的私產,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家叫“花遇”,因為開在花園路附近,所以起的這麽個聽起來有點文藝的名字,這地方可一點都不文藝,因為都知道老板娘劉燕雲和華新集團的關系,偌大的淩海區,只要上得了臺面的生意人基本上都會來照顧她的生意,所以這麽多年下來,她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劉燕雲長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長相倒不顯得妖冶,反倒更像小家碧玉,給人一種溫柔恬靜的感覺,有人說華新集團的總裁馮華新和她之間關系非淺,但是具體是什麽糾葛,大家並不是很清楚,馮華新偶爾來淩海基本上都是住在劉燕雲家裏,所以大部分都默認劉燕雲是他養在淩海區的金絲雀。

這樣一個看起來溫柔恬靜,做起事來卻靈活機敏的女人,背後又擁有著巨大的財力支撐,這樣的劉燕雲很快就在淩海站穩了腳跟,就算是當地的地頭蛇也要賣她一個面子,楊豐南這樣的小嘍啰能被劉燕雲親自催債,也算是一件幸事。

楊豐南知道她肯定不是單單來問自己要錢的,畢竟自己欠下的這點債還不至於要她親自出馬,楊豐南喝多了,腦子也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盯著劉燕雲渾圓的胸看了幾眼,突然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旁邊那個穿著黑西裝的高大男人一巴掌幾乎要把他打暈過去,楊豐南捂著自己的臉,定了定身子,沒再敢擡頭。

劉燕雲輕蔑地笑了一聲:“其實呢,姐知道你沒錢,最近家裏又出了事,所以也沒想為難你,錢就算了,姐這邊有點小事跟你打聽打聽。”

“我說!燕姐,什麽我都說!”楊豐南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保鏢,立馬乖乖地垂下眼,不敢看劉燕雲一眼,酒也被剛剛那一巴掌打得清醒了一大半。

劉燕雲看著他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的笑聲也是輕輕柔柔的,就像是一陣清風吹入人心裏,撓的人心裏癢癢的:“別緊張嘛,你還記得笑笑嘛?”

“笑笑?”楊豐南因為過度酗酒,整個人的狀態都不是很好,就算是平常經常接觸的人他都不一定能記得,更何況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陪酒女。

“我來提醒提醒你,七月十九號那天,你帶著笑笑從我們酒吧出去,半個多小時之後,笑笑哭著回來,你能解釋一下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麽?”

“七月十九……”楊豐南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從“花遇”出來的時候的確帶了一個姑娘,當天晚上他是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喝酒,他當然不記得那個連臉都沒看清的姑娘到底叫什麽名字,但是他清晰地記得自己那天看見的另外一個人……

“我……記不得了。”楊豐南的眼神飄忽不定,嘗試著回避這個問題。

“不記得了?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用皮帶抽了笑笑?”劉燕雲使了一個眼色,站在旁邊的西裝男把幾張照片甩到他手裏,上面是一個女孩,她的背上全是被抽打的傷痕,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衣服也被撕破了,楊豐南知道這是自己的手筆。

“最近我很忙,沒有時間來處理這件事,笑笑跟我說她想去警察局報案,證據,她可都留著呢,她是我的人,我的為人你也清楚,我不能不幫著自己人。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跟我講清楚,這樣姐才能幫你協調一下,畢竟這種事情,要是鬧大了,大家都不好看,你說,是麽?”她說的時候像在菜市場裏跟賣家討價還價一樣輕巧,可是楊豐南卻覺得自己後背一陣涼意,他當時不過是情緒失控加上醉酒,不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到底想要什麽?如果自己不說的話,是不是會被她以強/奸和施暴的罪名送到法庭上去,說不定到時候就是十年八年的罪行,楊豐南的腦子裏一片混沌,他也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以這種事情要挾,古話說“色字頭上一把刀”,他抹掉額頭上豆大的汗水,結結巴巴地開口:“我當時帶著笑笑一路走到旁邊的公園,我也沒想到,我會看見……看見我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劉燕雲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和誰在一起?”

“她自從信教之後就一直神神叨叨,那個男人我以前見過,是他們教會的牧師,一看就是個沒有本事的小白臉,整天就知道和一群大媽混在一起。”楊豐南的臉上漸漸露出兇狠的表情,看起來咬牙切齒,似乎對這個他口中所提到的小白臉恨之入骨。

“所以你就打了笑笑?這不合理。” 燕姐搖了搖頭,似乎對他的這番說辭並不滿意。

楊豐南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是下定決心了一樣,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燕姐,我求你了燕姐,我真的不想去坐牢!我當時就是看見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和她在……”他好像對這段回憶覺得難以啟齒,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我當時是太生氣了,我就是個混蛋也不能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媽和別人……,再加上,我當時又喝醉了,所以就在那個女人身上撒了氣,燕姐!你救救我!燕姐!”

劉燕雲厭惡地把腳從他身邊挪開:“你可以滾了,以後別讓我在“花遇”看見你。”

楊豐南此刻已經渾身癱軟,被那個高大的保鏢架著扔到了酒吧門口,猛然嚎啕大哭起來。路過的人都震驚了,有人罵罵咧咧地路過,以為這又是哪個喝醉的神經病,只有楊豐南自己知道,當好媽媽形象在自己心裏坍塌時那種感受,即使是他這種看似早已經將良知消耗殆盡的人渣也仍然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極大的幻滅感。他之所以從未跟任何人提及這件事,是因為他想要守護自己僅剩的一點點作為人的尊嚴。

劉燕雲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剛才的嫵媚表情一掃而空,只剩下厭惡和憤怒,在他們這種人渣眼裏,女人永遠都是用來洩欲的工具,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男人。劉燕雲深吸了一口煙,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紀哥,事情都打聽清楚了,楊豐南說他七月十九號在花園親眼目睹了他母親和教會的牧師的私情。”

“謝了。”紀連此刻正坐在會議室裏翻看著今年淩海接連發生的三個案子的案卷,他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來重新梳理所有的案子之間的聯系,才意識到他們一直是在被那個幕後的兇手牽著鼻子走,他們一直在被時間追趕著往前走,現在也該停下腳步來好好思考一下了,說不定能夠找到新的突破,可是如今劉燕雲一通電話打開,讓他的思路再次陷入僵局。

“何元成不是費爾,看來這個幕後主使另有其人。”紀連皺眉說道,一個把自己放在審判者高度的人是不會和一個他認為“不幹凈”的人做那種事情的,但是看來楊鳳丹的死倒是和他脫不了幹系:“你接著說。”

賈小平得到紀連的示意,接著剛剛的講:“第一個紅玫瑰案是發生在兩個多月前,跳樓身亡的人叫方曉雲,二十六歲,外地人,來淩海三年半,半年前剛在老家訂過婚,未婚夫於大力,三十歲,在家務農辛辛苦苦籌集彩禮準備婚禮,可是就在她跳樓一周前,於大力突然到淩海來看她,發現了她在淩海有另外一個男朋友,當即二人發生口角,差點大打出手,據當時在場的保安說到,方曉雲當時一直在哭。”

“腳踏兩條船,還翻船了。”紀連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那個姑娘,看起來很漂亮,眼神裏透著狡黠。

“於大力回到老家就大張旗鼓地要求方家退還彩禮,要退婚,這事兒鬧大了,方家人顏面掃地,氣勢沖沖地和方曉雲在電話裏吵了一架,期間,她的父母說了很多刺激性的話語,挺難聽的……”餘曉晴看了看手上的資料,翻了一頁:“淩海區的男朋友也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也和她分手了,據她朋友所說那段時間方曉雲的狀態很不好,一直在崩潰的邊緣,所以一周後的跳樓身亡也就看起來有理有據了。”

“就沒發現什麽疑點?”紀連因為當時沒有關註這個案子,畢竟在潘越來之前,這種案子自然會被當做自殺來處理。

“當時沒有發現什麽疑點,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是有一個當時沒註意的點。”賈小平眉頭一皺,似乎有了什麽重大發現似的,話還沒說完,肚子倒先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地捂著肚子:“不好意思,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吃飯。”

紀連手上的筆被他彈了出去,飛到了他對面的潘越面前:“你這領導咋當的?手下人連飯都吃不飽,嘖嘖。”

“這個你得問嚴冰,”潘越撿起面前的筆來摁了摁,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麽:“接著說。”

嚴冰在旁邊坐著,臉上一副躺槍的表情沒作聲,餘曉晴和李向陽則是同款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吃瓜路人表情。

賈小平沖著大家眨了眨巴眼,佯裝鎮定地接著把最後一句話說完:“她在淩海交的那個男朋友貌似也是個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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