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腿被安排在醫院裏醫治，病房外頭找人輪班守著，幾個小時之後，人總算醒過來了，他一睜開眼就看見嚴冰的大檐帽上那個紮眼的警徽，嚇得立即又把眼睛閉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嚴冰伸手在他臉上拍了兩把：“別跟我這兒裝孫子，你這家夥挺能躲啊，就躲在公安局附近還沒找著你，你要是配合呢，咱們就在這兒說，要是不配合呢，咱們現在就挪個地兒，到時候就沒這麽好的條件了。”

小平頭在嚴冰旁邊站著，隨手按了一下圓珠筆的筆帽，準備隨時記錄。

老瘸腿眉毛跳了兩下，訕訕睜開了雙眼。

“看來是個明白人，”嚴冰示意小平頭可以開始記錄了：“咱們從楊鳳丹說起，你認識楊鳳丹嗎？”

“不認識，只知道她是我們的一個“養花人”。”老瘸腿面無表情，整個人放空地看著天花板，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

“那她死了，你知道嗎？”嚴冰一邊問，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判斷他說的是否是真話。

“知道，不是我幹的。”老瘸腿看他的眼神帶著一些輕蔑：“你們該不會是愛期待著從我這裏得到什麽關鍵信息吧，我的任務不是和“種花人”保持聯系，更不是保護他們的安全，至於調查出她是怎麽死的，應該是你們警察的任務。”

嚴冰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好，好，那我們來說說和楊鳳丹直接聯系的接頭人蝦米，也就是方小偉，關於他，你知道什麽？”

“方小偉，”老瘸腿的眼睛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一道醜陋的傷疤，早些年受傷傷了眼睛，所以他現在只有一只眼睛看的比較清楚：“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他死了。”

老瘸腿突然笑了起來：“死了？死得好。”

老瘸腿很配合，問什麽說什麽，他交代說自己這段時間躲在彩虹農貿市場後面的一個廢棄的地窖裏，這幾天沒吃沒喝，實在是餓的不行了，冒險跑出來在垃圾堆裏找點吃的，誰知道遇上了蘇嘉珞。

“那小妞兒也太厲害了。”老瘸腿說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身材也不錯，看著就挺帶勁兒的。”

嚴冰一腳踹的他在床上一哆嗦：“嚴肅點！”

“我不都交代了麽？我現在落在你們手裏了，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老瘸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嚴冰估計也問不出個什麽所以然，就自己先回警局了，留著小平頭在這兒看著，等他狀態穩定就帶回局裏。

潘越那邊把方小偉遇害前一天晚上酒局上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邊，幾乎所有人都能提供當時的不在場證據，案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他叫餘曉晴去那天他們聚會的酒吧調了監控，也並沒有看到於小偉當晚和任何可疑人士接觸，除了訂酒店之前他去了一趟衛生間。

“潘越，你猜怎麽著？”嚴冰剛從醫院趕回來，一進門就往潘越面前的椅子上一坐：“那老東西承認自己是通過網絡和買家以及接頭人聯絡，他說自己也不知道上頭有誰，他只知道自己每個月都要通過郵件將這個月所有的交易信息以及款項發送到一個匿名郵箱，這個郵箱的地址我已經給網警那邊去查了，根據他所說的，這個一直和他聯系的人自稱費爾，他並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每次交錢的時候，老瘸腿都會根據郵件的指示將當月的所有款項放在指定的地方，有時候是花園裏的垃圾桶，有時候是超市裏的寄存櫃。”

“費爾。”潘越靠在椅子靠背上沈吟半晌，突然又問道：“他就沒有好奇偷偷去看過？”

“我也問了他這個問題，結果你猜人家怎麽說？”嚴冰一臉的無奈：“他說幹這行的都講究嘴巴嚴，眼睛瞎，所以他才能混到現在這個位置。”

“看來他對於自己在犯罪鏈條中的這個地位還挺滿意的。”潘越冷哼了一聲：“就目前來看，老瘸腿已經成了他們的棄子。"

"他一個老光棍，估計也沒有什麽好牽掛的，我看他現在在醫院裏呆的悠哉悠哉，倒是比在地窖裏呆著舒服多了！”

“把老瘸腿被抓的消息放出去，現在立即提審費宇翔等人，說不定能有些新的收獲。”潘越說著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警帽朝著外面走去，現在是刻不容緩。

***

老瘸腿以為被嚴冰審完了一輪之後就能舒舒服服躺著了，當人走到過絕路的邊緣時，就能理解那些亡命徒為什麽無所畏懼，生命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無足輕重，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眸子裏卻沒有一點神采，仿佛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突然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眼前，他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臉，整個人蜷縮了起來，受傷的肋骨處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拉扯開來，疼的直咧嘴：“你！你怎麽在這兒？”

蘇嘉珞像是絲毫不在意他的驚懼似的，回頭沖著後面的人說了句：“還活著。”

後面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襯衫，白皙的皮膚和旁邊的小姑娘不相上下，長長地睫毛下面一雙眼睛暗含笑意，語氣像是來探望自己的一個老朋友似的：“醒了？”

剛才面對嚴冰都能對答如流的老瘸腿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紀連心裏就直打鼓，他警惕地看了這兩人一眼，偷偷伸手準備去按床頭的呼叫鈴，他剛動了一下，手腕就被蘇嘉珞的手給緊緊鉗制住了，手腕被她輕輕一捏，感覺就要斷了似的：“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您這記性真的是不咋地啊，咱們不是才見過嗎？這位姑娘親自把你的肋骨踢斷了兩根，不記得了？”紀連坐在床邊，順勢瞄了一眼他被抓住的手腕：“我們就是有幾個小問題來跟你請教一下，你放心吧，不會傷害你的，你現在靜靜躺著就行，咱們都放輕松，你覺得怎麽樣？”

老瘸腿下意識看了一眼蘇嘉珞的眼神，她的手一松開，他就趕緊把手拿了回去：“你們想知道什麽？該說的我都說了！”

“你再好好想想，比如，你和蝦米之間到底什麽關系？”級連絲毫不擔心時間不夠，慢條斯理地按了按自己不太舒服的脖子。

“我都跟警察說過了，我跟蝦米是在酒吧認識的，後來熟了之後我就介紹他幹這個，誰知道這王八蛋貪得無厭，把我灌醉了之後知道了怎麽從網上接客戶，然後就私自接了生意，後來我知道這事兒之後就跟他說他這麽幹不地道，後來聽說他直接聯系上了費爾，我一直憋著這股氣呢！從我碗裏搶食，這是他麽人幹的事兒？”

“嚴警官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蝦米死了。”

老瘸腿狠狠地啐了一口：“活該！這就叫貪心不足蛇吞象！”

紀連嗤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麽好人呢，你和蝦米鬧翻是什麽時候？”

“六月份左右吧，後來他們幹的事兒我都不知道，費宇翔他們也是蝦米從我手裏拉過去的，後來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最後一次聯系就前幾天，蝦米聯系我說出事了，讓我先到彩虹農貿市場的地窖裏躲起來，過幾天他就來救我，這種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都他麽快餓死了他還沒來，我特麽覺得不對勁就想著出來打探一下消息，誰知道就落在你們手裏了。”老瘸腿一臉委屈，一雙三角看不太清楚眼前的兩個人，但是他一看見蘇嘉珞那張嚴肅的面孔就覺得渾身發疼。

外面走廊傳來餘曉晴的詢問聲：“紀哥，你好了沒啊！一會兒要是被別人發現我又要挨罵了！！”

“好了。”紀連臨走還貼心地給老瘸腿拉了拉被自己坐的皺巴巴的床單：“從號子出來就幹點正經營生吧，就你這個智商，還真不太適合犯罪。”

紀連從病房出來，瞧見餘曉晴正朝著旁邊的走廊上東張西望，她是趁著值班同事去吃飯的功夫帶著紀連進來的，那個值班的同志尤其講紀律，這種事情要是給他知道了，估計又要去潘越那告狀了，到時候又是一頓思想教育，餘曉晴一想起潘越那張鐵青的臉就覺得滲得慌。

“趕緊走！趕緊走！”餘曉晴連推帶搡地把這倆麻煩給弄走了才長舒一口氣。

紀連一進電梯就沒頭沒腦地問了旁邊一言不發的少女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紀ge？”蘇嘉珞雖然一直聽大家都叫他紀哥紀哥，壓根不知道他名字到底叫什麽。

紀連從那時候開始笑到電梯門打開。

“你說的沒錯，其實我還有個小名。”紀連收斂起自己的笑容，十分嚴肅地說：“一般關系好的人才能叫，所以他們從來都沒叫過我，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蘇嘉珞點了點頭：“想。”

“你看，一般電視裏人的昵稱是不是都是名字末尾兩個字重疊起來？”

蘇嘉珞最近很喜歡看電視，實在沒事兒幹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默默地坐在大廳裏盯著電視看，她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電視，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嗯。”

“我的名字叫？”

“紀歌。”蘇嘉珞覺得他可能就叫紀歌或者其他的什麽字，總之他剛剛說自己猜的沒錯。

紀連打了個響指：“沒錯，那你猜我的小名叫什麽？”

“歌歌……”蘇嘉珞輕輕吐出兩個字來，突然意識到上當了……他是哄著她叫哥哥吧？

紀連聽著很是受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笑著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記住了，只有我們關系這麽好的才能叫。”

蘇嘉珞點了點頭，垂在褲腿兩側的手指微微有點不自在地敲了敲自己的腿，並沒有因為他這個稍顯幼稚的惡作劇而生氣。

“走吧，上車！”紀連把頭盔扔給她，微微上揚的眉毛透露出他的好心情，他的目光篤定地平視著前方，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名字真是個有趣的東西，剛剛那老瘸腿說什麽來著？費爾？我倒要看看這個費爾到底是何方神聖。”

摩托轟的一聲在一陣尾氣中朝著前面沖出去，蘇嘉珞猝不及防地往後仰了一下，慌亂中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腿又立馬放開。

紀連快速瞟了她一眼，把速度又升了一個檔：“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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