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紀連這種老板，就連員工福利都和別家不一樣，兩個人騎著車在沿海公路上兜了一會兒之後就在海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其實淩海附近的海水不是很藍，因為比較靠北方，不像南方的海水一樣碧藍如洗，總有一種泛黃的即視感，因為這邊距離碼頭不遠，所以總會泛著一種汽油的氣味。

不過這一切不完美對於蘇嘉珞來說似乎都絲毫影響不了她面對大海時的興奮，這種表情在她那張似乎天生自帶面癱的臉上不太常見，紀連盯著她看了兩眼，手往後撐在兩塊碎石上頭：“你還有這種表情啊，我以為你看見什麽都不會動一下眉毛呢。”

“很美。”

蘇嘉珞的眼神飄向海面上的巨型游輪，那艘船上滿載著貨物朝著他們的方向開來，汽笛聲響起的時候，紀連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蘇嘉珞習慣性地做出防衛的動作，就像是經受過無數次的訓練而形成的非條件反射。

“又想動手？”紀連快速地抽回手來，狹長的桃花眼露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你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暴力傾向？在福利機構檢查的時候是不是忘記看精神科了？”

“對不起。”蘇嘉珞長長的睫毛十分卷翹，細看起來，她的五官也長得不賴，雖然談不上驚艷，但是是一張很精致的臉，可能是因為她平常笑都不笑，所以臉上連一個褶子都沒有，皮膚平滑像是一件完美的陶瓷工藝品。

她一擡眼，帶著歉意和迷惑的眼神撞進紀連的眼睛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姑娘看了半天沒接她的話，佯裝轉頭看了看海平面上的夕陽：“算了算了，跟你開個玩笑你也聽不懂，唉，跟你這種人呆在一起，一點生活情趣都沒有。”

“什麽叫情趣？”蘇嘉珞有一個良好的習慣，就是不懂就問，而且她好像十分能分得清楚哪些詞匯是她能聽的明白的，哪些詞匯是她不太明白或者是第一次聽說的，比如現在，她聽得懂生活，可是情趣是個什麽東西，這個可能在她以往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又或者說是在她目前殘存的記憶裏搜不到任何和情趣相關的東西。

說實話，這個詞從一個姑娘嘴裏說出來總會帶著一點引入遐想的旖旎，紀連一看蘇嘉珞那個帶著求真的渴望的純潔眼神，卻像是在問一個什麽高深的學術問題。

“就是有情又有趣，有意思。”紀連看著她一臉不明白的樣子，趁她不註意往她身邊靠了過去，蘇嘉珞下意識擡手，又緩緩放下，紀連笑了笑：“有進步，還能控制住自己。”

紀連笑著往後退了退，從口袋裏摸出煙盒來，抽出一根煙，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她面前把香煙變沒了，然後手指一彈，香煙又回到手裏：“有趣嗎？”

蘇嘉珞點了點頭。

“現在和你這麽無聊的人坐在這兒呢，其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但是因為有我這麽有趣的人，所以現在的時光就會有情趣啦，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說覆雜了你也不懂。”

他看了一眼蘇嘉珞那充滿好奇的眼神，莫名有一種這孩子真好騙的感覺，幸虧這是遇見了自己，要是遇見個圖謀不軌的，指不定這丫頭會怎麽著呢。

他正這麽想著，兜兒裏的手機響了：“紀哥，又擱哪兒騙小姑娘呢？該不會還是用您那老套的魔術吧？”

紀連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別扯淡，有事找我？”他看了一眼蘇嘉珞，沿著海邊走了一段，視線去一直看著那個坐的板板正正的姑娘，他把手上的煙夾在耳後，聽著話筒裏的人說話。

“紀哥，你上次讓我給你查那事兒，我查著了，就那王八犢子，叫什麽來著？”

“費宇翔。”

“對，就那翔，好像是老黑介紹過來的，我也跟老黑打聽了，說是這人就和蝦米那幾個人走的比較近，每次去的時候還都帶著兒子，他那兒子可比他精多了，簡直是個人精。”

“知道了，謝啦，下次請你喝酒。”紀連咧著嘴笑笑，一眨眼的功夫發現剛才還坐在旁邊的蘇嘉珞不見了，他掃視了一眼周圍，沒見她的身影。

紀連的眉頭皺起來，整張臉都是煞白的，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可是卻覺得呼吸不動，他捂著胸口出了兩口氣，聽著對面的笑聲在說：“行啊，就等你這句話呢！”

“紀哥？紀哥？”

他切斷了電話，撒腿朝著剛才那個方向跑過去，剛跑到一半，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一塊大礁石後面竄出來，然後站起來沖著他揮了揮手：“螃蟹！”

紀連感覺自己胸腔裏的心臟緩緩地恢覆跳動，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開始一點一點恢覆，他閉了閉眼睛，順勢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雙臂無力地放在腿上，就連要吼她幾句都放棄了。

“你怎麽了？”蘇嘉珞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異常，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沒什麽，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紀連的臉色從沒有這樣蒼白過，他的眼睛裏總是含著若隱若現的笑容，將輕佻和溫柔兩種及其不協調的氣質完美地柔和到了一起。

蘇嘉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紀連微微一楞，看著她認真的眼睛：“你在幹嘛？”

“飯館門口的流浪狗，每次我摸他們的腦袋的時候他們都很開心，今天我聽了你的話，好像明白了，這就是你說的情趣吧，我現在摸摸你，你會不會高興一點？”

“……”神他麽流浪狗？神他麽情趣？紀連覺得自己就不該和她說這些，誰能要求一根木頭說人話呢？

紀連抓著她的手腕強行把她的手拿開：“下次不許隨便摸流浪狗，你不知道我們飲食業很講究衛生的嗎？”

“不知道。”

紀連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抖著食指點了點她另外一只手上還緊緊捏著的螃蟹：“這個也不許摸，扔了！”

蘇嘉珞略帶不舍，但還是迅速地把小螃蟹放在了沙地上，那螃蟹也仿佛感受到了紀連瀕臨崩潰的心情似的，趕緊麻溜兒地邁著腿兒跑路了。

紀連摘下耳邊的煙塞進嘴角：“走吧，天黑了，幹你的老本行去。”

蘇嘉珞邁開腿跟了上來：“什麽老本行？”

紀連瀟灑地吐了口煙圈兒：“翻墻。”

作者有話要說： 紀連：“餵，派出所嗎？安民巷最近有很多擾民流浪狗，再不處理我就準備做狗肉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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