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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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鳥市場的街道很窄,兩邊的鋪子很多,到處都是些腿腳不便的老頭老太。因為賣魚的店也很多,地面又坑坑窪窪,所以有很多積水,濕滑難行。那捧著盆栽的小子個子小,在人群裏鉆來鉆去,路又熟悉,不一會兒就溜到了很遠的地方,隔著中間討價還價的老頭老太太,沖著紀連吐舌頭。

紀連空有一雙長腿,這裏的老頭老太都不敢碰,一步一個不好意思,請讓一下,就在和剛才賣字畫的老頭兒興奮地看著他,以為他是又回來和自己討論董其昌的字畫的時候,紀連扭頭看見旁邊有個小巷子,一頭就紮進巷子裏。

那小子一路瞄著後面,沒看見紀連的大高個兒,鼻腔裏發出一絲輕蔑的笑聲,腳下卻踩到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擡頭一看,正是一張笑的燦爛的臉。

他掉頭就跑,結果這回被紀連扣住了手腕:“小子,你爸媽沒教你踩到人要道歉麽?”

“你放開我!你追我幹嘛?”那小家夥一臉正氣,反過來責問紀連。

“我就跟你打聽個事兒,你告訴我你手裏這東西哪兒來的,我就放你走。”紀連眼神瞟了瞟他手裏抱的寶貝似的醜不拉幾的植物。

“當然是我買的!”小家夥個子不高,但是一雙眼睛透著賊機靈,看著年紀不會很小,怎麽著也有個十幾歲了。

紀連擡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他腦門兒上瞬間紅了一片:“你小子以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糊弄我?”

“流氓!”那孩子瞪大了眼睛,沖著他喊著:“救命啊!!救命啊!!”

紀連非但沒把他放走,還拉著他往大街上走:“你還猜對了,我就是流氓,你再喊大點聲兒。”

這倆人引來街上所有人的側目,果然有人認識那小子:“可算是有人收拾你個小王八犢子了,昨兒我們家丟了個兔子,是你小子幹的吧?”

“又偷人東西了吧?我說年輕人,這孩子就是個小毛賊。”

“大哥,這孩子哪家的?”紀連順勢問道。

“哪家的?誰知道他哪家的?以前沒見過,就這半個多月,天天在這兒溜達,也沒見人管過。”幾個年紀大的搖了搖頭,貌似對這小毛賊還有點同情。

紀連猛然間想到一張清秀又帶著點木然的臉:“以前怎麽沒見這麽多流浪兒童,最近一碰一個準兒。”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警察來了,就是來抓你的!”剛才那被偷了兔子的大哥沖著小毛賊說了一句,這孩子急了,下口在紀連手上咬了下去,紀連吃痛地放開手,他扔了手裏的盆栽就溜走了。

脖子上被撓的傷還沒好,手上又添了一個,紀連覺得自己的運氣還真的背到家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潘越派過來的小平頭,潘越去花園路那邊了,臨走前讓小平頭帶著人到花園路最近的花鳥市場去查所有賣植物的店家,找一種叫烏羽玉的多肉。

“紀哥,你怎麽還有這閑情逸致在這兒溜達?”小平頭見他捂著手:“怎麽回事?手受傷了?”

“沒事,點兒背,給個急著跳墻的兔子咬了。”紀連看著自己被那小兔崽子於咬出血印的虎口,甩了甩沒管它:“怎麽?你這大清早的怎麽被派到這兒了?”

“潘隊說讓我來找一種叫……”小平頭一低頭就瞧見紀連腳前已經被摔爛的花盆,地上那幾個跟拳頭一樣大小的花看著有點眼熟,他掏出口袋的照片比對了一下:“就是這個!”

“陳警官,在前面那個花店裏找到了兩盆烏羽玉!”一個年輕的警察跑了過來。

小平頭看了一眼紀連:“去看看!”

很明顯,這三盆烏羽玉是剛剛進回來的,雖然店家挺小心謹慎的,特意還用黑袋子包著,跟著其他的盆栽堆在一個車上,沒想到那小毛賊就是不長眼,偏偏就偷走了那盆,店家一著急就沒顧得上管這些,著急忙慌地也四處找那孩子,可是沒等他們找到那孩子,卻被警察找上門了。

“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是禁售的?”小平頭板起臉來完全沒有平時嘻嘻哈哈的那個勁兒了,紀連在一邊觀察了一下這家店鋪,這家店看起來很普通,店主是夫妻二人,男的腿有點殘疾,長著絡腮胡,女的臉已經嚇白了,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看來他們肯定是知道自己賣的這個東西是違規的。

“警官,我們的花都是在城郊的市場上進的,這個花是前不久才來的新貨,他們告訴我們這個叫佛掌,我們也不曉得這個東西它不能賣啊!”男人還算鎮定自若。

“請你們配合調查一下吧。”小平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找了幾個人把那兩盆花,連帶被砸碎的那盆也一並拿走了。

整個花鳥市場都沸騰起來了,平常這個時候大家早就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了,可是今天的早晨似乎格外的長。

“紀哥,這一盆怎麽回事?”小平頭換了個和氣的笑臉。

“這個啊,我剛才逛過來的時候碰見一個小孩偷了這花,你也知道我喜歡助人為樂嘛,就去抓,這不,還被那賊小子咬了一口。”紀連笑了笑,把受傷的手都快戳進他眼睛裏去了:“不過,我估計那孩子也不是故意選的這盆,估計是看見蒙著黑袋子就覺得比較珍稀,應該會更值錢,所以才偷的這盆吧。”

紀連一邊走,一邊解釋。

“法醫在楊鳳丹體內發現了致幻生物堿,我們推測很有可能是來源於某種致幻植物,根據鄰居反映楊鳳丹平日裏沒什麽愛好,就喜歡伺弄花草,在她家裏我們也發現了大量綠植,但是並沒有發現含有致幻成分的,所以潘隊讓我到這裏來盤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小平頭看著紀連臉上波瀾不驚,估計他來這裏也不是什麽逛街,應該是和自己一樣的目的:“紀哥,你早就猜到了?”

“那倒不是,”紀連一雙眸子潛藏笑意:“那個十字架的指紋檢測結果出來了麽?”

“出來了,上面只有楊鳳丹的指紋,應該是她的。”

“她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又喜歡伺弄植物,這種人不會自殺的,除非,她並不知道自己在自殺。”紀連的眸子閃了閃,雙手插進褲兜裏。

“你的意思是,她是因為致幻植物,產生了某種幻覺?”小平頭立馬反應過來了。

“在你們的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我還只是推斷,從十字架的位置來看,她應該是手握著十字架跳下來的,也許在落地中間的某一個瞬間,她曾清醒過,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張開手是下意識的行為,所以十字架並不是握在手裏,而是落在了遠處的草叢裏。”紀連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當我回想案發現場的細節時,註意到了窗戶邊兒上露出來的一排生機勃勃的綠植,所以今天一早就趕過來看看。”

“哦!原來是這樣,可是你怎麽知道她家裏不會有致幻植物?”小平頭恍然大悟。

“因為她長期養植物,不會沒有這種常識,這個花,不會是她自己養的。”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單純的意外?是一場蓄意謀殺!”小平頭瞪大了眼睛。

紀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下,我去取車,等會兒跟你一起回去。”

紀連去局裏交代完了自己如何見義勇為,如何英勇負傷之後,一出詢問室就看見靠在墻上的潘越,潘越的眼神在他手上飄了飄:“被女孩兒撓了脖子就算了,被個小孩咬了,還溜走了?”

“潘大隊長還是抓緊時間破案吧,鄙人這小病小痛的,還不勞您費心。”紀連臉上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沖他揮了揮手,轉臉就跟餘曉晴油嘴滑舌地調侃起來:“曉晴,我這負傷了,你們局裏是不是得給點補貼,發個什麽醫療費什麽的?”

“紀哥,你這又不用打疫苗,你要是真想要啊,改天我給你做個錦旗掛你那小面館裏,成麽?”

“別,我可不要。”紀連往外走著,走到門口又看了看裏面,沒見著那個“木頭人”:“那小祖宗送走了?”

餘曉晴一臉懵逼:“誰?”

“就那跟個木頭似的,一爪子能給你撓出個二級殘廢那姑娘。”

旁邊一警察噗嗤一聲笑了:“紀哥,人家有名字,叫蘇嘉珞。”

“甭管什麽珞了,送走了?”紀連兩條修長的眉毛往中間擠了擠,眼瞼上起了兩個淺淺的褶皺。

“嗯,福利機構那邊先接收了,這姑娘也怪可憐的,我們查了,她父母都不在了,好像十年前被一家孤兒院收養了,可是後來那家孤兒院關了,查不到其他更多信息了,幾乎是一片空白,就連銀行賬戶、學校、乘車、電話這種基本的信息都沒有,而且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也是一片空白,真是個迷。”

紀連腦子裏想起她端端正正的坐姿,還有吃面的時候臉上浮現的不太容易察覺的表情,總覺得這個人哪裏怪怪的。

“她該不會被拐賣的吧?就是被賣到某個交通不發達的地方,在那種地方生活,根本不需要任何現代的工具,所以什麽都沒有也挺正常的。”小平頭忙完了那兩個賣花農的事兒,一進來就插了一句。

“說的也是哈,也有可能。”

“我先走了,中午還得開店呢,你們忙。”紀連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小平頭有點摸不著頭腦地來了一句:“你們有沒有覺得紀哥剛才臉色不太好啊?不會是因為被咬的吧?”

餘曉晴拿手裏的東西在他身上敲了一下:“別胡扯了,跟我出去一趟!快!”

在辦公室走廊窗口站著吸煙的潘越聽著裏面熱熱鬧鬧的討論平息下來,看向紀連背影的眼神有些晦澀,煙灰落在窗框上半天,他的手指才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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