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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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連手裏提溜著幾個塑料餐盒走在巷子裏,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這條巷子叫安民巷,位置在淩海區公安局的斜對面,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這條巷子“巷如其名”,要多安分有多安分,腦子再不靈光也應該知道不能把自己送到公安局門口給人抓的道理。

紀連在這巷子裏開了家面館,公安局門口,做生意的不多,所以房租也不貴,他就連著樓上樓下都租了下來,生意也不行,就是個糊口。

公安局中午有些個不想吃食堂的,訂個外餐,多半是給他打電話。

“小紀,又送外賣去啊?得空兒再招個打下手的吧?哪有老板自己送外賣的?”

巷子裏晾衣服的大媽一甩手裏的衣服,水濺了他一臉,紀連胡亂抹了一把,笑著答話:“張大媽,您這力道用來晾衣服可惜了。”

“那是,我當年可是咱們鋼鐵廠的優秀員工呢!”張大媽在圍裙上抹了抹手,準備和他說兩句。

紀連一看架勢不對,趕緊打住了:“大媽,天兒這麽熱,您回去歇著吧,我這兒趕時間,回頭再聊啊!”

他腳下生風,拐進前面一個拐彎,扯下夾在耳後的煙,在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燃,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眼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剛說完,一個黑影從巷子對面飛進來,他下意識貼近了墻根兒,這才看清來人是個姑娘。

或者說是可以看做是姑娘的生物,個子大概有一米六的樣子,胳膊腿看著有點瘦,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從哪裏撿的,橙黃色的T恤上畫著XX公司的logo,下面的短褲看起來破破爛爛,還算合身。

她臉上也跟抹了灰似的,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兇巴巴地盯著紀連,就像是只被人激怒的幼狼,紀連甚至有點懷疑下一刻她的嗓子眼兒裏會不會發出一聲嚎叫。

紀連嘴上叼著的煙頭一閃一閃的,他舉起空著的那只手:“請問你有何貴幹?劫財沒有,劫色的話,排隊。”

那姑娘啐了他一口:“流氓!”

紀連的眼睛一瞇,剛準備說點什麽,結果那姑娘又像是趕著去抓什麽人一樣,一陣旋風似的跑了。

他拔腿準備跟上去的時候,突然又停了下來,在墻上摁了摁煙頭。

公安局裏餓著肚子嗷嗷待哺的一群人給紀連敲了一通電話,他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小巷,耳朵夾著電話換了個手提著餐盒:“來了,目測還有五百米吧,你們要真餓自己來取,我還嫌你們費事呢!”

到了公安局,他大喇喇往咨詢臺上一靠,兩條長腿插在那跟兩根竹竿似的。

“紀哥,您一來,咱們公安局的平均顏值都被拉高了。”一個平頭小子探過腦袋來,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樣。

紀連長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眼梢上翹,讓人心癢癢的:“放心吧,給你多加了一個荷包蛋。”

“謝謝紀哥!”那小子開心地抱著餐盒跑了。

他拎著最後一個餐盒敲了敲裏面辦公室的門,開門的是一個面色老成的警官,長年累月皺著的眉心已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褶皺,一見是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進來吧。”

“昨晚又沒回家?年終獎就那麽點錢,我說副局,給年輕人留點兒吧。”劉副局長年年都是市裏的標兵警員,雖然已經升到副局長的位置了,但是還是事無巨細都要親自經手,加班是經常的事情,在淩海區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劉副局長接過面條,哧溜哧溜吃了兩口:“你小子少跟我油嘴滑舌。”

“謝謝您老人家誇獎。”紀連自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眼神在他的桌子上打轉,目光停留在那一沓資料上:“這種整理工作您就交給他們做吧,怎麽什麽都不放心?”

“我啊,就是個操勞的命,這個案子是市局的,就是年初的115案,你應該知道吧?”劉副喝了口面湯:“今天潘越會親自過來,估計還會呆一陣子。”

“潘越?”紀連一聽這名字,笑吟吟的臉先僵了一半:“他親自來?這案子不是已經結了麽?”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估計他這會兒也快到了。”劉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鐘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迎迎他?”

紀連雙手交叉了一會兒,又不自在地摸了摸頭發,笑嘻嘻地說:“算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面錢您別忘了,小冰他們說您請客,您獎金多。”

劉副瞪著一雙圓眼:“這幫兔崽子!”

他沒想到的潘越來的這麽快,正當紀連優哉游哉地走到公安局門口,迎面就看見了一輛熟悉的商務車——潘越的私家車,他認得清楚得很。

看來躲不過了,他這麽想著,長腿一邁,敲了敲黑乎乎的車玻璃。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姑娘,這姑娘是和潘越一起來的餘曉晴,和紀連也是老相識:“紀大哥!我剛才還跟我們頭兒念叨你呢!”

紀連看了一眼駕駛室,沒看見那個倒胃口的人,轉過臉來和女孩子說笑:“曉晴,你談戀愛了吧?”

“沒有啊!”餘曉晴眨巴著大眼睛,慌忙擺手。

“那怎麽越長越好看?”紀連的桃花眼不要錢似得發射著魅力光波,看著人小姑娘一陣臉紅。

餘曉晴低頭笑了笑:“紀大哥!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潘越呢?”

餘曉晴擡頭掃了一眼周圍,指了指側面:“喏!”

紀連的眼睛被陽光照的有點睜不開,瞇著眼看見潘越正朝著那條巷子裏鉆:“呦,這麽想我啊,還沒進局裏就先去找我去?”

“不是,剛才頭兒在前頭那個十字路頭超市買煙,出來的時候被一個臟兮兮的小姑娘撞了一下,他回到車上的時候就發現錢包丟了,把我先送過來,他就……”餘曉晴話還沒說完,只看見紀連的“車尾氣”了:“唉,這倆人,還真是一模一樣。”

這地形紀連可是比潘越要熟悉多了,很快就抄近路趕上了他,吹著口哨跟潘越打招呼:“嘿!我這身手怎麽樣?還沒退化吧?”

脫下警服五年,紀連還是習慣性看到奇怪的人就會想去追,這就像是一種職業病,就算是腦子忘了,身體還記得,剛才他就覺得那姑娘不對勁,沒想到是個毛賊。

“別搗亂,剛才那人偷了我錢包。”

紀連毫不客氣地大笑道:“你一刑警,被一姑娘偷了錢包,你還好意思說出來?”

潘越臉上有點掛不住,氣急敗壞地從旁邊追那個毛賊去了。

紀連想了想剛才遇見那姑娘的樣子,笑了笑轉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跑過去,果真在巷子外面的天橋上看見了那姑娘。

“嘿,我們又見面了!我還挺佩服你的,在公安局門口偷東西,你估計是頭一個吧?”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結果被她輕巧地一躲,反倒被她用手刀砍了一下手腕,疼得直咧嘴。

那姑娘和他隔著約摸十米的距離,仍然兇巴巴地瞪著他:“流氓!”

紀連甩了甩自己的手腕警惕地看著她的動作,眸底似醉非醉的眼神飄過來:“不好意思,正是在下。姑娘家家的,動手動腳的多不好,要不,考慮考慮跟我回去?排隊就給你免了,怎麽樣?”

他話音剛落,潘越也從另外一面的樓梯上追上來了,紀連沖對面揮了揮手:“倆老爺們兒欺負人家姑娘算怎麽回事?老潘你別動啊,我來我來,好歹我也算東道主,不能讓客人動手不是?”

那姑娘就像迅猛的獵豹一樣,沖著他跑過來一個飛踢,被他躲開了,可是沒料到那姑娘還有後招,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野路子,直接從他身後抱著他脖子,猝不及防地給撓出幾道血口子。

然後脖子被手刀砍中,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淩海區的公安局裏很有沒有這麽熱鬧了,畢竟兩個男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抓住一個姑娘的場面不常見,更何況是兩個刑警,準確來說是一個刑警和一個前刑警。

“嘖嘖,這姑娘什麽來頭兒啊,身手這麽好?”那個嘴上抹了三斤蜜的小平頭,正打量著紀連脖子上的抓痕,由衷感嘆:“紀哥,你這身手得練練了啊。”

紀連在玻璃上照了照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還好,要是把我這臉給抓花了,不得有人傷心死?”

旁邊圍著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一張臭臉的潘越,瞟了他一眼:“去會會那姑娘?”

因為不是什麽大事兒,那姑娘就被一個女警帶著在辦公大廳裏問詢。

“叫什麽名字?”

“蘇嘉珞。”

“名兒倒是挺好聽的,你膽子挺大啊,警察的東西都敢偷?”

蘇嘉珞似乎有點不明所以地搖搖了頭:“我沒。”

“你沒偷人家東西,你跑什麽?一見我們就動手幹嘛?”紀連捂著自己生疼的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嘉珞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你是流氓。”

旁邊的女警察捂著嘴笑了,又正色道:“你能聯系一個朋友來接你嗎?”

“沒有朋友。”

“……”

“家人呢?”

“也沒有。”

那個問詢的女警察都無語了:“身份證總該有吧?”

“丟了。”

紀連嘿嘿笑了:“酷啊。”

那女孩擡眼瞪了他一眼,他悄悄往潘越身後閃了一下,又被潘越嫌棄地看了一眼。

“頭兒!你的錢包好像在車裏!”餘曉晴從裏面跑了出來:“我剛剛回去車裏那東西,看見掉到駕駛位下面了。”

紀連摸了摸鼻子:“好麽,弄半天真冤枉人了。”

女警察嘆了口氣:“那這樣吧,你先報個身份證號,我確認一下你的身份,有必要的話你還是需要補辦一下身份證。”

潘越往外面走去,紀連也跟了過去,趁機損他兩句:“餵,你瞧瞧你,不僅身手不如以前了,眼神兒也不好了,人小姑娘看著可憐兮兮地還要被你誤會,看樣子晚上連個去的地方的都沒有,多可憐啊,嘖嘖。”

潘越扭頭看了他一眼:“晚上讓她去你那兒。”

“誒!”

“不樂意?你不是說她可憐麽?”

紀連擡了擡眼皮看了看屋子裏那幹瘦的女孩,嫌棄地說了句:“得得得,正好店裏少了個跑腿的,不過她這麽瘦,幹得了活兒麽?”

“看來某人是忘了自己被打的時候了。”

紀連咬牙切齒地對著那個欠揍的後腦勺啐了一句:“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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