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就刷了存在感。。。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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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列車展開激烈的戰鬥。

“射擊!射擊!”

“加大火力!”

“該死的游擊隊!”

“幹掉那群匪徒!”

嗖嗖飛過的子彈鉆進一個個敵人體內,慘叫聲、咒罵聲不絕於耳。沖出藏身地的游擊隊在受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身經百戰的軍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推開副官的手,視線餘光瞄到弓著腰摸索而來的一隊人,任由盛著嗎啡的安瓿從手上滑落,金發軍官低頭註視從指縫間湧出的溫熱的紅色液體,對驚慌的屬下說:“我賭一個墓碑,不是肝臟。”

“既然如此,小夥子,跟我走。”

說完,他扯掉三顆手榴彈的圓蓋,把它們丟在車廂內,迅速起身踢開扭曲的車窗,鉆出車廂快步離開軌道。

“他在那兒!”

“殺了他!”

看見目標近在咫尺,游擊隊員們向金發軍官追來。至於不能與正規軍正面交戰的原則,肖恩不在乎,其他人則忘記了。

“掩護!”

“火力掩護!”

“掩護他們!”

瞬間,鋪天蓋地的子彈把嗷嗷叫著往前沖的人掃倒一大片,強大的火力壓得他們擡不起頭來。

噠噠噠,躲過尾隨而來的三發點射,金發軍官敏捷地閃到堆在斜坡下的圓木後,把順帶從某具屍體上拿到的莫辛納甘對準從斜坡頂端沖下來的敵人。

“一。”

“二。”

“三。”

三個人倒在金發軍官的槍口下,他露出一絲微笑,對看上去像是游擊隊頭領的人做了個口型:“嘭!”

- - -

前面是黑洞洞的槍口與獰笑的士兵,後面是把自己後背衣料烤幹的妖異火團以及飛濺的碎片和鮮血組成的粉色霧氣,自己那從未謀面的仇敵正一步步走來。

傾盆大雨下,肖恩舉起雙手,頭一次體會到心痛的感覺。

他失敗了。

卻為最後的勝利不得不暫時委曲求全。

“投降!”游擊隊頭領丟下武器舉起雙手,大喊道:“我投降了!”

“你不能殺害俘虜!”

密集的雨點順著筆挺的軍服滾落,混合著鮮血在泥地裏形成顏色稍深的水汪,金發軍官站在那,瞇起眼,幾欲噴薄而出的殺意在強大的自制力下收斂,他放低槍口,冷冷地勾起唇角,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神閃爍的肖恩,轉身離去。

“的確,我不殺投降的士兵。”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覺得風格一下變了?

男主角以前世界的番外開始。大家看得出男主是誰吧?

說不定連故事地點、年代都能看出大概呢~哈哈,忽略忽略,當做架空來看。

- - -

有什麽建議歡迎提出來,謝謝支持啦!

☆、番外--我見

“救命!”

十七八歲的女孩跌坐在地,高聲呼救,試圖用手擋住撲過來的惡狼,纖細的胳膊在野獸散發出的腥臭氣息下瑟瑟發抖。

嗡!

在鋒利的牙齒即將撕開女孩柔嫩的肌膚時,伴隨弓弦的震響,一支閃爍著寒光的箭鏃插在狼首上,血花蓬出,灰狼在女孩面前不甘地倒下,瑩綠的光芒點點從眼中散去。

少女捂著劇烈跳動的心口,驚魂未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猛獸,渾身上下軟軟的,使不出半絲力氣。

她得救了!

噠噠,噠噠,噠噠,一匹高大健壯的黑馬慢悠悠地從樹林深處走出,逆著陽光看不清馬背上馱著的人,女孩首先看清楚的是踩在馬鐙上鋥亮的長筒馬靴。

黑色馬靴的主人從馬上跳下,靴跟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修長有力的腿踢開倒下的灰狼,他站在她身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最好的皮革做成的靴子服帖地包裹了主人的小腿,上面是灰綠色的馬褲,黑色的腰帶上掛著配槍與匕首,再上面是白色的襯衣,襯衣的袖子被卷起,露出精壯的手臂。男人轉身扯動馬鞍上的活結,綁縛在兩側的獵物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微微敞開的領口內,喉結滾動,低沈磁性的嗓音響起:“看起來,你並未受傷。”

說話的男人模樣俊美高貴,有種冷峻嚴謹的氣質,讓人看不出確切年紀。他將放在馬鞍前的獵·槍與馬刀撥到一側,溫和道:“我送你出去。”

她盯著準備把她抱上馬的男人,楞楞地點頭。

“先生,謝謝您救了我。”

少女斜坐在馬鞍上,雙手小心環住後面男人的腰,臉頰幾乎貼到他胸口的襯衫。她偷偷瞥了眼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和整齊梳向後方的淺色金發,小聲說:“我猜你是個軍官。”

“聰明,你猜對了。”男人手握韁繩,控制著坐騎的速度,淡淡地回答。

她臉色一白,勉強笑了笑:“還是謝謝您。”

接下來的路途,兩人都沒有說話。路上的樹木逐漸稀少,灌木與青草漸漸增多,已經能望見遠處的綠色田野與白色炊煙了。如果不是事先知曉,沒人能看出腳下的土地距離前線不到三百公裏。

“你住在哪兒,我可以順道送你。”金發男人勒住韁繩,他的戰馬打了個響鼻,聽話地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可是,您的獵物還在森林裏。”

回頭看向森林深處,似乎看見了隱藏在那裏的人,金發男人道:“會有人拿走它們。”他清楚藏在那兒的老人、女人與孩子每次偷偷地躲在樹叢裏,用仇恨的目光註視著他。他們沒有謀生技能,甚至不能抵禦森林中的危險,面對每個穿著黑色長靴的人,他們卻恨不得以命相搏。

戰爭是戰爭,生活是生活,縱使別人做不到兩者徹底分開,做不到像他那樣在戰場上毫不留情、戰場下與打生打死的人言笑晏晏,那又如何?他有實力,有自信不讓那些遺留下來的人威脅到自己。何況,戰爭是男人的事,與女人、孩子無關。這也是他主動把獵物留下的原因之一。就算某個孩子長大後打敗他,他亦不會為今日的舉動後悔。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跑到森林深處去?”

鮮花般美好的少女低下頭,抿著唇沒有回答,隔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叫埃達,在學校讀書,周末來這裏寫生。”

“需不需要我幫你尋找遺失的畫夾和顏料?似乎美術學生的用具並不便宜。”

“不,不,不用了。”埃達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她連忙擺手,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幾張紙和一支鉛筆而已,真的不用了。”

又是一陣沈默,埃達變得忐忑不安,在她幾乎以為男人識破她的謊言時,戰馬停了下來,她聽男人說:“文森特。”

發現她有些不解,男人耐心地補充:“我的名字。”

被男人抱下馬背,埃達攥著衣角目送他騎馬離開,連準備捎她走的卡車司機的催促都恍若未聞。

三天後,埃達成功成為一位臨時女傭,聘用合同直到住在她工作的官邸裏暫住的‘大人物’離去為止。官邸本就配有的傭人,只不過同時入住的隨員太多,埃達恰巧把握住了時機。

勤勞肯幹的漂亮女孩很喜歡值夜,因為只有在夜晚她才有可能踏入官邸,接近位於二樓的書房。不過,她接近那裏絕不是為了報答所謂‘大人物’對她的救命之恩。

當微乎其微的恩情面臨對一個名叫肖恩的男人的傾慕以及沈重的國仇家恨,想為肖恩、為自己的家鄉做些什麽的埃達,選擇借此謀得接近那位金發軍官的機會。

埃達發現,名為文森特的指揮官與他那位睿智儒雅的參謀長似乎心情並不美好,在短短一周內兩人發生了數次激烈的爭辯。

具體內容由於房門阻擋,埃達聽不清楚,但沖突最大的時候,就像今晚,書房裏先是響起拍桌子的聲音,接著便是參謀長閣下開門、關門。

謹守上下尊卑的參謀長不可能做出摔門而出的舉動,每次得到上司讓他出去的命令,他恭敬地敬禮,躬身後退幾步方才轉身。合上房門後,這個氣質儒雅溫和的參謀會站在樓梯口,怔怔地望著書房發呆很久才沈默著離去。

有什麽值得他們爭吵?又有什麽值得那位據稱冷靜穩重、強硬善戰的指揮官拍桌子?

即便埃達與文森特有一面之緣,她仍舊無法進入書房內部,官邸遍布的崗哨、士兵不允許,嚴格維護並遵循規則的指揮官本人更不會允許。於是,埃達把她收集到的一切告訴了她仰慕的男人。

- - -

肖恩從未想到自己還能有活著呼吸到自由空氣的一天。在舉起手投降的那刻,他本以為自己離死不遠,誰知他的仇人竟真的沒殺他。他只是讓他在暗無天日的苦牢裏度過了數年時光。拷打、逼問、勞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直到他逃出生天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如何堅持著用偷藏的鐵勺挖出一條隧道的。

不擇手段殺掉那位前途遠大、家世不凡、據說軍銜持續上升的金發軍官,成為失掉游擊隊、丟掉身份、全身上下只剩一套衣服的肖恩唯一的渴望。比功成名就、告訴認識自己的人自己沒死的願望還要迫切。

心中懷著這種渴望,肖恩歷盡艱辛地跟在他仇人屢戰屢勝的行軍路線後面,鉆過下水道、當過騙子、做過小偷,或許新學到幾句外語和某些在底層廝混的‘知識’算是收獲,一路上的經歷使肖恩臉上再添風霜之色,把他原本對母親國家的熱情澆滅,讓他眼睜睜看著仇人胸前的勳章越來越多,一連串的打擊令他差點放棄。所幸軍隊攻勢減緩,仇人在這個小鎮暫歇,他總算追上了。

除去又拉起的一支剛學會開槍的游擊隊,此時的肖恩身後毫無支持,刺殺聽說已經成為中將的高級軍官幾乎成為無法完成的事情。

或許是命運的指引,借酒消愁的肖恩聽聞仰慕他的女孩埃達說起她的經歷,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埃達,你得冒險。不單為了我,更為了在槍炮下受苦的民眾。”肖恩放下酒瓶,摁滅手上的香煙,深情地握住少女柔嫩的手掌:“他並不是不可戰勝。幫我做件事,我相信你的能力!”

能傷害自己的人,多半是熟人。鑒於這點,肖恩給了埃達一個小盒子。肖恩早已無所倚靠,除去這個小盒子,他搞不到其他東西。他不認為被臨時雇傭的埃達有能力接觸到高級軍官的飲食,但他有信心,相信她能把小盒子放在他那作息規律的仇人必待的地方---比如臥室,比如餐廳。

到時候,‘嘭’!

定向爆破,他可以把當年那個字還給他。

- - -

至今為止,他好好地活著。當然,出色的才華加上貴族的身份在某種意義上是別人眼中屬於他的死罪,如果不是他謹慎,他到不了如今的地位,若他沒有時刻小心,恐怕早死了。

身著制服的金發軍官戴著手套拿著長鞭走在一條狹窄昏暗的甬道內,黑色的長靴踩在滿是紅褐色的粘膩汙漬水泥的水泥地板上,靴跟敲擊地面嗒嗒作響。

鞭打聲、喝罵聲、敲擊聲,悲慘淒厲的嚎叫回蕩在空氣中,他繞過截取交流電造成燈光閃爍的罪魁禍首,經過一扇扇鐵門,在甬道盡頭倒數第四間門口站定,整理了一絲不茍的衣冠,朝緊鎖的鐵門擡了擡下巴。

跟隨在他身後的士兵立刻拿出鑰匙,接著,他的副官為他打開鐵門。

金發軍官走進去,目光落在蜷縮於墻角的人影上,冷冰冰地問候:“下午好,埃達。”

埃達顫了顫,嫌惡地別過頭,避開視線接觸。

“自從你被他們抓走,作為你曾經的雇主,我費了些力氣才把你對我的惡劣影響降至最小。這就是我遲遲沒來探望你的原因。”金發軍官蹲下身,把鞭子交到左手,右手捏住埃達的下巴,使她的臉面對自己:“我從未懷疑過你,然而事實證明,你的忠誠給了別人。除外試圖偷盜機密,你和你的同夥們為了殺我,至少列了十種計劃。”

金發軍官幽幽嘆息:“你讓我白白付出自己的信任,我很失望。”

“呸!說得好聽。”埃達諷刺道:“你還有信任這種東西?”

金發軍官側首避過埃達吐來的唾沫,甩開她的下巴站起身,一鞭抽在地上,“我不打女人,絕對不打。”毫不在意女子臉頰被鞭尾掃到出現紅痕,他說:“可是,我對敵人從不留情,無論男女老少。希望你記住。”

“別妄想從我嘴裏知道任何東西!”埃達恨恨地盯著這個給她仰慕的男人帶來無數苦難的軍官,堅決地說。

“從你嘴裏撬出東西從來不在我職權範圍內,我也不感興趣那些,所以。。。。。。”

這時,一個士兵出現在門口,匯報:“長官,她的同夥要求立刻換出她,每晚一分鐘就殺掉一個人質。”

埃達的眼裏迸射出一股亮光,她對站在她面前的金發軍官譏誚地笑:“我的前雇主,這就是你來‘看’我的原因?我記得你極有原則,事到如今,你該怎麽辦?”

沒有回答埃達的問題,金發軍官脫下皮手套,從副官手中拿過一雙橡膠手套戴上,他重新蹲下,手指描畫埃達藍寶石般的眼睛:“埃達,請用我最喜歡的顏色的眼睛看著我,告訴我,試圖換走你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暴徒?私人武裝?抑或是游擊隊?”

“哼!”埃達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撇過臉去。

“你對他們重不重要?”

“我憑什麽告訴你?”

“別倔強,你也是人質。”

埃達挑釁道:“你不能拿我怎樣!”

“不去管什麽人質與綁匪,我們說說你的眼睛。我很愛那純凈的藍色,為此還送了你兩顆矢車菊藍寶石。你不打算回贈給我什麽?”金發軍官專註認真地與埃達對視,他頓了頓,手指緩緩施加力道,頭也不回地吩咐他的副官:“非常時期采取非常措施,準備一瓶福爾馬林,我有用。”

埃達尖叫起來:“你什麽意思?”

“他們殺一個人,我就做一份標本。哦,希望那兩顆寶石你還留著,可以安上去。”

來不及掙紮,埃達被面無表情的士兵按住,她開始歇斯底裏地尖叫:“你這個魔鬼!下地獄的魔鬼!我詛咒你!”

“我詛咒你!”

少女慘白著臉色暈過去,金發軍官甩開她起身,脫下手套隨意丟在地上,微微偏頭,問出現在身後穿著銀絲絞制肩章軍服的人:“準備好了?”

“全部嚴格遵守時刻表。”來人扶了扶眼鏡,苦笑道:“守城這種事,不適合我們做,我們無法改變局勢。明知有問題卻不得不服從,感覺很糟。”

“我的參謀長,相信我,即將被我們頂替的那位心情只會更糟。”沒有發現躺在地上的少女悄悄睜開眼睛又很快閉上,金發軍官凝望鐵窗外的夕陽,一抹憂慮從眼中閃過,冷聲說:“明日七點準時出發。在此地剩餘的時間,把四周梳理一遍。將暗地裏的敵人全解決掉。”

參謀長含笑道:“我以為您會有所顧忌。”

“我不受威脅。”金發軍官深深看了眼他隨手救下的女孩,隨即對屬下嘆氣:“何況,除了我們自己,這裏還有其他偏向我們的人?”埃達同夥還有他們劫持的‘人質’,說到底是一夥的。

“現在的局面,您是否早有預料?”

出身大貴族的金發軍官冷下臉,沒有回答。

參謀長註視著上司堅毅的背影低聲自語:“本想做綁匪人卻被綁架了。”

“所以不能後退,只能一直走下去。”

一向溫和的參謀忽然轉身,朝下扣動扳機。

血珠濺在鏡片上,他瞇起眼,淡淡笑開:“從開始到結束地追隨,我從不後悔。”

“我自己知道就足夠了。”

- - -

泥濘的公路旁,狼狽不堪的肖恩趴在小水溝裏,仇恨地盯著排成一列前進的裝甲車,沈悶的機械轟鳴猶如重錘敲打在他心上,讓他疼得厲害。

抹去眼角的濕潤,健壯堅韌的男子撥開草叢逃向北方。

他要去參軍,從小兵做起,在戰場上打敗他的仇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肖恩,唉,這個人物也是悲催。事實上,現在站在男主這邊的在下並不喜歡肖恩。

這章發生的時間又與上一章隔了幾年。

別希望從埃達、肖恩嘴裏聽到什麽軍隊調度、實時戰況之類的,他們接觸不到這等機密。

註:關於埃達這個角色,還記得44章卡爾夢見的那個‘該死的女人’嗎?

至於為什麽埃達會暈過去,一方面是嚇的,另一方面是眼心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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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章就結束這個主題,番外就會換內容了。歡迎大家留言呀~

謝謝大家的支持!

☆、番外--我,征服

“媽的!炮兵呢?打爆那個該死的校射機!”

“隱蔽!隱蔽!”

“機槍手,快幹掉他們!”

“沖!鑿穿敵人的陣型!”

頭頂是絞殺在一起的遮天蔽日的機群,前方是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呼嘯的子彈如蝗蟲般飛過,各種口徑的炮彈四處墜落,各色信號彈制造的煙霧彌散在空中,黑紅色的火苗伴隨斷肢殘骸升騰而起,堅固的裝甲車和坦克成為一個個燒紅了的墳墓,中彈的戰鬥機在天空開出絢爛的火團,己方的飛機接連掉落於戰場,彈藥殉爆產生的金屬碎片到處飛濺,帶起一蓬蓬鮮血。

遍地都是死屍與傷員,哀號慘叫聲不絕於耳。

“醫務官!醫務官在哪兒?這裏有傷員!”

“抱歉,軍醫剛才被流彈擊中犧牲了。”

“誰是這個陣地的最高長官?”

“中士重傷昏迷,現在由我這個下士接過指揮權。”

“預備隊?不,我們已經沒有後備兵源了。我是文職,但我是來參戰的。”

抗過又一輪猛烈的進攻,戰場上響起很多組這樣相似的對話。

情形十分不利,陣地逐漸從城外轉入城內,敵我雙方的士兵圍繞錯綜覆雜的城市建築展開激烈爭奪。鮮血在被炮火燒焦的地面滋滋作響,每一秒都有倒下的人,就連一個小小的報亭在五分鐘內都可能多次易主。

地下指揮部內,無視嘯叫著飛過頭頂的炸彈和簌簌掉落的泥土,參謀和秘書們已經準備著隨時砸掉電臺、銷毀重要文件,拿著武器上場戰鬥。

一個通訊參謀拿著譯好的電文走到剛剛從最前方陣地返回的金發指揮官面前,對他說:“長官,按您的要求聯系了東面的友軍,他們也沒得到統帥部的指示,但他們回覆說希望一起盡力。”

這場攻防戰的最高指揮官解下帶著血跡的披風,一邊撣去帽檐上的雪花,一邊問:“有沒有援軍?”

“抱歉,長官,電報裏沒提。”

“。。。。。。那就炸掉不在我們手裏的街區,摧毀一切基礎設施,切斷供電和水源,放棄北城區,設置雷區,收縮防線,全部退到河邊市政府周圍。”

“準備戰鬥,行動起來!”

表情冷硬的金發指揮官大步走到無線電前,拿起話筒,吩咐:“接我的老朋友。”

“。。。。。。文森特,戰況如何?”一陣沙沙聲後,一個疲憊的聲音傳來。

“援軍呢?”有著一頭纖細金發的指揮官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文具被震得跳動起來。他壓抑著怒氣低聲問:“援軍在哪兒?別給我說從天上往下掉的那群。我快守不住了,我要人,哪怕來個連的工兵也行。”

“統帥部沒能派來援軍!文森特,我這邊更幫不了你,我也自顧不暇了。”

金發指揮官的表情更加冰冷,他冷冷地說:“最多再過半個小時,我的指揮部就要被掀掉,到時候。。。。。。”

“我比你好不了多少。”金發指揮官幾乎能想象聽筒那頭的家夥無奈的表情,對方的語調仍然輕松:“到時候我們就能在一起打牌。”

“去天堂打牌?”金發指揮官反而冷靜下來,露出個難得的笑容。

信號變得斷斷續續,隱約聽到那頭隆隆的炮聲,“。。。。。。好。。。。。。但不賭錢!”

預感到可能是最後一次通話,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金發指揮官緩緩放下聽筒,一個人站在那,靜默不語。

“長官,請讓我們掩護您撤退到河對岸。飛機能夠在樹林邊的空地起降,成功升空後,將有四架戰鬥機組成護航編隊護送您返航。”他的參謀長從座位上起身,扶正軍帽向他鄭重敬禮,大聲請求:“您已經盡力了,無人能指責您!請您先離開!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他希望他的長官能平安離開,然後帶著勝利再次返回。

背負雙手站在地圖前,看著圖上密密麻麻的小箭頭,金發指揮官擡手止住參謀長的話:“不用多說,我不走。”

就算飛機能冒險升空、能平安離去,他能跑到哪裏去?又能改變什麽?拋棄部下、拋下尊嚴逃走的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心緒低落的他發現指揮部內的所有人都靜靜地望著自己,其中幾個女性秘書已經泣不成聲。

“怎麽?”

“防線被撕了個口子。”

金發軍官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明白這代表的含義,他們已經無人去堵那個口子。

“還有多少分鐘?”他冷靜地問。

“如果不轉移指揮部,盡全力,二十分鐘。”

“銷毀文件和電臺,準備戰鬥。”文森特把槍上膛,握在手中,“向統帥部發最後的電報,就說,我們死戰到底。”

還是那個通訊參謀,他白著臉遞給指揮部中的最高指揮官一張紙,哆嗦著嘴唇:“統帥部剛才發來指示,說不用做無謂的犧牲,可以投降。等戰爭結束,會有人給我們發勳章。”

“我們的人都快死完了!” 一腳踹飛身邊的桌子,指揮官纖細柔軟的金發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困守孤城的數百個日夜從心頭劃過,面對逐日增加至兩個集團軍的敵人,他們沒有退路,更不準備退。不知多少驍勇善戰的士兵在這個他們不熟悉的戰場上失去生命,即便死去,他們仍懷有希望:等援軍到來時沖出去,撕碎敵人的軍團,截斷敵人的退路,把他們全部絞殺。

此刻他卻清楚地知道,最壞的情況出現了:統帥部的電報不止發到他手上,這代表整條戰線全面崩潰,他們正式失去了這場戰爭。

從此,敵人面前是一片坦途。

以冷硬頑強示人的指揮官背對所有屬下,叫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靜默片刻,他猛然把釘在墻上的地圖扯下甩在地上。

“閣下,請您離開!讓我替您通告所有人。”參謀長很清楚他們到底面臨什麽,他更知道,親口下令讓自己的軍隊投降,對他最敬愛的金發長官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他願意替他的長官背負一切。

“閉嘴!”金發男人冷漠地呵斥,他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後猛然停下,轉過身,做出此生最痛苦無奈的決定。他命令他的屬下:“把電報內容換成‘遵命’。”

“大家願意跟隨您戰鬥到底!”

“與你們一樣,我從未想過投降。”金發指揮官又掀翻一把椅子,不過,極其無奈的是:“不管之後會上法庭的事,我們剩下的人就算全部殉職,還能拖幾分鐘?何況,士兵們也是父母的孩子,有人盼著他們回家。”

雖然,士兵的陣亡通知單對於作風頑強、要求嚴格的他來說僅是紙,傷亡數目也是通往勝利的點綴而已,可他拒絕下達無視士兵生命的荒唐命令。如今這種情況下,他做不到命令他的士兵們用血肉去填補一個無望的窟窿。絕望中的瘋狂十分感人,可對整個戰局沒有任何作用,僅能感人罷了。面臨絕境時,他會掙紮反抗,當結局註定時,他亦能平靜接受。

窈窕的女秘書們首先發話:“不!我們願意死在這裏!”

“長官,我們的父母一定會為我們自豪!”

沖進指揮部的坦克營長雙目通紅,已經沒有坦克的他一拳打在墻壁上,狠狠道:“今天多消減一分敵軍,將來就少一雙腳踏上我們的國土!”

“願意至死方休!”拒絕執行上司的命令,他說出所有人的想法。

是啊,情況艱難,可他們真的打不下去了!或者說,想堅持下去的人並不多。“你們這樣想,外面的小夥子呢?本該讀書的時光卻耗費在硝煙裏,屬於他們的戰爭該結束了。”新征召的士兵太年輕,他的屬下又沒身處他的位置,很多事他們不懂。

閉上眼睛,金發指揮官苦笑著低聲說:“不一樣,你們與我不同,更與其他人不同。即使投降,你們是勇敢的士兵,會得到敵人的尊重。等戰爭結束,你們會回國,會退役,會回到家庭,那時你們就明白對你們的家人來說,你們活著是多麽重要。”

“。。。。。。經過戰爭的精英,活著更有用。”

“可是。。。。。。”

“好了,不要與我辯論。把電報發給統帥部。”沒人知道給出這個命令的金發指揮官到底是什麽心情。他點燃打火機,放在地圖一角,“現在,把重要的東西銷毀,傳令給士兵們,給他們選擇權力,讓他們自行決定如何結束戰鬥。”

除了金發指揮官,指揮部裏所有人都笑了:“我們沒有違抗命令。”然後,死戰到底!

“抱歉,我辜負了您的信任,是的我無能讓您失去了勝利。”戴著眼鏡的參謀長上前幾步,苦澀地對孤零零站在燃燒的地圖旁的金發指揮官道歉。

“我是指揮官,我會承擔全部責任。無需為我開脫,我不是懦夫。”

縱使說到這裏,金發男人依舊身姿筆挺,直到參謀長安慰他:“這不是您的錯,我發誓!”

一瞬間,長期的緊張與勞累忽然襲來,名為文森特的指揮官仿佛喪失了力氣,雙手撐住桌面,輕聲問:“明明沒有做錯,可為什麽承受失敗的偏偏是我們?”

“為什麽?”

參謀長了解這個男人甚於他自己,他扶了扶眼鏡,斟酌著用詞:“其實。。。。。。”

“好了!”參謀長的話被他的長官打斷。

失態的時間十分短暫,很快,金發指揮官收斂情緒,戴上軍帽,整理著自己的軍服,視線從指揮部內每個還活著的屬下們臉上劃過,他低笑起來,說:“感謝你們與我共事。那麽,解散吧。”

所有人擡手敬禮,房間內響起整齊的靴跟碰撞聲,“遵命,長官。”

做完這些,他的屬下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即執行,都靜靜地站在那,似乎在等他先行離開。他們還記著讓他撤退的事。

他的參謀長,那個始終性格溫和的男人板著臉把所有人趕出去,與他的第二任副官一起站在他身邊,猶如最忠誠的仆人。

金發指揮官沒有如往常一樣禮貌地說謝謝,而是冷漠地驅趕兩人:“你們也出去。”

早就猜到了什麽,參謀長依舊小心翼翼地問他:“那麽您呢?”

“我就呆在這裏,和我的指揮部一起。”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擦拭他親生父親送給他防身或自殺的武器,輕聲自語:“用自己的方式,體面地結束戰鬥。”

---先向上帝祈求最後的寬容,再像真正的男人那樣,視死如歸。

渾身變得冰涼,參謀長低著頭用顫抖的手摘下眼鏡,試圖掩飾眼中滴落的淚水,“我不想失去您,不能沒有您,我的長官。”

“活下去!求您!如果失去了您,我們所有人等於失去了一切!請為了我們,為了這場戰爭,活著離開!”

“出去,這是命令。”金發指揮官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最後的樣子,即便那人是他忠實的屬下。

參謀長定定地看著他,慘然問:“您拋棄我?”

“在這種時候,你如果聰明的話就該換身衣服趕快離開。”

面對屬下驟變的臉色,金發軍官放輕聲音,溫和道:“聽話,趕快離開。”

“離我遠遠的,不要靠近我,不要讓人知道你認識我。”

“對不起。這條命令我有充分理由違抗。我是您的參謀長!我從未考慮過離開。”參謀長註視著這個從來冷酷的男人,想把他在最後時刻對自己關切的樣子刻在靈魂裏。淺淺的期待從眼中彌漫而出,他放柔了語氣,說:“請允許我陪伴您,從開始到結束!”

“閣下,請予我這份榮幸。”

把點燃的打火機丟在墻角,金發軍官望著逐漸升騰的火焰對副官吩咐:“魯道夫,把參謀長閣下拖出去,做完這件事,你也不再是我的副官了。”

副官魯道夫對自己長官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聲槍響,還有參謀長撲進火海的背影上。

魯道夫靜靜等待在劇烈燃燒的指揮部外,沒能等到任何一個人出來,只等到第二次槍聲。他終於明白,他沒能完成長官最後的命令,而且,他再也不是金發指揮官的副官了。

如此的,不可思議!

眼見一個又一個同僚把槍上膛,微笑著如響應長官召喚那樣走回指揮部,聽見一聲又一聲槍響,想見女秘書們咬碎裝了毒·藥的玻璃瓶栽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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