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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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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漪菡木然,轉頭看到一個女人背對著自己,肩膀上趴著一個成型的小男孩,眼神呈青綠色,空洞卻陰狠的對著那女人笑,衛漪菡的貝齒死死咬住嘴唇,還是不小心溢出一聲驚呼,然後,就看到,那女人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從後看,她穿著寬大的繡花宮裝,看不出什麽,但前面,敞開的衣服裏身體支離破碎,拼接的頭顱,頭發亂搭著,袖子空空,無眼睛、無鼻子、無舌頭、無四肢......竟然是人彘的樣子!

是衛思菱!

那個小孩也轉過身來,死死咬住衛思菱的脖子,面堂烏青,不像是出生的樣子,衛漪菡按照醫術上的例子來看,這男嬰的樣子恐怕就是衛思菱流產時,肚子裏胎兒的形狀。

傳說,女人肚子裏的孩子由於母親,而非正常死亡,那孩子在女人生前離開女人,在女人死後,永遠糾纏,生生世世,無法脫離,是為——“嬰靈”。

沒想到,還真有。

衛思菱用自己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表情看著自己,輕聲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道:“衛漪菡,過來呀,來我們這裏......”

衛漪菡沒有理她,驚訝過後,靜下心來,看向四周。

這裏還有蘭昭媛、婉修容等人,可即使像衛思菱那麽恨自己,卻過不來,更別說近自己的身,只是引誘自己過去。

而且,像嫡姐,良淑妃卻不在這裏。

衛漪菡了然,低沈地笑了,“我與你們終究不同,你們壞事做盡,死後也不得安生,而我呢,即使百年之後入土,去的地方,也不會見到你們,況且,你們的人生已經結束,而我衛漪菡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說罷,衛漪菡感覺到一股力量拉扯著自己,向上游去。

不知過了多久,衛漪菡被嗆醒,又感覺到身體的疼痛,不過這時卻覺得心裏安穩。

穩婆看見衛漪菡醒了,高呼謝天謝地,衛漪菡咳嗽幾聲,問道:“我方才怎麽了?”

那穩婆慶幸地道:“娘娘,您是暈厥了,方才餵了您定心湯,通過胎兒的蠕動,您才醒過來。”

怪不得,這“定心湯”,俗稱“催生湯”。 這產婦在生產過程中,時間很長,所以體力消耗極大,生孩子可以說精疲力盡,加上飽受驚嚇,精神一定緊張,這定心湯可為產婦補充體能。而且,在生產前或生產過程中,讓產婦喝下,還起到藥物催生的作用,這裏面的芫花、天花粉等物便是“催生湯”的主要成分,《藥經》有言,“芫花其根有催產。墮胎作用;天花粉通月水,治胎衣不下。”說明定量可以起到催生的作用。由於這些成分的藥效,甚至被作為引產、墮胎、治難產的偏方來使用。

衛漪菡想著方才昏厥所做的夢,冷汗過後,便不覺什麽,自己答應過奚墨辰,一定會把孩子平安生下來,自己也定會平安無虞。

這邊想著,在疼痛中緩了口氣,繼續使力,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不能把他憋壞。

宮人端著一盆一盆血出來換掉,奚墨辰見了腳步不穩,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顫著手道:“菡兒這是怎麽了?”

劉氏垂首,雖心憂卻忍不住道:“皇上莫急,這女人生孩子都是如此。”

奚墨辰閉眼,這血流的如此之多,菡兒還好嗎?

奚墨辰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又聽到穩婆焦灼的聲音,“娘娘!還是不行,宮口太窄,只能給您剪開了,您忍著點......”

噗的一聲,奚墨辰一口血噴出來,眼睛赤紅,張培德立馬扶住皇上,“來人吶,扶皇上到偏殿休息。”

眾人心一驚。

奚墨辰手一擡,擦擦嘴角的血,“朕無礙,只是急火攻心而已。就在這裏,朕那都不去。”

劉氏止住到嘴邊的話,搖頭一嘆。

衛漪菡忍者疼痛,頻繁的疼痛接踵而來,再痛便也不像開始那麽痛了,穩婆看著衛漪菡生產還是很困難,便換一種法子,扶著衛漪菡下床,讓她站著扶著高出來的橫木用力。

血從床上一直流到地上,匯成一股小小的鮮紅色溪流,咕咕的從衛漪菡腳邊蔓延到其他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仿佛時間靜止,在外面的奚墨辰繃緊了神經,忍受著身體裏的毒素沖擊著五臟六腑,他知道,若不再及時救治,待毒素滲入骨髓,便回天乏術。

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宛若天籟,沖破著寂靜的天空,天色快要暗了,火紅的祥雲在空中匯成龍鳳的樣子,宛若浴火而生一樣,好不壯觀。

奚墨辰心中一喜,匆忙起身,感覺喉頭一甜,拼命咽下,便又聽到一聲啼哭。

這時,穩婆抱出來洗凈的兩個嬰孩,眉開眼笑地道:“恭喜皇上,弄璋弄瓦。”

“皇後如何了?”

穩婆一楞,皇上不先看看孩子嗎?不過卻老實回答,“回皇上,皇後娘娘除了產後虛累,並無大礙。”

奚墨辰這才放下心,從穩婆手中接過孩子,左右一邊一個抱著,左邊的孩子已經會睜開眼睛了,雖然只是一條縫隙。可見人們所言,剛出生的孩子不會睜眼是妄談罷了,自己的孩子怎會平常?

穩婆看著皇上註意到左邊的孩子,便笑道:“皇上,左邊的是小皇子,右面的是小公主,皇子公主雙芝競秀,祥雲映照,定是有福氣的主。”

奚墨辰快慰一笑,“說得好,今日所有人朕重重有賞。”

劉氏看著龍鳳胎,慈愛地笑笑,這祥雲一出,是好兆頭。

重重帷幔隔著,奚墨辰看不到裏面的狀況,不過聽到衛漪菡安好的消息,一顆心才算落地,方才一直靠意念強撐的身體,也出現了不適的癥狀,奚墨辰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女,交給穩婆。

交代一句好生照顧皇後,便帶著張培德匆忙離開了鳳鸞宮。

走到路上,奚墨辰看著禦輦外的張培德,“聖旨擇日便宣吧,無需皇後起身聽旨。”

“是。”張培德暗中感慨,皇後現在坐月子,這皇上的意思可是皇後躺著聽旨?真是聞所未聞。

室內。

衛漪菡方才聽著奚墨辰在外面逗弄著孩子,強忍著困意,等奚墨辰進來,可不料,他並未進來便走了,衛漪菡低下頭,聽到動靜看向門口,看著劉氏抱著孩子進來,扯了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翌日。

張培德來宣讀聖旨,大致意思是皇上微服私訪,皇後產後虛弱,四大臣輔佐皇後監國,一月後朝中各項事務皆由皇後處理。

朝中眾臣聽後,一時嘩然。

許多人對皇上此舉不大明白,皇上若是真心寵愛皇後,這什麽事重過皇後?竟在皇後誕下龍鳳胎之時微服私訪?若是不寵愛的話,為何將大權交給皇後處理?這舉動,莫不是......

衛漪菡不理朝中瑣言,拿著張培德給自己的另一份密旨,久久不語。

難怪,自己當年一入宮,奚墨辰搬到鐘粹宮居住,連帶奏疏也搬來,關於朝中事務有時也會問自己的意見,甚至稱自己疲乏,許多奏疏也要自己代寫,自己只以為他對自己不避諱,可原來他是那般早,就做如此打算了。

衛漪菡緩慢地打開聖旨,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閱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朕微服出巡......若駕崩,皇後繼承大統......封皇長子為太子,賜名衛昭,皇長女封靜惜公主......”

為什麽......為什麽......

衛漪菡閉眼,聖旨滑落,聖旨上繁覆的紋路與地毯上勾勒的祥雲圖案輝映,奚墨辰,你不止是不育是嗎?那毒裏的藜蘆不是不相幹你的是嗎?你眼下的烏青不是沒有休息好是嗎?是自己太過粗心,還是你太會掩飾?

衛漪菡悵然若失,看著手中縫制的小衣,平覆著心情,不能,現在不易激動,否則惡露不盡不說,還極易血崩。

“連妙。”

連妙推開門,“娘娘?”

衛漪菡一字一頓地道:“把聖旨收好。另外,去請張總管。”

“是。”

張培德隨連妙走來的路上,就知道一會兒面臨的是什麽,皇後一向聰慧,想必已經發現了端倪,可大家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讓娘娘知道,起碼不是在月子了的時候。

張培德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

鳳鸞宮。

衛漪菡見到張培德進來,揮手讓連妙退下,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道:“張總管,本宮相信,無論皇上如何,即便是......時日無多,本宮也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本宮的身子自己知道,你便如實說吧,如若不然,本宮也不能心安。”

張培德跪下磕了個頭,最終還是猶豫地開口,“皇後娘娘,大家他......”

原來,孝敏文皇後死後,奚墨辰被托給原為德妃的繼後撫養,自幼與瑞王生活在一處,一次奚墨辰落水,得了風寒,德妃給奚墨辰服用的藥裏便有玄參、細辛的藥材,這兩味藥本沒什麽,但德妃命人將這兩味藥的藥性以針灸封之,平日無事,可若遇到藜蘆這味藥,便會成為新的毒,輕則中毒之人一生受制於下藥之人,重則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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