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出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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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紜到達城門時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映照下,大塊大塊的雲朵被染上絢爛瑰麗的色彩。緋紅中融雜著鎏金,赤橘間鑲嵌著明黃。

霞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光芒四射又刺人眼膜,卻給人以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漸漸地暮色漸暗,殘陽給盡最後一抹艷紅,然後緩緩落入遠處磅礴綿延的山頭。

酉時一過,城門就會關閉。

裴紜和小李到達安陽城北門附近時,距離城門關閉還有一個時辰。

這時間說緊不緊,說充裕也不充裕。

裴紜用餘光打量著身邊的小李,在心裏尋思著要怎麽樣才能夠將小李引開。

於是兩人先靜默無言地待了片刻,裴紜覺得等的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對小李說:“怎麽還不見肅王府的人?你去給我打探一下情況。”

小李皺皺眉,想來是覺得肅王府的人也該來了,心裏並不怎麽情願跑這一趟,但是在裴紜露出來的一對眼睛的威逼下,只好點頭應好,然後離去沿著來時的路回去肅王府。

裴紜見小李已經走遠了,於是在角落裏,裴紜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

臉上的紅疹子還有用,不能動,留著。

宦官是依據最外面的這件馬甲來分等級的,普通的小宦官是沒有馬甲的,而於巍的馬甲是紫紅色的,表示著較高的職位等級,很是顯眼,裴紜很果斷地就將馬甲脫了,然後卷成一團,塞到一處草叢中去。

接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朝前走去,但走了幾步又想了想,覺得這樣並不妥,這樣的痕跡實在太明顯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想著銷毀才是。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衣服燒了……裴紜將全身摸了個遍,表示這不實際,她身上都沒有帶著取火的工具,何況就算她恰巧帶,難道要她在城門門口公然放火嗎?

於是裴紜又想了一個法子——將馬甲反過來,露出裏面的內裏布料,然後東折折西疊疊,最後還真給她制作出了一個勉勉強強可以稱之為包裹的東西!

裴紜將包裹背到左肩上,這樣一來還真有背行囊出遠門的感覺。

不過裴紜並不打算往這個包裹中放東西,她的銀雁山關令、《質心方略》、盤纏都藏在自己身上。

為此,體積稍微大過拳頭的,重量重過兩個雞蛋的東西她一律不考慮,為此裴紜很是痛惜自己那一箱好不容易釀出來的青釉酒和藍釉酒。

但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斤酒散盡還覆來!

既然決定離開了,那總要割舍掉一些東西。

傻傻的小白果、溫柔體貼的青黛、給予溫暖的裴二哥、小廚房做的酥花雞……一些人和事一下子湧上眼前。

裴紜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了,現在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眼下得趕緊出城門才是。

於是,懷著一顆激動又忐忑的心,裴紜向城門走去,走到離城門還有百米的地方時,忽然來了一群巡防的人。

裴紜有意識地回避著,暗中觀察著。

領頭的馬上下來一人,裴紜仔細一看,暗道:不好,竟然是那個百夫長高必達!

高必達下馬之後,走向看守城門的門衛隊長,對他說了幾句話之後,那隊長表情突然凝重起來,然後大手一揮,身邊的將士也圍了起來。

緊接著,裴紜發現,這些將士開始對進出城門的人盤查了起來。

原本在酉時關門之前,進城的人需要給通關文書,而出城的人是可以不經過什麽檢查就出去的。

可高必達一來,不知道說了什麽,這安陽城北門竟然開始嚴加盤問起來。

重點是:高必達來了就算了,他還不走了!

本來盤查變嚴了之後,裴紜出城的難度就增加了不少。

這時候邊上在站了一個即使不知根知底也知人知面的老熟人,裴紜這出城的難度直接變成了史詩級。

裴紜擡頭一看,夜幕已經降臨,不知不覺就已經天黑了。

再不出城,這門可就要關了!

借著夜色,也許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什麽呢?

裴紜咬一咬牙,終是走上前去,跟隨出城的人群,排在了隊伍之中。

裴紜排著排著,突然一個右顴骨上長了顆痦子的粗漢強行擠到了裴紜前面,對裴紜前面的一個人打招呼道:“哎呀,這不是年大哥嘛!”

被叫做“年大哥”的人回過頭看到痦子,欣喜激動地拍著痦子的肩膀:“這不是梁老弟嘛!老弟啊!好久不見啊!”

梁痦子又朝隊伍中擠了擠,硬生生地將裴紜擠到後頭去,裴紜氣憤地“嘖”了一聲,梁痦子聞聲轉過頭來,惡狠狠地對裴紜說道:“死閹人!離我遠一點!”

裴紜握緊拳頭,心中一團怒火。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發作,此時應該謹小慎微為是。

裴紜只好安慰著自己,忍一時,退一步,海闊天空。

於是裴紜硬是憋著一肚子氣往後靠了靠。

梁痦子見裴紜識相地後退了,反而更加得寸進尺地嘲諷道:“殘廢不全就算了,還長著滿臉疹子,真他媽晦氣遇見你這種死閹人!”

隊伍前前後後的人聽到梁痦子的叫罵聲都回過頭來看著,年大哥見狀扯了扯梁痦子,勸道:“他可是宮裏的公公,好歹是宮裏做事的,這你都敢惹?”

梁痦子哈哈大笑幾聲:“你當我傻啊?看清楚了,這個閹人可是什麽馬甲都沒有的,是最低等的!你以為宮裏但凡是個沒根的都是寶貝?那我明天也把我家那頭豬閹了送去宮裏混混!”

梁痦子說完,身邊不少人也哄笑了起來。

“別說跟豬比了,豬能生個十窩八窩的,他能嗎?”

隊伍裏不知道有誰又說了一句,接著又是一陣嘲諷哄笑。

裴紜在隊伍之中,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她的心忽上忽下地起伏著

這些嘲笑說白了其實跟她沒關系吧?笑的是又不是她。

可是她卻覺得很憋屈,心中替這些太監群體不值。

若是生在能夠溫飽的人家,誰又願意以這樣的身份討一份活計呢?

他們哪一個不是家門不幸,被生活所迫。

這難道是他們的錯,是別人肆意踐踏輕賤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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