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時候小姐與奴婢只能斷定那是一副地圖，並不能分辨出來具體是何處。半柱香的時間一過，地圖消失，我們也沒能弄清楚。”

“當時山鬼已經歸隱多年，誰都沒想到線鴿突然出現，一出現便是最重要的信物的消息。小姐是瞞著國公爺偷偷取來白羽藍石的，只不過最後沒能瞞過國公爺，於是這個白羽藍石在國公爺面前進行了第二次投射映照，國公爺行兵打仗多年，對於啟元大陸四海八方的地形都了如指掌，他一眼便認出來了那地圖所指是‘鵬崖山’。”

“然而這白羽藍石只能投射映照三次，三次過後，上面的水晶石便只能顯現出‘魑魅魍魎，莫能逢之，山中無人，自有山鬼’這十六字。於是，國公爺根據這地圖找到了山鬼，在那之後的八年裏，山鬼便為國公爺所用，成為了世上聞風喪膽的‘裴家軍’。”

這又是白蘇嬤嬤之前不曾提到的事情，裴紜緊鎖著雙眉，她的腦袋裏努力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背景。

白羽藍石、山鬼和裴家軍、徐蕙蘭和裴思遠，還有眼前的白蘇嬤嬤……

裴紜的腦袋如有百萬只馬蜂在“嗡嗡”地轟鳴，一團漿糊。

她竭力在之中找出關鍵的地方，問道：“既然山鬼已經為鎮國公裴思遠所用，為何八年後又再次歸隱？”

白蘇嬤嬤苦笑了一下，說道：“山鬼再次歸隱的時候，小姐也已經……去世了七年。國公爺一手掌控著山鬼軍，它們的一切事宜，我也無從得知了。只是當年徐大老爺暴斃的原因十之八九跟山鬼有關，也正因為如此，徐二老爺才讓山鬼歸於山林，不再現世。是以我想是國公爺不想重蹈覆轍，落得和徐二老爺一般的下場吧。”

裴紜目光深深地盯著白蘇嬤嬤，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要從白蘇嬤嬤臉上看出破綻——即便裴紜並不清楚她想要看到的破綻是什麽。

但是在裴紜的寧往下，白蘇嬤嬤的面容沒有一絲松動，她很平靜地回應著裴紜的打量：“娘娘是對我產生懷疑了嗎？”

裴紜沒料到白蘇嬤嬤說得如此直接，她只是笑笑，沒有立馬回應。

裴紜極力讓自己面上保持冷靜，但其實此刻她已經深陷於一種不安中，她的心裏止不住地用審視的目光去看待白蘇嬤嬤。

白蘇嬤嬤若是真的一知半解，裴紜都不會如此惶恐。

但眼下的情況，裴紜恐慌於白蘇嬤嬤所知道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也許是好事，畢竟要是讓裴紜單槍匹馬去尋找山鬼軍，那就是穿越幾百回都做不到的。

可這又不全是好事，因為裴紜發現自己對於這件事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白蘇嬤嬤。

白蘇嬤嬤給一點線索，她就多一步進展，白蘇嬤嬤說多一句話，她便多知道一件事。

白蘇嬤嬤未嘗沒有跟裴紜說過她的身份、她所知道的那年那事，只是為什麽白蘇嬤嬤說的越多，裴紜就覺得自己越看不清這些人與事。

猶如霧裏探花，過去的人與事已經不可考究，眼下未來的狀況又十分不明晰。

裴紜一只手在撐著下巴，而另一只手藏於衣袖後暗暗用力地捏緊桌沿，在感受到指甲尖掐入掌心的痛感之後，裴紜心中有了個主意，為此，裴紜只能重拾扮豬吃老虎的舊業。

她默默嘆了一口氣，莞爾一笑道：“提及山鬼，我總是有些緊張的，希望嬤嬤能夠諒解我。

聽到裴紜這麽說，白蘇嬤嬤的臉色和緩了一些，道：“娘娘千萬別這麽說，娘娘聰慧機敏，白蘇並不敢對娘娘有所隱瞞。只是此事過於重大，之前看時機還不成熟，所以奴婢便不敢冒風險將此事全盤告知於娘娘。”說著，白蘇嬤嬤跪到地上，以頭點地，請求道：“只求娘娘千萬相信白蘇，除了白羽藍石之外，山鬼之事，老奴絕對再無隱瞞！”

裴紜連忙讓白蘇嬤嬤從地上起來，然後說道：“嬤嬤既這麽說，那我們大可將心比心想一想，山鬼這種事膈到誰身上，不是一個頭兩個大呢？所以嬤嬤有自己的考量，我也有我的顧慮，這著實是人之常情，如今我們這樣坦白開來了說，倒也好，我們也就不必再互相猜忌了。”

白蘇嬤嬤低著頭道：“我知道讓娘娘替我尋山鬼實在是強人所難，只是我……我實在別無他法……”說著，白蘇嬤嬤竟然掩面哭了起來。

裴紜為難地皺著眉頭：“嬤嬤你莫要急，我既然承了你紜姐兒的身，那便承了那什麽、什麽主來著？”

“血主。”白蘇嬤嬤抹了抹眼淚道。

“對，血主，我便替她肩負了血主的責任，定是要替你找到這些山鬼的！”

白蘇嬤嬤凝著淚花看向裴紜，欲說還休。

裴紜將白蘇嬤嬤拉著道桌子旁一起坐下，索性直接開口問道：“只不過我仍是有疑問，為何嬤嬤就確定山鬼不在鵬崖山了呢？”

都說老巢老巢，一個根據點絕對不是一日建成，既然山鬼再次歸隱了，那麽他們選擇回去原來的地方幾率也挺大的。

都說老巢老巢，一個根據點絕對不是一日建成，既然山鬼再次歸隱了，那麽他們選擇回去原來的地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娘娘有所不知，”白蘇嬤嬤斂了斂哭容，語氣更為沈重地說道，“鵬崖山早已是一片死寂之地。”

白蘇嬤嬤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山鬼之所以讓線鴿用白羽藍石召喚，是因為十八年之期就要到了，他們的病即將發作，必須求救於當時身為血主的小姐。然而大華國正與上金國交戰。當時的大華國並不像今日這般強盛，甚至一度被上金國攻下距離國都安陽城外一千裏的商襄。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公爺不得已動了心思，將上金國敵寇引向了鵬崖山……”白蘇嬤嬤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便是這一戰，逆轉了大華國與上金國四年交戰以來的頹勢，再之後，擁有山鬼軍的國公爺如虎添翼，屢戰屢勝，最後於寂鷹嶺大敗上金，結束了長達五年的戰役。”

“這件事都是小姐病重的時候告訴我的，這怕是她一生解不開的心結。”

說完，白蘇嬤嬤便陷入沈默，出神地盯著一處，不言不語。

在白蘇嬤嬤長時間的沈默中，裴紜隱隱約約能猜測到其中一定發生了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不說破，是白蘇嬤嬤對裴思遠最後的維護。

裴紜也算是明白了，這山鬼的每一次出世，都是腥風血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