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黑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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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裴紜這麽說給徐有賢聽,但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

在池瑤用秘術給裴紜安定了身體內的蠱後,裴紜的身體的確比之前“不礙事”了許多,每天定時的抽風吐血半身不遂,這段時間都沒有出現了。

裴紜大致可以肯定,這些身體異樣都是由於體內的蠱造成的。

雖然現在看起來無大礙,但只要這蠱一天在體內,裴紜身上就像綁著一個定時炸彈。

想及此事,裴紜不由得將眉頭深鎖,徐有賢看出裴紜的心事重重,想要開口問幾句,話到嘴邊時又覺得自己問這問那的是不是有些不妥?

徐有賢又回想自己這一天與裴紜相處下來,似乎犯了不少僭越禁忌,自己平時是一個嚴於律己的人,可是對於裴紜的離經叛道卻無所適從,只能任由之。聽之任之就算了,自己怎麽也跟著她一起胡鬧起來了呢?

於是華驍掀開簾幕進來時,只看到兩人都心事重重地,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室內一片寂靜,華驍看了一眼桌臺上的病人,卻看不出什麽端倪。

於是,華驍咳嗽了一聲,提醒一下兩人這裏有個人進來了,然後說道:“那人是死了麽?”

裴紜險些沒被他這一句嗆噴茶。

徐有賢發現華驍進來後,連忙上前行禮,然後解釋道:“若是恢覆得當,他便無大礙,不日就可痊愈,只是……”

“只是他的右腿廢了。”裴紜站起身走過來說道。“腿上的傷放的太久,肉和筋都已經壞死,今後這條腿都無法正常行走。”

華驍微微地看了一眼裴紜,然後收回目光說道:“看你們剛剛如此死氣沈沈的,我還以為人沒了呢。”

說著華驍走到桌臺前,低頭掃視觀察傷兵,裴紜和徐有賢也跟著他走了過去。

華驍這句“還以為人沒了呢”,裴紜聽進耳朵裏覺得很不舒服,不為什麽,她就是覺得華驍說地太過輕巧、不以為意。

腿沒了,意味著什麽?這個人喪失了最基本的為人行為,自我行動的能力,就是喪失了自由,今後他可能都會因此生不如死。

因著職業習慣,對待人命問題上,裴紜的確有些神經質。

華驍卻匍一進門就問人是不是死了,聽聞裴紜訴說此人可能無法行走之後,也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人沒了呢”——這些都生生地踩中了裴紜的雷點。

特別是此時是在她耗時三個多時辰,耗費光身心氣力,終於好不容易挽救回一條生命z之後,她已經筋疲力盡,實在分不出精力在華驍面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裴紜內心的小火山正在醞釀著,她見華驍嘴巴張了張,似乎要說些什麽,心裏不由得想著,如果華驍再說出什麽戳中她炸點的話,她很有可能就當場跟他懟起來了。

“呵,”華驍輕笑一聲,語氣是慣常的七分冷酷,他的視線從傷兵身上轉移回來,然後自顧找了地方坐下,對著裴紜和徐有賢說道,“這家夥也是命硬,能夠讓你們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

華驍此前看這人的模樣,也是覺得他即將斷氣,然而後來裴紜突如其來一說,卻讓他有些好奇——裴紜要如何救得這將死之人。

如今一看,這人還真的給裴紜救回來了,他的眼光不由得蒙上幾分深意打量起裴紜。

這個女人身上還有多少出其不意等著他發現?

裴紜微微垂下眼眸,心裏琢磨著華驍的話,沒有註意到華驍的目光,倒是一旁的徐有賢不願搶占功勞,開口道:“此次救治,全是娘……”話到嘴邊急忙剎住,探出頭觀察華驍的神情,發現華驍面上並無異樣,連忙繼續說道,“是微臣身邊這名醫女的功勞。”

“哦?”華驍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裴紜。

裴紜微微垂首,她知道華驍肯定是認出她來的了,但是照目前來看,華驍看起來並不想拆穿她。

既然如此,那就先照著演下去吧。

“我向來賞罰分明,”華驍對裴紜說道,“徐太醫說你有功,既然有功勞便賞,說吧,你想要什麽?”

裴紜稍微躊躇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王爺擡舉了,行醫救人是徐太醫和我等太醫院之人分內的事,算不得什麽功勞,更談不上值得什麽賞賜。”

這時候,躺在桌臺上的男子迷迷糊糊中喊了一句:“水,我要水。”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有氣勁了許多。

三人都察覺了傷兵的動靜,徐有賢看看那傷兵,又看看華驍,只見華驍朝他點了點頭默認他可以過去探查情況。

裴紜看著也想跟過去瞧一瞧,卻被華驍攔了下來。

只見華驍食指與中指扣起,敲了敲桌子,對著裴紜說道:“你跟我走。”說罷起身,走出門口。

徐有賢聽聞很是擔憂地看著裴紜,喚了一聲:“娘娘……”

裴紜朝徐有賢擺擺手,表示不會有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邁開腳步緊追著華驍的步伐而去。

華驍在前,裴紜跟在後頭,軍營裏大家一看到華驍都立馬低頭跪拜行禮的,倒是沒有多少人註意到裴紜這個小尾巴。

只不過入夜後,寒風甚是刺骨,裴紜在後頭走著走著,不由得哆嗦了幾下,心裏無比悔恨為何沒有多套上幾件衣服再出來。

也是在這時,華驍行至一處營帳前,突然止住腳步,身後的裴紜險些撞上他。

裴紜還未開口問道,華驍便丟下一句“你站在這裏別動。”然後就鉆進營帳裏。

裴紜外頭看見裏頭燈火亮了起來,因為燭火的映照,華驍的身影顯現在營帳幕布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實在有些畏寒,裴紜在外頭等華驍的時候覺得時間甚是漫長,本以為華驍只是進去一下下,但是久久不見華驍出來,只能通過營帳幕布上走動的影子和不時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判斷華驍還在裏頭。

又等了一會兒,裴紜將雙手放到嘴邊哈氣取暖,她搓了搓手,終於還是忍不住沖裏頭喊一喊:“王爺,我能進去裏面候著麽?”

裴紜見著華驍的身影頓住了一下,知道他肯定聽見自己說話了,然而華驍卻沒有任何回應,又繼續鼓弄著什麽。

裴紜長呼一起,轉過身子,背對著營帳,大聲說道:“我就這麽背對著進去,保證什麽都不看,什麽都聽不見,”裴紜舉起手捂住眼睛,手指堵住耳朵以示誠意。

然而營帳裏的人還是沒有任何表示,裴紜自己屈巴巴地說道:“外面實在有些冷啊……”

話音未落,裴紜就聽見身後簾幕被掀開的聲音,她還來不及回頭,就覺得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什麽重物,險些壓得她一個踉蹌。

裴紜低頭一看,自己的身上給披了一件厚重的不行的黑狐皮大氅。

狐皮大氅毛發柔順,光澤鋥亮,一看就價值不菲。

裴紜轉過頭,發現華驍就站在眼前。

也不知道華驍在裏面做了什麽,明明是寒冷冬夜,他的頷邊卻有幾顆細密的汗珠。

華驍道:“不冷了吧?”

裴紜有些訝異,雖然華驍說話的語氣很是生硬,但這算是在……關心她嗎?

裴紜攏了攏狐皮大氅,難得微笑地搖搖頭。

這大氅著實厚實,裴紜一穿上,感覺整個人在黑夜裏都看不見了,只露出一個小頭小腦在外頭。

華驍臉色很覆雜,最終擺出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對裴紜冷冷道:“不冷就別那麽多廢話了。”然後就轉身繼續朝大門口走去,“快點走。”

雖然華驍的語氣不怎麽樣,但是拿人家的手短,所以裴紜在心裏記著:今夜的華驍還是有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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