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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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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左手再難寫,裴紜也只能咬咬牙寫下去。

白果在一旁給裴紜研墨,不時往裴紜的紙上瞅兩眼。

裴紜指著其中一個字,問道:“喏,這是什麽?”

白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回答道:“娘娘,奴婢沒學過字。”

本來裴紜還想讓白果替自己抄上一兩頁,聽完白果這麽一說,裴紜打消了這個念頭。

裴紜道:“這是‘五’字。”說著,裴紜張開手掌,擺出一個“五”的手勢給白果看。

白果如醍醐灌頂地點點頭,鸚鵡學舌般說道:“五,這是五。”

裴紜不禁為她這小傻樣笑了一下,剛想說話,白蘇嬤嬤進來了,說道:“娘娘,今日早些休息吧。”

說完看了一眼白果,白果領會到白蘇的意思,但還是手裏拿著研墨石,看著裴紜。

裴紜朝白果點點頭,道:“今天先這樣,你也下去休息吧。”

裴紜看著白果樂呵呵地收工回去睡覺覺的背影,又不禁搖了搖頭,然後又要動筆繼續寫下去。

白蘇走上前來說道:“娘娘你的手燙傷了,今日就不要多做動作了。”說罷,又伸出手,想要看看裴紜的傷勢:“給我看看燙成什麽樣了吧?”

“也沒多大的事,”裴紜左手將筆放下,然後撩開袖子把傷口展示給白蘇嬤嬤看。

裴紜心裏總覺得白蘇嬤嬤會不太信她,所以又多說了幾句:“就是怕寫字時弄到,索性就換了左手來寫。”

白蘇輕輕地捧起裴紜的手看了一下,見裴紜的燙傷的確並不嚴重,看起來神色倒也緩和了一些。

接著,白蘇看到裴紜的右手沾了好些墨水,不禁輕笑起來:“娘娘,你瞧你這多像只黑斑白貓的手呀!”

裴紜將真正的“重災區”——左手伸出給白蘇看,然後說道:“嬤嬤你剛說這右手是黑斑白貓,那我這邊這只左手可不得是只通體黑貓?”

白蘇被逗笑了,掩嘴笑完後說道:“快些過來,我給你擦擦。”

說罷,白蘇拿出手帕,沾了點水給裴紜小心仔細地擦拭起來。

白蘇嬤嬤一邊擦著,一邊嘴裏念念有詞地說道:“我還記得,小時候老爺逼著紜姐兒去練書法,每一次呀,宣紙上不見墨色,倒全寫到了身上。”

說完,白蘇嬤嬤眼前似乎看到了小時候那個弄得滿身是墨水的裴紜,連帶著她的眼神好像都柔和了許多,但裴紜又覺得白蘇嬤嬤的眼神似乎也微微暗淡了下來。

只不過白蘇嬤嬤的嘴角依舊綴著笑意,裴紜也沒多想,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這麽大了還是弄得滿身都是呢!”

“可不是?”白蘇嬤嬤擦完裴紜的右手,又讓裴紜將另外一只手遞過來:“來,另一只手。”

裴紜把左手伸過去,白蘇嬤嬤將裴紜的左袖子往上提了一提,繼續拿著手帕擦拭。

然而快要擦完時,白蘇嬤嬤突然將裴紜的手翻過來,指著裴紜手臂內側近手肘的地方的一個印記說道:“娘娘可還記得這個?”

裴紜之前也有註意過這裏的這塊印記,其實這個印記不大,也看不出像什麽形狀,就是一塊很普通的印記。在仔細地研究了一番之後,裴紜斷定這裏是一塊疤印,並且也有些時間了。

只是傷在這種不常見的地方會是什麽原因——裴紜實在難以猜測出來。

加之平常穿著長袖的服飾,一般人都不會知道的,裴紜也沒做他想。

只不過像白蘇嬤嬤這樣看著裴紜長大的人,對於這個疤印肯定是十分熟知的。

白蘇嬤嬤這樣的問法也讓裴紜覺得有些頭疼,裴紜略有些警惕地去審視白蘇嬤嬤——白蘇嬤嬤這是在敘舊還是在……試探?

見白蘇已經擦拭幹凈了,裴紜自然隨意地看了一眼那個疤印,然後輕輕抖了抖衣袖,裝作整理衣冠的樣子,說道:“這個傷疤呀……也不大,所以長大後偶爾見到才會想起來。”

“好像也是,以前小時候看起來還大一些,現在去看反而小了不少。”白蘇將手帕收回去,說道,“娘娘可能不記得,但我記得著,這個傷疤是紜姐兒七歲過年的時候,跟哥兒玩那些小煙花,老爺一出現,嚇得想都沒想連忙藏進衣袖裏,就這麽被燙傷了……”

白蘇說著,目光緩緩地移向裴紜的左手,似乎能夠直接穿過裴紜的衣裳看到那塊疤印。

裴紜有些抵不住她這些“回憶殺”,有些悻悻然地說道:“可是因為我出嫁第一次回府,嬤嬤眾多往事浮上心頭?”

聽完裴紜所說,白蘇嬤嬤笑了一下,笑容似乎有些無奈。

“人老了就總是喜歡提起舊時的人和事,老身大半輩子都是在這裴府中度過的,在這裴府時更容易去追憶。再加上今日想明白了些事情,難免想找娘娘說上幾句……”

白蘇嬤嬤這話說的讓裴紜雲裏霧裏的,但是對於白蘇想要找她“說上幾句”的要求——裴紜表示大寫的拒絕!

猶豫了一下,裴紜還是問了出來:“嬤嬤可是想到了什麽事?”

白蘇嬤嬤沒有立馬回答,而是轉身走到軒窗旁的花鳥緙絲梨花木櫃子前,伸出手摩挲著櫃子上的吊環把手。

“當年紜姐兒和人玩捉迷藏的時候,經常躲進這個櫃子裏,只是有一次櫃子壞了,把紜姐兒鎖在裏邊,紜姐兒哭了一個晚上都沒人理,最後還是大哥兒想起裏跑到這裏找到紜姐兒的。”白蘇嬤嬤回頭看向裴紜,眼裏是裴紜說不清辨不明的一種情感。

“找到紜姐兒的時候,紜姐兒還在睡著。滿臉都是淚痕,可把紜姐兒哭慘了……”白蘇嬤嬤嘆了一口氣,又轉過去看向櫃子:“也是自從那以後,紜姐兒就有些怕黑,也害怕一個人待著。喜歡熱鬧,喜歡大家圍繞著自己,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白蘇嬤嬤說了這麽多,可是裴紜卻無法回應她一二句。

說多錯多,此時此刻,裴紜就當白蘇嬤嬤是老人家上了年紀,感慨徒增罷了。

而且在白蘇的話中,對於原來的裴紜,她也有了那麽一些了解,這樣來說也不算壞事。

“木香說娘娘從未來過這安如齋,娘娘說對,其實是不對的。”白蘇看向裴紜說道。

裴紜被白蘇嬤嬤這這一聲“不對”說的有些心慌。

“紜姐兒就是在這安如齋出生的,小時候也經常來這裏玩耍;就是出嫁前一天,紜姐兒還跟我說要來這裏看看……這裏,紜姐兒是不會忘記的。”

不知道為什麽,裴紜突然覺得——白蘇口中的“自己”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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