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轉身請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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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紜閉著眼睛,她辨不清方向,只能憑借腳底一點一點的旋轉來轉過身去。

於是她很不意外地轉了大半圈——也就是約等於沒轉。

看見裴紜在自己面前傻傻地轉圈,華驍強忍著發笑,低聲道:“再往右邊轉一下。”

因為裴紜處於緊張的狀態,她絲毫沒聽出華驍話裏的笑意,又傻傻地往右邊轉。

然而裴紜照他說的轉了後,華驍才發現自己的左右與裴紜的左右不同,所以裴紜真的又轉了回來。

華驍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掩住嘴巴,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骨骼分明。

“錯了,再轉回去。”華驍強壓住笑聲,說道。

但是,這一次裴紜聽出到他的聲音有些不對勁,然後直覺告訴她:她剛剛可能被當猴耍了。

看見裴紜的面色有些凝滯,華驍清清嗓子,恢覆往狀,補充道“我讓你停,你再停。”

裴紜深呼吸一番,調整焦躁的心情:我若氣死誰如意,去他華驍大燒餅。

“停。”

裴紜站定腳,然後她忍不住睜開眼想看一下周圍情況。於是裴紜瞇著眼,從睫毛根隙中瞅了一眼,發現華驍真的不在眼前了。

“別張開眼睛!”

裴紜做賊心虛地趕緊閉上眼睛:丫的,這廝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這都能看見?

然後她聽見身後的人嘆了一口氣,幾乎微不可聽,但是閉上眼睛的裴紜對聲音格外敏感,所以她還是聽見了。

“你……這幾日,可還好?”

裴紜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回頭,看看身後的人到底是什麽神仙老虎狗,然而頭部剛想轉動就被華驍給喝止了:“別動!”

於是裴紜只能作罷,也幸好裴紜沒轉過頭來,華驍此時的臉又像是一個燒紅的煤炭。他現在恨不得拿塊豆腐撞頭,暈死過去算了。

難道華驍要說的事是這個?裴紜心中一萬只酥花雞狂奔。

她很想回答他:“好,很好。就只是被親爹親大哥暴斃,自己被您大老婆關小黑屋餵毒酒,現在時刻時刻活在下一秒就要被您老人家拿大刀砍死的憂慮之下。”

當然這番話她不可能說出來,她還是惜命的,於是裴紜索性閉口不語。

也不等裴紜回話,華驍又張口說道:“我是說……不管你好不好,令尊故去之事已無法挽回,所以……所以你好自為之吧!”

裴紜很想翻個突破天靈蓋的白眼給華驍:大兄弟,合著你不是想要關懷安慰我,而是想要威脅恐嚇我麽?

華驍表示,即便自己要砍死裴紜,也會在砍她之前先砍了自己的舌頭——他說的都是什麽話。曾禹這什麽破提議,還什麽“溫情開場”?

實際效果毫無半點溫情可言,只讓裴紜聽得一邊起雞皮疙瘩,一邊毛骨悚然。

裴紜不願在心裏哀嚎了,她直截了當地說道:“王爺,你有什麽事就請直說吧。”

裴紜想象自己就站在萬丈懸崖之上,朝著前方席卷而來的暴風雨,振臂高呼:來吧!我承受得住的!

華驍也是毫不猶豫,裴紜話音剛落,他就真的說出來了:“裴家軍軍令符在何處?”

於是裴紜就被暴風雨卷走了——她不知道!這是什麽隱藏劇情?!她承受不來啊!!!

裴紜的心真的像處於狂風暴雨中心一般,翻騰著,旋轉著。

最後,裴紜決定誠實以對,這“軍令符”一聽就是要命的東西,這種事情上她可不敢造次。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華驍的語氣十分篤定,像吃了秤砣一般。

“我……真的不知道。”裴紜重申。

“你一定知道。”

“我一定不知道。”

“我沒工夫跟你在這耗著!”

身後的華驍好像動了身形,裴紜不知道他具體在幹什麽,華驍似乎在一步一步靠近她,直到裴紜聽到劍出鞘的劃聲,她知道了——華驍拿起了剛剛擺在廊椅柱上的那把劍!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裴紜緊閉雙眼,明明華驍的聲音在身後,可是華驍低沈冷酷的聲音卻讓她覺得,那把劍就在自己面前,下一刻它就會附上自己的脖子,割破她的血脈。

裴紜的腦子閃過自己前一世被蒙著眼,跪在沙漠荒地上的情景。

她現在也閉著眼睛站在此處,腿腳早已無力,隨時會軟倒在地。

那時戈壁灘的風是不是像今天一般冷?裴紜在心裏問自己。

她沒想到這一輩子,自己是這麽死去的。怎麽每次的死法都這麽壯烈,這麽的不測,這麽的不人道。木棉說,人生人世,因果輪回。她每次都慘死,到底是做了幾輩子的惡事?

但這麽閉著眼死實在不符合她的人生準則。哦,這人生準則是她現在剛定的。那就是——死也得死個明白!

於是裴紜毅然決然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她沒敢回頭,光是地面上的投影就足夠讓她寫下一百個王府恐怖故事。

地面上,她的影子後面有一個更高更大的影子。

那個影子手裏握著一把劍。

那把劍正在一寸一寸地朝她頭頂移動著。

就在劍的影子準備戳向自己的頭的時候,裴紜終於還是忍不住叫出聲:

“我知道!”

“你別動!”

被華驍這一吼,裴紜下意識地就蹲了下來,內心一萬個罵娘:你要砍老子,還讓老子不動,你當你在砍蘿蔔呢?

然而蹲下的瞬間,裴紜還是感受到頭頂一股劍氣揮過。

一個東西掉落的聲音。

不會是我的腦袋吧?裴紜顫顫巍巍地擡起手,往自己脖子摸索,當手指觸到脖子時,極度冰冷的溫度讓她一個激靈,但同時也讓她欣喜——她的腦袋還在!

“我不是讓你別動嗎!”華驍氣急敗壞地走到裴紜跟前,然後更加惱怒地吼道:“你她媽怎麽還哭了啊!”

裴紜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她想吸一口氣,鼻子卻早已被鼻涕給堵住了,一下子上氣不接下氣,裴紜咳得滿臉通紅。

華驍一時手足無措,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被嗆到時,母妃替自己拍背順氣。他是不是也要幫裴紜這樣做?但這念頭只是出現了那麽一瞬,就被華驍打消了。

他將劍收進劍鞘裏,手握著劍,雙臂環胸,站在裴紜蹲著的身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裴紜,看到裴紜漸漸喘過氣來了,不咳了,華驍語氣極為不屑地說道:“你給老子哭個屁啊!”

誰知道裴紜突然站起身來,拿手背幹脆利落地擦幹兩頰的淚漬。然後用盡全身氣力,對華驍吼道:“老子以為你要殺我啊!”

可能是她的哭容太過醜絕,可能是她的聲音太過振聾發聵,也可能是從沒人敢在他華大爺面前,這麽自稱“老子”,這麽對他吼,華驍一時呆滯住了。

他表示,以上都有!

被裴紜這麽一吼,看著裴紜哭地眼紅鼻紅,可憐又倔強的模樣,華驍說話時竟有點磕磕巴巴:“你,你剛剛頭上有一只毛蟲!我幫你,拿劍揮下來了。”

裴紜順著華驍的目光看向地上,果然,有一個被分屍還在蜷縮著的蟲屍。

幹你娘哦!你他媽就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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