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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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白果叫這個婦人“白蘇嬤嬤”,裴紜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貿然問出口。

白蘇嬤嬤梳著整齊的發髻,發間夾雜著幾絲白發,她左不過四十五上下,但是這星星點點的白發與她眼角眉梢處的憔悴黯然,讓她一下子老了十歲。

白蘇嬤嬤一面抽泣著,一面撫摸著自己的手:“紜姐兒,你這手都瘦地沒肉。”

作為一名現代醫生,裴紜想跟她解釋一下——從生理上講,手、手脖子、腳踝等部位都屬與生理學上的形態學末端,所以肉少是十分正常的。

正當她猶豫著如何開口安慰這個傷心婦人,曾禹帶著田七走道她面前。

曾禹對裴紜微微行了個禮,然後用他那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說道:“裴娘娘,這段日子委屈您了。從今日起,您的禁足便結束了,飛鴻院也還是您的院落。”

“啊?”裴紜驚訝出聲。

曾禹沒有去解釋裴紜的不解,繼續說道:“至於田七和吳良娣的翡玉軒起火一事,我已查明,那說謊話的小廝已被帶下去嚴懲了。”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盛如煙,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然後回頭接著說道:“這事是盛正妃娘娘裁定的。”

裴紜更是吃驚,然而她看向盛如煙時,不禁腹誹:鬼才相信這是盛如煙裁定的。

只可惜盛如煙現在戴著帷帽,裴紜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光是瞅見盛如煙捏地快充血的拳頭就足以證明——盛如煙的表情必定是極為精彩。

一時之間,裴紜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好,這曾禹簡直就是自己的救命福星,可是感動感激之餘,她又不由得思慮起來——這裏面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曾禹又走過去跟盛如煙說了些話,然後盛如煙冷笑著對曾禹又說了些話,似乎轉過頭看了一下裴紜,然後便離開了落玉軒。

曾禹看著盛如煙的背影,似是無奈地搖搖頭,接著也向裴紜告別。

盛如煙和曾禹離開之後,裴紜就糊裏糊塗地被人帶回屋子裏。

裴紜心裏還是不太敢相信——什麽事都沒發生呢,就結束了?

不過看見青黛在收拾地板上的瓷杯碎片時,她覺得還是發生了些事情——至少自己砸了兩個杯子了。

事情來的快,去的也快,來去都十分蹊蹺。而且這所有的事全是他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被禁足、被養病、被起火、被釋放……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真是讓裴紜渾身不爽快。

裴紜回到裏屋,坐在凳子上,她試著去擡舉桌上的茶杯,發現自己已能將茶杯遞到嘴邊,但是長時間保持著還是有些吃力,於是她又將茶杯放下。

白果、青蔓在剛剛聽到曾禹的話之後就欣喜若狂,這會兒臉上還掛這明媚的笑容。而白蘇嬤嬤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裴紜。

青黛掃完碎片,進到裏屋看到她這要喝不喝的樣子,不禁問道:“娘娘,可是茶水太涼了?”

而白果驚奇地說道:“娘娘您現在能拿起杯子了!”

青蔓也一同附和道:“一日之間,娘娘能走又能端起杯子了,也是奇了怪了!”

“有什麽好奇怪的,這是好事!”青黛回道。

裴紜在心裏暗自嘀咕:這說的我之前就是個廢物一樣……好吧,她之前也的確是廢物了。

裴紜的眼光瞥到一直站著不說話的白蘇嬤嬤,她也正紅著眼看向自己,眼裏飽含舐犢之情。

裴紜清了清嗓子,對白果、青黛和青蔓三人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跟白蘇嬤嬤說幾句話。”

白果幾人應答後退了下去,然後裴紜對白蘇嬤嬤說道:“嬤嬤坐下說話吧。”

白蘇嬤嬤好似微微楞了一下,隨即坐到裴紜身旁的小圓凳上。

“紜姐兒,可苦了你了。”白蘇嬤嬤早已忍不住了,不提及裴紜的身子還好,一看到裴紜現在這幅身子骨,就止不住鼻酸淚流,“你現在這身子到底如何?”

身體如何?除了——偶爾吐吐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稍微用點力渾身筋骨穿刺般的疼痛,可能一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之外,湊巧還過得去吧。不過,剛剛能下地走路了,病情有了明顯好轉。

看到白蘇嬤嬤又開始抹淚珠子了,裴紜急忙說道:“剛剛白果她們都是玩笑話,我如今這身子還行,多調養調養便好了。”

“那毒哪是調養調養就能好得了的?”白蘇嬤嬤拉起裴紜瘦削的手,來回翻轉仔細查看。然後又湊近一些,左看右看裴紜的臉色,接著伸出雙手,沿著裴紜的手臂,從肩膀一路輕碰下來。

裴紜以前的胳膊下肉肉的,如今摸起來只剩一把骨頭,鎖骨顯眼地凸起,下巴尖削,胸脯都不似之前鼓了,這一切白蘇看在眼裏,痛在心裏。裴紜是她一手帶大的,她自己無子女,早已將裴紜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

裴紜任由白蘇將她反覆端詳,末了,對白蘇微微一笑。

白蘇這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十分不忿地說道:“也不知道她是有多陰毒的心腸,才能對紜姐兒下如此狠手,方才見到她,我真想……唉……”

白蘇的眉目太過溫婉,所以即使她恨起人來,也不感犀利。

裴紜只好訕訕道:“都過去了。”

白蘇嘆氣一聲,隨後止不住淚流道:“什麽過去了?又怎麽能過去呢?”她像是在問裴紜,又像是在反問自己。

裴紜一時不知白蘇這是何意,自己又不善於寬慰他人,便想著讓她先好好地哭一場緩解一下情緒吧。

裴紜這才發現白蘇嬤嬤的頭上別了三朵玉蘭花銀白花飾,她今日穿著的是深色的絳綃單衣,白花暗衣,倍添淒涼傷情之感。白蘇淡雅的雙眉之間有著消散不去的愁慮,無論她怎麽彎起嘴角笑,裴紜都覺得其中苦意堪比黃連。

就這麽過了半晌,白蘇拿手帕擦凈淚跡,隨後深吸幾口氣,像是要用盡平生所有氣力,緩緩說道:“紜姐兒,國公爺薨了,大少爺也跟著去了……”

對於鎮國公裴思遠的死訊,裴紜是不驚訝的,因為殘留的記憶中,盛如煙早已親口告訴了她。只是後來自己的待遇有所轉好,裴紜不由得懷疑這“死訊”可能盛如煙胡說的。

如今聽見白蘇說出口,同時還有一個裴府大少爺,她一時也怔住了:大靠山真的不在了。

不過眼下她更糾結自己該如何反應才好。按理講她應該是如喪考妣地慟哭起來,可是她胡謅的演技可以,哭戲卻不咋地,要這幾秒鐘時間裏擠出淚花來,她實在是做不到啊!

於是,裴紜表現出一副“再也無大腿可抱”的悲痛神情,沈重地說道:“那日在暗室裏將死之時,盛如煙就跟我說了……”為了不讓白蘇更加懷疑,她又佯裝情緒激動地說道:“嬤嬤,我父親是怎麽死的?他怎麽就成了謀臣逆賊?”

白蘇連忙伸手掩住裴紜的嘴:“紜姐兒切不可亂說……國公爺可不是謀臣逆賊!”

“我也不信……但那日盛如煙是這麽跟我說的。”

“當日娘娘與我們平白無故被人抓了關起來,就有人傳國公爺叛逆了。後來出來後,我們才知道那一日鎮國公府也被抄家封府。國公爺他們遠在寂鷹嶺,音訊全無。好不容易等回來的卻是國公爺暴斃,紹哥兒也因傷勢過重,在回安陽的路上去了。”白蘇擡起頭,臉上又全是淚水。

白蘇言辭激烈地說道:“可是至始至終,聖上從未說過國公爺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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