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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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年七月初七, 宜嫁娶。

睢陽君與戚將軍的婚期, 便定在乙巳年七月初七, 七夕節那一日。

時年睢陽君恰逢三十而立之年, 戚將軍廿六歲。

這一年,是姬重即位的第三個年頭, 姬春申即位的第四個年頭。

商丘的弭兵之會已過去了兩年,天下進入了短暫的和平安定時期, 這兩年來,大周朝都沒有發揮過大規模的戰事。諸侯國之間偶有摩擦,都會由周王姬重居中進行調節,達成和解。

而燕國的改革也已經進行了四年,頗有成效,目前朝野之中已經很少聽到反對者的聲音,整個燕國的朝局在姜羽的把控之下, 非常平靜。

改革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姬無愆漸漸長大, 荀伯文也已經調回了薊城, 與寧蘭定了親, 寧武從了軍。這些孩子們漸漸長大, 慢慢可以為姜羽分擔許多政事了, 姜羽的日子便逐漸清閑下來。

這幾年之中, 燕國軍隊裏亦出現了不少勇武之士,一一被戚然明提拔起來。因此,戚然明也比之前輕松了。

故而姜羽合計合計, 覺得戚然明沒名沒份地跟著他這麽久,不合適。便與戚然明商量了一下,挑了一個黃道吉日,把婚期定了下來。

大周朝男子通常二十而娶,然而貴族常常更早,姜羽和戚然明如今都是二三十歲的人了,這個年紀才成親,非常少見。更何況,這兩人還都是男子,還是無數年輕男女夢中的睢陽君與戚將軍。

雖然如今各國貴族豢養男寵成風,但如男女一般公然成親、舉行昏禮的,卻還是頭一遭。

因此,這場婚禮從一開始,就受到了來自整個大周朝,各個諸侯國的關註。上至周王,下至百姓,無一不好奇這個婚要怎麽結。

按照周朝習俗,男女結親有六禮,程序繁瑣,先是納采,男方要請媒人到女方家裏說親,並送上大雁。

媒人是韋伯勇。

展夏這臭小子從十四歲開始跟著他哥,到現在都十年了。如今他哥要成親了,以後就是有家世的人了,韋伯勇來說親時,展夏心中莫名有一種嫁姐姐的感覺。總覺得自家大白菜被豬拱了,心情十分覆雜。因此一直沒個好臉色。

按規矩,媒人要問女子之名。戚然明不是女子,不過姜羽覺得該有的程序都不能少,否則覺得怠慢戚然明。因此韋伯勇還是按規矩問名,問完名,韋伯勇就留在戚然明的府上用飯,這也是規矩。

隨後是占蔔,蔔這婚事吉利與否。

姜羽是個唯物主義者,當然不信這些占蔔之事,但周朝的人做什麽都愛占蔔,非常流行。毫無疑問,占蔔結果是吉——不是吉,蔔人也得按吉來說。

這是姜羽的要求。

他可不想被這些莫名其妙的占蔔結果,影響了心情。

占蔔完,又要去戚然明家送一只大雁,這叫做納吉。

此時雙方婚約已定,男方便要送上玄纁、束帛,以及兩張鹿皮,這叫做納征。

納征結束,再一次送上大雁,確定婚期——七月初七,這是早就商量好的。

一來,七月初七是七夕節,姜羽覺得適合結婚,二來,這一天是戚然明的生辰。姜羽想將這一場盛大的婚禮,當做禮物送給戚然明。三來,這一天確實是個黃道吉日。

兩世為人,這還是姜羽第一次成親,因此提前兩三個月,姜羽就開始準備了。訂做新的家具,婚服,發送喜帖。

姜羽把能發喜帖的都給發了。

譬如燕國諸大臣,各諸侯國與他交好的王孫大臣,比如宋國鐘離君等。當然,姬重、嬴喜兩人,姜羽沒有邀請。

嬴喜前兩年已經成親了,現在孩子都會走路了。但姜羽依舊不想看到那個曾經害得戚然明那麽慘,還曾經想殺戚然明的人。姬重這家夥,知道他不會來,特意寫了封信去嘲諷他。

那年春在洛邑所發生的事,讓周王室的威信跌至谷底。姬重這個周王愈來愈顯得可有可無了。即便姬重費盡心機,想要重振周王室的地位,卻並沒有取得明顯的效果。

而他本人在王室之中的威信也大受打擊,差一點掀起一場新的王室政變。

到了七月初七這一日,七月流火,暑氣漸散,天氣不像夏季那麽炎熱了,卻也還沒有開始變冷,恰是秋高氣爽的時節。

這一日,姜羽早早地便開始梳洗穿戴。著玄纁色婚服,古典幽雅,莊重肅穆。

黃昏時,他乘上黑漆的馬車,前往隔了兩條街的戚府,去迎接他的新郎。

新郎官的馬車前,有人執燭引導,後方有兩輛從車。路途並不太遙遠,可姜羽興許是因為有些著急,竟覺得這短暫的路程也格外漫長。

到了戚府,本應由戚然明的父親將姜羽迎進家中,可戚然明沒有父親,便由展夏代勞,把姜羽迎進戚府。姜羽再送一只大雁,給早已梳妝打扮好,亦穿著玄纁色婚服的戚然明。

盛裝打扮過後的戚然明,在肅穆的婚服襯托下,更顯得俊美莊重。他唇邊含著隱隱的笑意,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姜羽。

姜羽將大雁遞給他時,湊近了低聲調侃道:“新娘子好歹矜持一些。”

戚然明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這一眼莫名看得姜羽有些口幹舌燥。

兩人一同出了門,姜羽把戚然明扶上馬車,隨後上了自己的馬車。

戚然明所乘坐的馬車亦是有人執燭在前方引導,後有兩輛從車。

姜羽到達睢陽君府後,便在門口等戚然明下車來以後,迎進門。這叫做親迎。

除了戚然明的婚服亦是男款,該有的程序姜羽一樣都沒省。

親迎到了家中,夫妻二人便可“共牢而食,合巹而酳”了,意思是同吃一份祭祀品,用同一個瓢一分為二,各執一半來飲酒。

共牢合巹,意味著夫妻一體,密不可分。

自黃昏將人迎進門後,睢陽君府就熱鬧了起來。戚然明並不是女子,不需要在新房蓋著蓋頭等,拜過天地之後,兩人一同在席間敬酒,接受著來自賓客的祝福。喧鬧之間,戚然明甚至一時有些恍惚。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他成為人人景仰的大將軍,與名滿天下的睢陽君成婚。

這比他曾設想過的最美滿的一切,還要更加美滿。戚然明幾乎覺得這是一場夢,因此一直神思不屬,不免便喝多了。

姜羽怕他喝多了難受,替他擋了幾杯,趁別人不註意時,貼在戚然明耳邊低聲道:“怎麽了這是,心不在焉的?戚大將軍這是不願意娶我了?”

戚然明被逗笑,抿唇笑道:“豈敢,得了睢陽君還敢不願意,不知道多少人得用唾沫淹死我呢。”

姜羽偷偷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不能喝便別喝了。”

不過,最後姜羽和戚然明兩個人,都還是喝多了。等賓客散盡,下人們收拾著殘局,姜羽一腳深一腳淺地扶著同樣歪歪倒倒的戚然明,一起進了新房。

黑中帶紅的婚服在燭火的照耀下,更加泛紅。姜羽掩上門,拉著戚然明的手走到裏間,到榻邊時,他終於可以休息了,帶著戚然明一起倒下去。

兩人面對面地側躺著,借著躍動的燭火看對方的臉。

因為喝了酒,戚然明的臉色泛著酡紅,唇色亦比平時深,烏黑的眸子裏都像浸染了酒氣一般,讓人沈醉。

姜羽擡手摸了摸戚然明的鬢發,傾身在他額頭上淺吻了一下。

幾年下來,兩人於房中事上早已經非常熟稔,對彼此的身體都很契合,也了解對方在想什麽。

帶著酒氣的吻落在眉心,戚然明扯了扯厚重繁瑣的婚服,露出了細白的脖頸。

“有點熱……”他含混道。

不知道是因為喝多了酒,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姜羽摸了摸戚然明因為醉酒而發熱的臉頰,他莫名有些不想打破現在這樣靜謐美好的氣氛。

能於這亂世之中,尋得一心人,並攜手步入婚姻,是何其幸運的事。姜羽在上輩子的和平年代都沒能完成的事,沒想到這輩子才三十歲就完成了。

戚然明烏黑的眸子仍看著姜羽,他握住姜羽撫著自己臉頰的手,錯開姜羽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戚然明向前挪了挪身子,在離姜羽極近的地方停下來,姜羽呼出的灼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撲在他的臉上。戚然明傾身,唇貼上姜羽的嘴唇,眼睛盯著姜羽近在咫尺的眉眼。睢陽君真是個極好看的男子,無怪乎這麽多人對他魂牽夢縈。

姜羽唇邊笑意漸深,一翻身,將戚然明壓在了身下,卻沒有脫去自己的婚服,而只是笑著俯身親吻戚然明的鼻尖,吐氣道:“你穿這個很好看。”

心上人最好看的時候,大抵便是成親那一日,穿著婚服的時候了。

戚然明又有些熱,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隨口說了句:“我覺得你不穿更好看。”

姜羽低低笑出了聲。

兩人最開始行這事時,戚然明其實是很害羞的,很放不開,各種反應都很生澀,一副什麽都不會的樣子,都是他帶著戚然明。但日子久了之後,戚然明也越來越放得開了。有時候還會像現在這樣,撩姜羽一下。

春宵一刻值千金,姜羽撥開戚然明額前的碎發,低頭親吻他,細密的吻沿著額頭向下,最後落到唇上。

他一邊親吻,一邊用手指挑開了戚然明的衣帶。

不知是第多少次行此事了,然而或許是由於今日是兩人大婚的日子,又喝了酒,因此兩人這夜都有些興奮,比平時更有感覺一些。兩人直鬧到天蒙蒙亮時才結束,擁著彼此汗津津的身子沈沈睡去。

動蕩不安的黑暗年代裏,生存已是不易,於他們這樣的人,情愛往往是奢求。而何其有幸,他們能遇到彼此。

此後無論是怎樣的風雨,他們都不必再獨行,而可以攜著對方的手,去踏破這無邊夜色,走出紛飛戰火。

冰冷的時代裏,人心麻木漠然,充斥著殺戮與陰郁,而他們掌心的溫度,貼在一起的兩顆跳動的心臟,將是彼此生命之中唯一的一絲溫暖,唯一的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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