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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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一走, 隔壁的賈大人等又湊過來, 盡量貼著姜羽這邊, 問道:“睢陽君, 殿下這意思,是要放您出去了麽?”

姜羽低咳了幾聲, 覺得肺裏難受極了:“大約還要等幾天。”

他才進來三天,不好對卓氏交待。

看出姜羽身子不適, 賈大人等便不再打擾姜羽,要他好好休息,接下來不知還要在這天牢裏待上多久。

姜羽勉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回小床上,靠著墻坐著,慢慢用內力進行調息,好讓自己不那麽難受。調息罷, 姜羽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小枚黑色的藥丸,這藥丸只有小指頭大小, 藥丸表面映著天窗上透下來的光。

姜羽對著藥丸思忖半晌, 決定還是要對自己狠得下手, 於是便一仰頭, 將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是一早便備好的, 起初吃下去, 沒什麽特別的感受,讓姜羽不禁懷疑這藥是否有效。但吃都吃了,現在也聯系不到公孫克, 就等著罷。

但是,申大人這些老東西們的喪心病狂比姜羽想像得還要多一些。

自打這一夜起,姜羽就無法入睡。因為每天夜裏,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人來他牢裏敲敲門,把他敲醒,而後再離開。一夜這麽反覆數次,讓姜羽根本無法安心入眠,總是被吵醒。

而白天則有申大人精心準備的各種奇怪的刑罰在等著他,都是表面上看不出傷,但卻格外折磨人的法子。姜羽簡直不知道,他們哪兒來那麽多奇思妙想。

這麽又過了三四天,即便是姜羽,也開始覺得有些熬不住了。

無法得到足夠的睡眠,每天都承受著花樣百出的極大的痛苦,若非是姜羽精神堅毅,又有內力,換個尋常人來,恐怕已經被折磨得瘋了。

天牢被舊貴族們把控,新銳改革派的手還沒伸到這兒來,所以想進來見姜羽一面很困難。但他們也著急,想著法子向燕侯求情,想把姜羽撈出來,聯名上折子,亦或者一下朝就追著燕侯去說情。

卓氏一門早已在燕侯的吩咐下,被安頓好了。由於如今在推行改革,卓叔的爵位是沒了,但燕侯在薊城給他們賜了宅子,各式金銀珠寶,以及丫鬟婆子若幹。又命人去離枝將卓氏其他人給接過來,一起住在薊城。

離枝的百姓聽說涉案官員,甚至連睢陽君姜羽都被關進了天牢,卓氏一門都被善待,原本的憤怒便偃旗息鼓——畢竟死的也不是自家人。

姜羽在牢裏待了十日,燕侯再命內侍去探望姜羽時,卻得到回稟,說姜羽在牢裏暈了過去。

燕侯一驚,立刻下旨將姜羽接了出來,送回府裏。明面上當然沒有說免了姜羽的罪,但後續處罰仍是一字未提。

公孫克帶著人,趕著馬車來天牢門口接姜羽時,看到姜羽幾乎是被獄卒從天牢裏擡出來的。兩個獄卒一左一右架著他,姜羽臉色灰敗,嘴唇幹枯,半睜著的眼裏全是血絲,腳下虛浮。

“大人!”公孫克沒料到姜羽竟會成這個樣子,上前要來接他。

戚然明卻先他一步,推開兩個獄卒,自己將姜羽接在了懷裏。

戚然明扶著他向前走了一步,姜羽踉蹌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姜羽低聲問。

戚然明表情冷冷的:“這就是你不讓我來看你的緣由?”

“……是也不是。”姜羽說。

戚然明見姜羽走得吃力,幹脆彎下腰,把姜羽背到了背上。

姜羽還沒被人背過,何況是以現在這狼狽的模樣被戚然明背。

“公孫克……”

“屬下在,大人,”公孫克跟在旁邊道,“大人有何吩咐?”

姜羽皺著眉:“……你來,你背我。”

公孫克楞了楞,看向戚然明。

“不行,”戚然明臉都黑了,背著姜羽一個大男人,腳步卻仍舊輕盈,幾步就到了馬車旁,說道,“我來背。”

姜羽拗不過他,只好閉著眼裝鴕鳥。

到馬車旁站定,戚然明怕姜羽磕著碰著,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著,鉆進了馬車裏,再輕手輕腳地將他放下。

“我沒那麽脆弱……”姜羽說。

“閉嘴。”戚然明道。

姜羽自知有些理虧,不敢搭腔,便轉頭去問公孫克:“如今外面的情形怎麽樣了?”

“回大人,如今……”

“閉嘴。”戚然明對公孫克道,又看向姜羽,“現在外面情形如何,都不是你現在該過問的,你現在給我好好養傷。”

公孫克撓撓頭,讚同道:“戚然明說得有理,大人,您還是好好養傷吧,外面的情形不著急。”

姜羽心道這胳膊肘拐的,你到底是誰的下屬啊。

結果一句話沒說出來,突然喉嚨口有些癢,姜羽立刻低聲咳了起來,他咳得厲害,即便戚然明一直輕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也沒能止下來。

直到姜羽咳出一口血來。

戚然明一下子有些慌,握著姜羽的手,想要給他檢查傷勢。

姜羽卻甩開他的手,扶著車廂,偏頭低聲道:“不必。”

戚然明故意道:“你就那麽不信我?”

“……”咳出一口血後,姜羽仍低著頭重重地喘氣,聞言無奈彎了下唇,“你怎麽變狡猾了?”

戚然明道:“把手給我。”

姜羽只好將手給他。

姜羽的手平日都是暖暖的,此刻卻是涼冰冰的,沒什麽溫度。

為了避免戚然明發火,在他檢查時,姜羽便自己先說了:“沒什麽大礙,只是中了點毒,我自己吃的,不會死。”

“你自己吃的?”戚然明何等聰明,一聽就知道姜羽在想什麽,但他仍是氣不過。

除了毒,姜羽這十日身體虧損得厲害,僅僅十日整個人便瘦了一圈。

“你讓我愛惜自己,你就不能愛惜自己麽?”戚然明輸出一絲內力,流入到姜羽的體內,一寸寸替他溫養筋脈和內腑。

姜羽無奈:“這也沒辦法……何況,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只是遭罪了一點。那些老家夥不敢明面上做得太過。”

“你現在這模樣,叫沒什麽大問題?”戚然明說。

姜羽明智地閉了嘴,不再說話。但他又放心不下薊城的局勢,戚然明知道他腦子裏還在思考,幹脆一掌將人拍暈了,接在懷裏,對車夫道:“快些回府。”

又對公孫克道:“去把魏大夫請來。”

年節時魏大夫給戚然明看過病,後因去曲沃而中止,回來後忙於各種事情,也一直沒空再看看。不過戚然明知道,這魏大夫是姜羽信得過的人。

雖然下令者是戚然明,讓公孫克楞了楞,但倒也沒拒絕,畢竟這是主母,況且現在也確實是該去請魏大夫。

馬車在睢陽君府門前停下,戚然明抱著昏迷的姜羽從馬車上下來。

一下車,就在整個府邸引起了轟動,府裏上上下下都有些慌亂。

這還是姜羽頭一次昏迷著被人從外面抱回來。

看戚然明黑著一張臉,眾人又不敢上去問。不過他們心裏大約都有數,大抵便是在牢裏被舊貴族們給用了之類。

戚然明把姜羽帶到臥房,一腳踹開門進去,把姜羽輕輕放到了榻上。

魏大夫來得很快。

姜羽入天牢的消息,沒兩天便傳遍了整個大周朝,薊城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魏大夫當然也知曉。他匆匆把藥箱放下,見姜羽昏迷著,問道:“他這是……”

戚然明:“我打暈的。”

“……”魏大夫汗顏,“也罷。”

魏大夫當即便開始檢查姜羽的傷勢。申大人用的手段,都不會在姜羽身體表面留下傷痕,但也有時難免會受內傷。而且多日無法休息,且食不果腹,給姜羽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壓力和損傷。再有就是姜羽吃進去的毒藥。

戚然明想了想,猶疑地問道:“他中的毒如何?”

“毒?”魏大夫疑惑。

這時公孫克也走了進來,說道:“此毒發作時與風寒無異,脈象亦與風寒相差不多,高熱不退,身體發冷,四肢酸痛乏力,咳嗽不止,以至於咳血,約莫一個月,便會毒發身亡。但會給人造成因感染風寒而病故的假象,若是不刻意查探,一般大夫也很難察覺中毒。”

戚然明:“……”

“你給他的?”戚然明問。

公孫克為難道:“您也別怪我,這是大人的要求,我只是奉命行事。”

魏大夫額頭冒了些冷汗:“所以這毒該如何?”

迎著戚然明核善的目光,公孫克硬著頭皮道:“……大人的意思,是暫時不要解。得等太醫來查再由他們解。”

雖然早知是這麽個結果,戚然明仍是不太樂意。

但毒都已經吃下去了,現在若是解了,那便是白白遭了罪,起不到作用。因此戚然明只好退一步,說道:“就依他的意思罷。”

“勞煩魏大夫,將除了毒以外的其他傷勢醫治好。”

“這是自然。”魏大夫低聲道。

姜羽被戚然明拍暈後,便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魏大夫給他施針,戚然明餵他喝藥,他都一直沒有醒來。

戚然明等人都不知道姜羽在天牢裏經歷了什麽,但能把姜羽給折騰成這樣,想也知道這十日有多難熬。

戚然明也是頭一次,體會到了姜羽看他受傷時的心情。雖然明知那毒不會給姜羽造成性命威脅,雖然明知這大都在姜羽的謀劃之內,戚然明仍舊無法抑制想要將那些舊貴族們給一刀砍了的沖動。

姜羽昏迷了多久,戚然明就衣不解帶地在他床邊照顧了多久。

高燒讓姜羽睡得並不舒服,渾身上下都難受極了,因此總是半夢半醒的,有時能感覺到戚然明在旁。姜羽不想讓戚然明看見他這個樣子,想趕他走又有心無力。

直到燕侯得知姜羽病重,派了太醫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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