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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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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熊拂袖道:“我可沒這麽說!”

夏宰夫:“那你是什麽意思?殿下與百官都看得清清楚楚, 證據確鑿, 你不僅不肯承認, 還隨意攀咬!”

“殿下!”夏宰夫對燕侯道, “證據俱已在此,請殿下裁決!”

“殿下, 臣冤枉!”董熊也不甘落後。

兩人各執一詞,董熊堅持認為這些人是誣告, 夏宰夫則認為證據已經確鑿。

百官面面相覷,察覺到事情不太對。不論這事兒坐實與否,都必然在燕國掀起一場驚濤駭浪。董氏一脈者都眼含憂慮,而改革派則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時,只見燕侯輕輕擡起眼皮,緩緩說道:“既然你說自己冤枉,空喊有什麽用?倒是像夏卿一樣拿出證據來, 證明他們是誣告。”

燕侯雖然語氣並不嚴厲,可這話語中透出來的意思, 分明是向著夏宰夫的。

董熊心裏清楚, 由於荀書推行新政之事, 燕侯對他有些不滿。他沈著臉道:“殿下, 只要您給臣時間, 臣定然能找到證……”

“等你偽造些假證據, 來欺瞞寡人,欺瞞百官嗎?!”燕侯的嗓音陡然拔高。

董熊咬了咬牙:“殿下這般說,看來是不相信臣了。”

燕侯冷笑一聲:“寡人相信證據。”

“將你頭上的委貌脫了吧, 革去官職,收押天牢候審。”

大周朝從天子到百官,朝會時都必須著朝服,朝服稱玄端,與之配套的首服即帽子,稱委貌。

董熊鐵青著臉,緩緩擡手扶住委貌邊緣,正想向下摘。

“殿下,不可啊!”這時百官之中走出一個老臣,是董氏一黨,疾行至殿中央跪下,俯下/身道,“殿下,不可!”

“董大人是朝廷棟梁,多年來夙興夜寐,為朝廷鞠躬盡瘁,豈可因一個不實的指謫,莫須有的罪名,就革去官職收押天牢?”

“申大人說得是!”又有一老臣站出來,同樣跪到董熊身旁,“殿下,董大人的品性您還不清楚嗎?他怎麽可能幹出謀害朝廷命官的事!請殿下收回成命!”

“請殿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

“臣附議!”

嘩啦啦,殿下的官員們跪了大半,全是為董熊求情的,一眼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玄端的黑色沈沈壓在燕侯心頭。

燕侯驟然發怒,騰地站起身,指著百官罵道:“怎麽,寡人想處置一個官員也處置不了了麽?”

“這到底是董氏的燕國,還是寡人的燕國?!”

“殿下!”伏在地上的老頑固們將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聲淚俱下了,“臣等不能看著殿下枉死一個賢臣,落下無道昏君的惡名啊!”

“無道昏君?!”燕侯冷笑道,“人證物證俱在,寡人依律革去董熊官職,下放天牢,有何不可?如何就無道昏君了?”

申大人道:“殿下!此等惡奴之言,豈可相信?如何算得做人證?”

四兒聽到這話,有些慌了,姜羽安撫性地看了他一眼。

燕侯:“他的話算不得,屈太醫的話也算不得,就你的話算得?”

申大人以頭搶地:“殿下為何不給董大人申辯的機會,就要下放天牢?國之棟梁,如何能蒙受這等不白之冤?”

這時,姜羽上前一步,道:“申大人這話不對。只是下放天牢候審,尚未定罪,如何稱得上是蒙受不白之冤?”

在申大人反駁之前,姜羽繼續道:“董大人是國之棟梁,我舅舅荀執政便不是國之棟梁?都是國之棟梁,還有高下之分?董大人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確是清白之身,又何需害怕一查?”

“難道爾等害怕殿下會冤枉董大人?亦或者,爾等害怕董大人被查出什麽不可言說之事?”

“你……!”

姜羽語速飛快,一句句發問,根本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氣得申大人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姜羽笑了笑:“申大人年老體弱,未免在殿上失儀,我作為晚輩,勸大人多多愛惜身體,早日告老,頤養天年,才是正理。國事繁雜,過於操勞,恐壞了申大人的身子。”

“你……”

申大人年過半百,說話本就慢,被姜羽這一激,你了半天沒你出一句話來。

“你、你這是……咒、咒……”

“殿下!”姜羽沒讓他說完,朝燕侯跪下,“臣舅一生辛苦,皆是為了燕國的興盛,乃至積勞成疾,留下舅母和尚未及冠的孩兒,孤苦無依。舅離世時,臣尚在外,不知事情真相如何,但臣甚至連舅舅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臣本以為舅舅是病逝,如今聽到夏大人這一番話,臣才知另有隱情。”

“臣不知董大人是否做過這等事,但臣請殿下徹查此事,還臣舅一個公道。倘若不是董大人所為,也還董大人一個清白。如此,方可安天下民心。”

“否則,這天下還有什麽人敢效忠殿下,為燕國做事?”

“睢陽君說得是!”

董熊有同黨,荀書自然也有,只是數量少些,但論起嘴皮子是不差的。

“若是董大人行得正坐的直,何需害怕一查?若真冤枉了董大人,讓董大人在獄中遭了罪,我願意到董大人府上請罪。”

“臣附議,請殿下徹查此事!”

燕侯見此,看向董熊和他旁邊跪著的那一堆老頭,說道:“諸位愛卿都聽到了?”

“殿下!”申大人還想再搶救一下。

“不必說了,申大夫。”燕侯道,“寡人之意已決,此事事關兩位朝廷重臣,必須徹查。倘若真有誣告,便將這惡奴車裂而死,倘若沒有……”

燕侯掃了董熊一眼:“依燕律處置。”

“此事便到這裏,”燕侯道,“來人,將董熊帶下去,收入天牢,單獨關押,無寡人許可,任何人不得探望!”

“殿下……!”

“退朝!”燕侯一聲令下,立刻有帶刀侍衛上前來,將董熊一左一右押住。

“不必勞煩,我自己走。”董熊道。

事已至此,便是董氏一黨再不甘願,也不得不閉嘴了,都低下頭:

“臣等恭送殿下。”

眾臣都跪下,送走了燕侯後,才起了身,董氏一派眾人都聚在一起,神情焦急又憤恨,竊竊私語。夏宰夫倒是面不改色,從容地向殿外走去。

“夏宰夫留步!”董氏一派有人攔住夏宰夫。

夏宰夫回頭道:“何事?若是為董大人說話,便不必說了。”

“這……”

夏宰夫見此,微微躬身行禮,掉頭便走了。

把董氏一派眾人給氣得夠嗆。

反觀改革派則都面露喜色。董熊一倒,改革的阻力就會小上不少。

有人來與姜羽攀談,沒談上兩句,便有燕侯近身的內侍過來,含著笑對姜羽低聲道:“睢陽君,殿下請你去禦書房一敘。”

這些改革派互相對了對眼神,心裏都有了數,達成一致,對姜羽拱手道:“睢陽君且去吧。執政大人不幸離世,睢陽君既是荀執政的外甥,又深得殿下信任,吾等亦願追隨睢陽君,繼續進行這場變革,雖死無悔。”

“有了諸位大人這句話,姜羽便放心了。”姜羽頷首道,旋即便隨著內侍望著禦書房而去。

姜羽到禦書房時,燕侯正坐在軟榻上瞇著眼睛看折子,旁邊有個內侍在替他捏腿。

燕侯這腿一到換季就疼得厲害。

尤其是近來多雨,氣候陰冷潮濕,燕侯的腿更是痛得厲害。總是夜裏看折子,眼睛也看得不好了。

“殿下。”姜羽進去後,朝燕侯行了禮。

“不必跪了,坐吧。”燕侯從折子上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謝殿下。”

“寡人讓你回去擬的革新細則擬好了麽?”

姜羽從懷裏取出一份奏折,呈給燕侯:“請殿下過目。”

燕侯放下手裏的折子,將姜羽的接過去看了看。

姜羽寫得挺詳細,且條分縷析,主要是根據荀書留下的東西,以及趙狄那兒學來的經驗,他再結合燕國的情況,寫出來的。

由於內容多,所以燕侯很看了一會兒,看完之後,他略有些訝異地擡起頭,說道:“寡人還以為你不會如你舅舅一般激進,沒想到你這寫的,比你舅舅更激進。”

“從爵位到土地,從中央到地方,從貴族到平民,如此完善細致,花了不少功夫吧。”

姜羽道:“臣不過是拾人牙慧,這些大都是從舅舅以及晉國,和其他各國變革的經驗中學來的,臣只是稍加修改而已。”

“這麽改,若是能改成功,倒是好,叫怕就怕在……不成功,反倒鬧得整個燕國一團糟,還激起了那些老頑固們的反抗。”燕侯道,“寡人雖支持你,但你要知道那些老頑固,一無理取鬧,撒起潑來,寡人也拿他們沒轍。”

“臣知道。”姜羽道。

“況且,”燕侯深深看著姜羽,“從你父親,到你舅舅,這結果,你還如此激進,就不怕死嗎?”

姜羽道:“臣當然怕。”

燕侯看著他。

“但臣以為,總是要有人來做的,不是臣,也會有下一個人。父親與舅舅都為此彈盡竭慮,姜羽自然也該為此出一份力。否則他日九泉之下,臣有何顏面面見先人?”

“說得好!”燕侯拍了一下腿,“若是燕國在寡人手裏日益衰落,寡人又有何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呢?”

“殿下認為臣激進,臣卻覺得是殿下仍舊不夠強硬。”姜羽道。

“哦?”燕侯側目。

“那些老臣之所以敢在殿上如此放肆,不就是仗著殿下的寵信,不願意輕易拿他們怎麽樣麽?如此恃寵而驕,罔顧皇恩,心中只有眼前的利益,卻不放遠未來,與殿下以起籌謀興國之大計。如此,可是為臣之道?”

姜羽一語點醒了燕侯。

“臣以為,殿下需拿出鐵血手腕,讓天下都看到殿下變革之決心,絕不是空口說說而已!”

“你以為,該如何是好?”燕侯問。

“倘若他們要以頭搶地,撞柱而死,便讓他們撞。臣倒是要看看,這些惜命的老臣,是否真有那個膽識,各個都如此有血性。”姜羽的眼中流露出些許冷意。

“可他們都是國之棟梁……”

“殿下,”姜羽言語鏗鏘,半點不客氣,“恕臣直言,這些大人們食官家俸祿,食邑千戶萬戶,世代襲爵,可他們如今的所作所為,是否真能配得上這些封賞,猶未可知。殿下若擔心無人可用,大可向天下招攬賢士,不問出身背景,只憑才學。如此,自然有人願意追隨殿下,思變革之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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