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關燈
因此, 當天兩人雖同處在一個院子裏, 卻在這之後都沒有再說過話。

姜羽在院子裏坐了會兒便出門了, 去找趙狄。

在離開薊城以前他答應了燕侯, 要從晉國這裏學一些改革的經驗回去,來這裏這麽久, 這事兒都被他拋之腦後,現在是該提上日程了。

對於姜羽的請教, 趙狄並不吝惜。晉國的變革是在肅公在時就已完成了的,當時趙狄便是國之棟梁,許多措施都是經由他的手實行的。因此,可以說得上是經驗豐富。

這一接觸下來,姜羽才發現趙狄並非是一個只會爭權奪勢的人,他也是有真才實學的。對於治國,對於選官用人、土地等方面的革新, 都有即便在姜羽看來,也非常先進的想法。

不過, 由於趙石二人已經開始暗暗地爭鬥起來, 所以趙狄並不十分空閑, 沒有許多時間陪姜羽。姜羽便從趙狄那兒取回了一些資料。

姜羽出門後, 戚然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裏去養傷, 不再待在姜羽的院子裏了。因此姜羽回驛館時, 便見那人已經不在了。

姜羽幹脆把從趙狄那兒找來的資料,堆滿了案頭,坐在那兒一直看, 到用飯時便讓人送來房裏用,不出門,也沒去找戚然明。

在戚然明養傷的這兩天,曲沃最近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死人,街頭巷尾,都有不少。甚至於一些官員家裏的女眷、仆役,也有為數不少離奇死亡的。

百姓著嗅著空氣中隱約的血腥味,嗅著那愈漸緊張的氛圍,知道是石襄的傷勢漸愈,可以下床了,不再每日癱在床上,因此趙石二人便都忍不住了。

曲沃越來越不太平。

姜羽算著時候,姬孟明的死訊應該已經傳到洛邑了。

姬孟明被軟禁後,趙狄與石襄便將這事兒壓著。但滿朝的文武要上朝,晉國百萬百姓要生活,沒有人主持大局怎麽行呢?因此姬孟明死後沒兩天,趙石二人便壓不住,將姬孟明暴斃、小公子意外身亡昭告天下了。

於晉國而言,當務之急是選擇一個繼承人,來當這個諸侯。於趙石二人而言,當務之急是決出勝負,由誰來當這個諸侯。於周王室而言,當務之急是如何穩住晉國局勢,不讓晉國亂起來。

諸侯王死亡,沒有合適的繼承者,因此姬重興許會來。

由於嬴喜的出現,讓姜羽對姬重也多了一些警惕心。

姜羽認為最好在姬重到來之前,離開曲沃,方能避免與他碰上。姜羽並不害怕姬重,只是不希望發生像嬴喜做的那樣的事。畢竟,姬重看起來似乎對戚然明也頗有執念。

不過,戚然明的傷勢讓姜羽不敢急著走,怕路上顛簸,加重戚然明的傷。

雖然在冷戰,但姜羽仍是派了人,看著戚然明一日三餐吃藥,將戚然明傷勢的情形報給他。

“戚然明這兩天沒出過門,一直將自己關在房裏。下人們也都是直接把飯送進去給他,藥都是按照您的吩咐,看著他喝下去,才走的。”

“那他在房裏都做些什麽?”姜羽一面在書上寫著批註,一面頭也不擡地問。

“刻玉,或是把玩他那只笛子,有時擦拭他的佩劍。”公孫克說。

姜羽手中的筆微頓,墨便滴了一滴在紙張上,字都看不清了。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說道:“睢陽君,午膳好了,要送到您房裏來麽?”

姜羽頓了頓:“不必了,收回去吧。”

沒什麽胃口。

“大人?”

姜羽放下筆,吹了吹紙張上的字,問道:“你覺得我這次做錯了嗎?”

公孫克答道:“大人行事必有自己的道理。”

見墨跡已幹,姜羽合上書放到一邊,靠到椅背上,左手支著下巴。

“他知道後生了很大的氣,看上去對我很失望。”姜羽回憶著戚然明所說的話,說道,“他覺得我殘忍無情,濫殺無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說我這樣和嬴喜、姬重沒什麽兩樣。”

這是姜羽第一次主動和公孫克說起這個,主動談起那天他和戚然明爭吵的內容。

公孫克垂眸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姜羽笑了笑,右手摩挲著椅子上的雕花扶手,雕花精致繁覆,卻打磨得極光滑。對於這個年代的下人們來說,主人的意思便是一切,公孫克大多數時候都是如此,很馴服,所以自然不會說出什麽不讚同姜羽的話。

“你不必順著我的意思,”姜羽道,“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公孫克沈默了一下,隨後說道:“大人與戚然明站在不同的位置,自然看法不同。屬下可以理解戚然明的想法,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對於下位者而言,因為一些利益或是目的,就隨意犧牲他人的性命,確實顯得太過殘忍,並且冷漠無情。”

“但是對於身處在權力中心的人而言,有時候許多事情是不得不為之。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只要大人的本意是好的,那麽即使為此做一些似乎有些殘忍的事,屬下也認為是值得的。”

“紀氏滿門的命……”

“大人,”公孫克道,“屬下以為,紀氏滿門的命並不能都算在您身上。紀路藏匿姬孟明,即使大人不提,趙狄也多半不會放過他。而那些老弱婦孺則更與大人無關了。”

姜羽笑了笑:“你倒是會為我開脫。”

公孫克道:“大人本不必把那麽多責任都背到自己身上。大人所為皆是為了燕國的強盛,國家利益在上,哪兒來那麽多惻隱之心?”

“諸侯國與諸侯國之間的戰爭,本就是殘酷無情的,這是天下大勢,並非大人能夠決定的。只要大人所作所為無愧於心,足矣。”

“這寬慰人的水準,有所提升。”姜羽道,“不枉跟了我那麽多年,也會耍嘴皮子了。”

“大人!”

“行了,”姜羽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了,立場不同,自然態度不同。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總不能一直這麽冷著,我看他這脾氣,比我還倔。”姜羽有些無奈。

公孫克自跟著姜羽起,還沒有談過情說過愛,姜羽這個問題是難倒他了。

公孫克撓撓頭:“大人,這……”

“算了。”姜羽又翻開書,“你退下吧,問你也是白問。”

“是。”

公孫克退出去,走到門口時,迎面竟碰上了戚然明。公孫克有些意外,笑道:“大人在裏面呢。”

戚然明向屋裏看了一眼,卻沒有進去,問道:“他用過午膳了麽?”

“沒有。”公孫克壓低聲音說,“大人心情不佳,沒胃口吃,忙著看從趙大人那兒拿回來的書呢。”

戚然明的神情先是一松,提到趙狄,眉頭又微微一皺,便扶著墻,轉身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

“戚然明,”公孫克在他背後叫了一聲,“你不進去麽?”

“不了。”戚然明道,“別告訴他我來過。”

公孫克心說:果然還是一個人自在,這兩個人總是有些矛盾,一矛盾還都別扭著不肯說。

雖然戚然明這麽說,但公孫克自然還是特意去向姜羽稟報了,說道:“大人,他剛才來過,走到門口,又回去了。”

姜羽:“他說什麽了?”

“問大人您用過午膳沒有,”公孫克說,“我說沒有,他就回去了,還讓我別告訴您。”

姜羽眉頭微皺,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特意過來,就是為了問一句我吃過飯沒有?”

他可不覺得戚然明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是。”公孫克不解,“怎麽了,大人?”

姜羽道:“去吩咐廚房,說我又餓了,讓他們把飯菜送來。”

“啊?”公孫克楞了楞,反應過來,“大人是懷疑飯菜有問題?”

姜羽道:“不然他特意跑過來問我吃過沒有,有什麽意義?”

公孫克吩咐下去後,飯菜很快又端了上來,菜色精致多樣,每天都不一樣。姜羽不挑食,對於菜向來是有什麽吃什麽。

送飯的婢女下去後,公孫克取了一根銀針,在飯菜裏試了試,果然,將銀針抽出之後,變色了。

公孫克的眉頭緊緊皺起,不解道:“大人,驛館內為您準備飯菜的,都是趙狄派的人,這……”

姜羽:“那也不一定是趙狄。”

公孫克:“石襄?”

姜羽:“亦有可能。”

畢竟姜羽在曲沃做的見不得光的事情太多,他也很難說是不是被這二人發現了什麽,想借此警告他,或是小示懲戒。又或者這是二人暗中較勁的過程中,石襄在拿他開刀,畢竟他和趙狄走得近。

“那大人準備怎麽處理?”公孫克問。

“等著吧,靜觀其變。”姜羽說,“對方走了這一招,總還是會繼續出招的。”

翌日,石襄府裏來人,邀請姜羽過府小敘。

姜羽也不知他和石襄有什麽好敘的,但既然石襄邀請,在驛館待著也不痛快,因此姜羽便去了。石襄待姜羽很熱情,言談之間透露出一股拉攏之意,似乎想讓姜羽棄趙狄而選他。

畢竟姜羽的態度便代表著燕國的態度。

姜羽與他客氣了一番,臨回驛館前,石襄又給姜羽送了兩個人,兩個美少年。其中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一副病美人樣。一個容色雖上佳,卻冷冰冰的一張臉,分明是個冷美人,看上去很傲氣。

看起來是照著戚然明送的。

還貼心地選擇了兩個男的。

興許姜羽和戚然明冷戰的消息,都傳到石襄耳朵裏了。

不過,石襄既然大方送人,姜羽也就大方收了——他倒要看看,石襄想做些什麽。

出門是姜羽帶著公孫克兩個人,回來時馬車裏卻多了兩個人,一行四人回來。

當公孫克攙著兩個美少年下馬車時,整個驛館都轟動了,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跑來圍觀——八卦果然是不分時代,不分性別,不分年齡的愛好。

畢竟這還是姜羽第一次帶戚然明以外的人回來,還和姜羽同坐一輛馬車。愛八卦的下人們眼睛都看直了,覺得那兩個美少年配姜羽真是不差——也不知石襄從何處尋來這麽多美人,要什麽樣的都有。

於是許多人猜測戚然明失寵了。明裏暗裏甚至有人想趁此機會試試,能不能取戚然明而代之。

當事人戚然明在房裏聽說這消息時,卻面無表情,好似並不在意。只是又戳碎了一塊玉。

“大人,”安頓好兩個少年,公孫克頂著眾人帶著好奇和探尋的目光,回到姜羽房裏,問正忙著研讀從趙狄那兒借回來的書的姜羽,“您這樣做,就不怕戚然明心裏不痛爽快麽?”

姜羽挑了挑眉道:“我又沒碰他們一下,人都是你從馬車上扶下來的。再者,我不是為了看看石襄的後招麽?”

而且,姜羽暗戳戳地想,稍微吃個醋也挺好,免得他一天到晚晾著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