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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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狄一句話, 趙石二人之間立成劍拔弩張之勢。

終於鬥起來了。姜羽有些感慨,他大老遠從燕國趕來, 花這麽多時間, 籌謀這麽多日, 不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幕嗎?趙石內鬥,他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姜羽這麽想, 其他使節可不這麽想。

有好幾個小國的來使早已經面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直往下冒, 想要假裝自己在吃東西, 手都哆哆嗦嗦地拿不穩筷子。畢竟看見了這樣一幕場景,兩個權臣在國君壽宴上逼宮,生生把國君逼瘋了, 還摔死了自己的孩子, 傳出去,那是震驚整個大周朝的醜聞。

誰知道以趙狄和石襄的喪心病狂,會不會為了掩蓋秘密,把他們這些小國的來使直接斬了。反正斬了之後他們的國君也不敢說話。討公道?國力強就是公道。

姜羽看到鐘離君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興許是被趙石二人犯上作亂、大逆不道的行徑給驚到了。姜羽對這個鐘離君, 還是很欣賞的,雖說在排名上鐘離君低於自己,但那或許只是由於國力。

姜羽從不認為自己真是什麽高風亮節的大雅君子,但他認為鐘離君是真正當得上麟鳳芝蘭四個字。而且明哲保身,不流於俗,很是明智。

如果不是國力太弱,他本該不止於此。

“鐘離君。”姜羽微微偏頭, 叫了子惠一句。

聽到人叫自己,鐘離君一直低垂的眼眸動了動,旋即朝聲源處看過來,見是姜羽,他拱了拱手:“睢陽君喚我,所謂何事?”

姜羽微微笑了笑,說道:“鐘離君不必擔憂自己的安全,趙大人和石大人不至於將吾等都趕盡殺絕的。”

鐘離君勉強笑了笑,頷首道:“謝睢陽君。”

趙石二人無聲對峙著。石襄身後,不知何時趕進來的數十名精銳士兵,個個披甲執銳,身上精鐵打造的鎧甲泛著金屬冷光,站成一排,仿佛銅墻鐵壁。

趙狄笑了笑,倒也不怕,說道:“石大人這是在試探趙某嗎?”

確實,趙狄並沒有像石襄一樣準備充分,把軍隊都開了過來。但趙狄也有趙狄的優勢。

趙狄一揮手:“來啊,石大人想見見你們。”

趙狄話音落下,數十名黑衣刺客不知從何處鉆了出來。這些黑衣刺客都是趙狄花重金培養的死士,隸屬於日月閣,只聽從他的號令,武功高強,並且悍不畏死。

黑衣刺客甫一出現,甲士們便“鏗”的一聲,將手中的重劍拔/出兩寸,劍身泛出冷光,晃在人臉上,有如霜雪一般。

黑衣刺客們則不像甲士一樣訓練有素,整齊劃一,全部都站在原地沒動。

石襄瞇起眼,低咳了幾聲,笑道:“趙大人莫非以為,就憑這些刺客,便能攔下石某的軍隊?”

“我攔石大人的軍隊做什麽?”趙狄說,“我這些刺客別的不行,要說行軍作戰,與石大人那幾千軍隊交鋒,肯定是打不過,但論刺殺,他們卻是一把好手。”

“石大人受了重傷,一個活生生的靶子在這兒。石大人說,是您那些軍隊趕進來比較快,還是我的刺客把刀刺進您的脖子比較快?”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似乎一言不合,這兩個人就要在這金殿之上打起來。

姜羽大致看了一下,金殿之內晉國的官員大致分為兩批,一批是趙狄一黨,一批是石襄一黨。趙氏與石氏都是晉國大姓,在朝堂上人脈深遠,細數起來,誰也不比誰弱。不過,石襄的軍隊是握在自己手裏頭,趙狄的軍隊則是握在親家手裏頭,但趙狄又有個日月閣,彌補了軍隊上的那一些不足。

勢均力敵才好,姜羽想。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姜羽一樣冷靜,其他國家使者見此,哆嗦得都快鉆到桌子底下去了,生怕趙石打起來,殃及他們。

石襄的眼皮跳了跳,臉色不太好看。其實倘若他們兩人能在今日把對方幹掉,那後面就省了許多麻煩了。石襄的人來的時候就發現,趙狄沒帶什麽軍隊來,什麽就想試試看。

但趙狄養的那些刺客,卻是個□□煩。

趙石二人之間打交道,自有他們倆之間的默契。

石襄還是惜命的,目光在刺客們身上停留了一陣兒,斂起衣袖,把微涼的手收到袖中,退了一步,微微低下頭,笑呵呵道:“趙大人這話說的,殺伐氣太重。咱們還有這麽多貴客在這兒,動刀動槍的,萬一傷了客人,多不好?你說是不是?”

趙狄冷哼一聲。

“石大人能這麽想,自然是最好。”

石襄擡了擡手,“鏗”的一聲,甲士們的劍同時收了回去,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石襄收了兵,趙狄也揮揮手,黑衣刺客們這才向後退一步。殿內的氣氛再一次緩和起來,只聽石襄道:

“不過,石某還是不太放心趙大人,所以照管殿下之事,哦不——廢殿下姬孟明之事,石某想再派兩個人,和趙大人一起,便可安心。趙大人以為呢?”

事已至此,石襄也不再說什麽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直接稱呼姬孟明為廢殿下。

姬孟明早已累了,雙目失神地站在那裏,被侍衛們制住,動彈不得。

趙狄擡起一只手:“請。”

石襄微微一笑:“趙大人真是識大體。”

“你們兩個,”石襄從手底下挑了兩個人,“跟著趙大人的人一起,送殿下回宮去。”

“是!”兩人齊聲道。

那兩人上前,趙狄的人便自動退開一個,於是趙石兩人的人分別抓住姬孟明一只手,將他帶往後宮。

姬孟明不再掙紮,畢竟掙紮已經再無意義,只是,他滿是淚痕的臉上,竟帶著笑意。直到他被迫轉身之前,他的一雙眸子都死死盯著趙狄與石襄二人,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讓人毛骨悚然的笑,也有刻骨的恨。

他像是非常暢快,好似已經看到趙石二人鬥得你死我活的未來了。

“來人,把王後也帶下去。”趙狄道。

王後從先前起,就一直跪坐在地上,抱著孩子喃喃低語。侍衛們上前時,想要將已死的孩子從她懷裏抱出來,她就突然歇斯底裏地抓了侍衛一下,將侍衛的手背抓出了血。

趙狄皺了皺眉:“算了,讓她抱著吧,先把人送回宮。”

石襄跟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便有人上前,和趙狄的人一起,把王後也送走了。

處理了姬孟明與王後,趙石兩人看了看彼此,又都心照不宣地看向使節們所坐的席位。

在那裏,以姜羽為首,坐了七八個使臣,以及他們的副使和近侍。

見趙狄和石襄向自己看來,姜羽從席間站起,遙遙朝二人施了一禮。他長袖善舞,唇角含笑,頗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自若。即使目睹如先前這般的慘劇,也無法被觸動。

“趙大人,石大人。”姜羽微微頷首。

戚然明和公孫克與他一同站起身。

他們一起身,包括鐘離君在內的其餘使臣都站了起來,躬身朝二人行禮。

“睢陽君,鐘離君,以及各位大人。”趙狄面色稍緩,輕聲道,“讓你們受驚了。”

“好說,好說。”幾個使臣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點頭哈腰道。

姜羽很上道,在趙石二人開口之前,便垂眸道:“請趙大人與石大人放心,今日姜某和下屬在殿上,什麽都沒看見。”

“相信其餘各國的大人,也是如此。”

“對對,睢陽君說得對,我等什麽都沒看見。”

“既然什麽都沒看見,自然是最好。”趙狄微微一笑,“不過各位大人既然受了驚,石某還是要致以歉意,慰問慰問。待各位大人回國,石某會向割腕大人送上謝禮,以謝大人們遠道而來之情誼。”

致歉道謝是假,借此以示威脅是真。告訴這些人即使回國了也別亂說。

“不敢不敢……”

“吾等沒有受驚,自然也不需要致歉。”姜羽道。

“是,是,睢陽君說得是……”

看著這些嚇得面如土色的官員,趙狄笑了笑,心裏不由得有些輕蔑。又看看姜羽,便更覺得姜羽不凡,燕國有姜羽在,未來必定不會繼續沈寂下去。

“既然如此,壽宴已經結束,諸位大人便請回吧。回到驛館內好好歇息,少說話。曲沃的春光正好,諸位大人們若是想留下繼續賞幾日春景,我和石大人都歡迎之極。只是大人們也看到了,鄙國國君神志不清,接下來的日子,公務恐怕比較繁忙,就不作陪了。”趙狄道。

石襄覺得胸口愈發難受,有些胸悶氣短,因此這些話便讓給趙狄說,他就不插嘴了。

“多謝趙大人,但是吾等趕著回國向國君回稟,就不多留了。”

趙狄也沒有再挽留。

幾個使臣軟著腿,如喪考妣地和趙狄石襄行禮過後,便邁著小短腿逃命似地往大殿外跑。

有一個使臣還因為太害怕,腿一軟,摔了一個大馬趴。他肥碩的身子在地上打著滾,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看上去頗有些滑稽。

他掙紮著爬起來,更加慌亂了,六神無主地回頭再向二人行了個禮,屁滾尿流地跑了。額頭上冷汗直往下流。

看著那人嚇成那模樣,趙狄有些好笑。

鐘離君什麽也沒說,朝二人施禮後,又向姜羽施禮,道:“惠告辭,多謝款待。”

說完便離開了。

只有姜羽還留在這兒。

趙狄和石襄兩人和姜羽私下裏都接觸過,但不知道對方都和姜羽說過些什麽,兩個笑面虎似的,各自心懷鬼胎,看著姜羽各有各的念頭。

臨走前,石襄看著戚然明,說了一句:“睢陽君這個奴才,看著有些眼熟,石某早些便想說了,睢陽君可別犯像石某一樣的錯誤。”

姜羽回禮:“他不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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