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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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了然地笑起來, 又促狹又惋惜地看著姜羽和蘇喜。

這樣的美人,哪個男人見了不喜歡?但明顯這蘇喜中意的是姜羽, 而看姜羽神不守舍的樣子, 分明是魂都被蘇喜勾走了。

這倆人看對眼, 別人也沒法去爭了。

眾人隨著蘇喜一起到了蘇家的酒坊去喝了酒,在場都是宗室子, 當然不會白喝她們的酒,給了不少賞錢, 女子卻堅持不肯收, 說是請睢陽君,為睢陽君賀壽的,不能收錢。

不僅如此, 臨走時, 蘇喜還另外裝了一壇酒,用紅綢系著,說是她母親十年前埋在梅樹下的,送予姜羽做壽禮。姜羽收下她的酒之後, 回贈了一只隨身的玉佩,蘇喜含羞帶怯地收了。

癡戀寧翊多年不肯再娶的睢陽君,竟然在城南梅林與一個女子看對了眼,這件事在二號這天還沒過完時,就傳遍了整個薊城。第二天便傳到了整個燕國,又過了兩天,就傳遍了整個大周朝了。

眾人嘩然, 一是驚訝,二是好奇,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女人能讓睢陽君看一眼就走不動路。

——梅林那日的事,被在場的人添油加醋地說出去,越傳越誇張,什麽那女子宛若遺落人間的仙子,睢陽君一眼看過去,三魂不見了七魄。什麽兩人一見傾心,當即互贈信物,私定了終身,姜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非卿不娶,女子說非君不嫁……

這除了姜羽本身的影響力,當然也有姜羽暗中推波助瀾的結果,事情傳得越開,鬧得越開,就越不容易被壓下來。若王後強行要讓他另娶,就成了棒打鴛鴦,硬要拆散有情人,傳出去不大好聽。也會讓睢陽君成為一個不守信用,不重諾言的偽君子。

此外他還暗中派了人,去保護蘇喜母女的安全。他可不保證王後為了控制他,會不會做出一些過激的事。

當天晚上,荀榮氏與荀書夫妻倆,就找姜羽談了這件事。姜羽有些害臊又堅定地表示,自己就是喜歡蘇喜,希望能尋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夫妻倆已經查過蘇喜的家世,主要就是覺得這樁婚事有點門不當戶不對,蘇喜一個沒落貴族的女兒,哪裏能配得上姜羽?真同意下來,難免讓人覺得他們苛待這個外甥。

不過,由於姜羽堅持,且又提起了王後,夫妻倆猶豫一番,也就同意了。

讓姜羽選他自己喜歡的,雖然家世不太好,但好在清清白白,不是王後的人。否則,讓姜羽在荀榮氏和王後準備的那些世家千金中挑,最後絕大部分可能選的是王後挑的人,平白娶一個眼線過來,總讓人不舒服。

爭取到了舅舅和舅母的同意,王後那一關就好過一些了。

第二日,王後也聽說了梅林的事,查了蘇喜,還發現姜羽派了人在保護她,不得已把姜羽召進宮去。

姜羽的態度一如往昔對寧翊,一副癡情種子,非她不娶的樣子。好容易撬動寧翊這個釘子戶,又來一個蘇喜,王後氣得牙癢癢,企圖曉之以理,和姜羽說這蘇喜如何如何配不上他,就算姜羽喜歡,也只能做妾。正妻還是得挑個大家閨秀,配得上姜羽的。

姜羽就一邊跪謝王後,一邊講他舍不得委屈蘇喜做妾。

後來荀榮氏也出來幫姜羽說情。

姬春申不好說話,作為朋友,他當然希望姜羽娶自己喜歡的。但他也知道王後是在為他謀劃,無法反對,於是只能保持沈默。

這事兒僵持了許久,雙方都不肯讓步。王後試圖把蘇喜召進宮去,從她身上入手,可姜羽根本不會讓王後有直接接觸蘇喜的機會,直接讓蘇喜稱病。

最後,姜羽讓荀書在與燕侯下棋喝茶閑聊時,隨口提了一句。燕侯身為國君,立場當然與王後不同,聽說這件事後,他雖然能理解王後的意思,但卻不讚同王後的做法。

姜羽為燕國鞠躬盡瘁,王後還想著用這種方式來控制姜羽,這不是寒了一個臣子的心麽?況且,燕侯也不希望王後過多幹預政事。

因此,燕侯特召蘇喜來宮裏見了一面,見蘇喜面容姣好,又知書達禮,對答如流,不像尋常兒女,便準了這樁婚事。

國君首肯,王後再想說什麽都不好了,只得含恨同意。但她依舊不死心,另挑了一批花容月貌、身段姣好的女子,送到姜羽的府裏。這下姜羽不再好拒絕,再拒絕就得罪了王後,只得把人都收下。

姜羽年紀不輕了,如今婚姻大事難得確定下來,荀榮氏終於找到了自己發揮作用的地方,立刻幹勁十足、如火如荼地開始著手準備。打算挑個好日子,在年前就把婚約定下來,下了聘,這姑娘就跑不了了。

荀榮氏已經找機會見過蘇喜,覺得這女孩兒除了身份低微了點,別的都好,不是那等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的女孩兒。但堂堂睢陽君,難道還想仗岳丈的勢?所以低就低點,歡歡喜喜準備婚禮就好。

臘月十八,宜婚嫁,姜羽向蘇家下了聘,聘禮浩浩蕩蕩裝了幾十擡,從金銀首飾到玉器把件兒,從桌椅家具到文玩古董,目不暇接。堂堂睢陽君,不能寒磣了。

婚期則定在年後開春以後。

然而,公孫克近來發現,自從國君準了這樁婚事以後,姜羽就似乎有什麽煩心事,且一天勝過一天,始終悶悶不樂。這種心煩在下聘以後尤勝。

姜羽雖然不說,平日生活起居也與往常無異,但公孫克跟隨他多年,哪會看不出來?

公孫克心裏明鏡似的,自家主子肯定又是在想那“白眼狼”戚然明了。公孫克其實不大明白戚然明有什麽好想的,戚然明是長得不錯,但蘇喜也不比他差,況且男人有什麽好的?

不過公孫克很有信心,蘇喜是他千挑萬選的人,漂亮,大方得體,溫柔賢惠,有這樣一個女子在旁,百煉鋼都要化做繞指柔。現在姜羽想不開,等過完年,把人娶進門來以後,姜羽體會過溫香軟玉,指不定就忘了戚然明,踏踏實實跟蘇喜過日子了。

只不過,公孫克的算盤打錯了。

臘月廿三日,在下聘以後第五天,薊城下了一場大雪。

這場雪從早到晚沒停過,大雪壓在窗外的梅樹上,滿滿一枝頭的雪越積越厚,最後梅樹枝不堪重負,被壓斷了,殘枝帶著紅梅便與積雪一齊,落了一地。

燕國靠北,冬天原本就比中原諸國更長更冷,今年天氣更是異常地冷。房檐下結著的冰柱晶瑩地反射著日光,太陽白晃晃地掛在灰蒙蒙的天空,卻沒有任何溫度。

臨近年關,百官都著急過年,可越是年關,政務便越多。處理不完的國事,姜羽就帶回家來處理,冬天天黑得早,申時便已看不清了,姜羽書案前點了一盞燈。手拿著毛筆久了,手指都凍得僵硬了,寫完最後一個字,姜羽放下筆,拿起紙來吹了吹,待墨跡幹後,便放在一旁。

他朝手上呵了口熱氣,搓了搓手指。

“大人。”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小廝的聲音。

“何事?”姜羽問。

小廝道:“有人說要見你。”

有人?姜羽擡起頭,看向門口,問道:“什麽人,你不認得麽?”

小廝道:“回大人,是個穿著布衣的平民,衣著單薄,肩上還落著雪,小的從未見過。”

“平民?”姜羽:“他沒說自己叫什麽嗎?”

小廝搖頭:“沒有。”

姜羽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朝門外走:“平民,要見我,還不說名字,真是個怪人,他人在哪兒?”

“在偏廳。”

“我這就過去。”姜羽道,“可有給客人備熱茶和火盆?既然衣衫單薄,想必是凍著了。”

“都備了。”

兩人一邊說著話,姜羽一邊朝偏廳走去。回廊四面透風,吹得姜羽竟有些冷,他運轉內力,才驅散了一點那刺骨的寒意。

“到了,大人,他就在裏面。”小廝在門口停下。

姜羽擡步跨過門檻,一走進去,擡眼,便看到屋裏站著個瘦瘦高高的人。

雖是隆冬,那人身上的衣物也沒多厚,薄薄的單衣上零星掛著雪,被火盆一烤,化成了水。頭發上、眉睫上的雪也都化開了,他的臉色似乎比往日更難看了一些,唇色蒼白,面頰上卻有兩團不正常的紅暈。

腰間還掛著那只白色骨笛,身後背著劍。

戚然明就那麽站在那裏,雖然形容狼狽,卻半點不見任何軟弱,依舊鋒利如劍。

姜羽的腳步頓了頓,又面色如常地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戚然明,對身邊的小廝道:“去收拾一間客房,備些熱水,還有幹凈的衣物,立刻。”

小廝好奇地看了戚然明一眼,低頭應“是”,匆匆轉身去了。

小廝走後,姜羽看了戚然明一眼,又移開視線,看看門外的風雪,問:“你怎麽來了?”

戚然明向姜羽走了一步,身子竟搖搖欲墜,像已到了極限。

“……姜羽。”戚然明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突然低下頭掩住唇,吐了一口血。

姜羽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心說:碰瓷呢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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