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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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性子敦厚孝順, 本不是什麽激進之人。即便他真有心想變革,只要王後不同意, 他就不會同意。”公孫克若有所思地說。

姜羽把紙屑丟到一遍:“但王後不可能同意。”

“畢竟王後是董家人。”公孫克嘆了口氣。

“所以我先靜觀其變為好。”姜羽說, “我可不想為了這件事丟了性命。”

古往今來, 凡變革必要流血,姜羽沒那沒偉大, 並不想成為流血的那一個。

公孫克默然,將剛才姜羽撕碎的紙屑撿起來看了幾眼, 總覺得這減字譜有些眼熟, 好像姜羽這一個多月以來,寫了不少減字譜,都是這一首曲子。

“大人, ”公孫克按捺不住說道, “您回薊城以後,這曲子都寫了這麽多遍了,寫一遍撕一遍,是有哪裏不滿意嗎?若真不滿意, 何不請薊城那些音律大家一起來品鑒品鑒,興許能聽出什麽問題。”

姜羽擡眸輕輕瞥了他一眼。

公孫克立刻收音。

姜羽:“要你多嘴。”

公孫克不明白,對著一張碎紙屑上唯一一個完整的字念了出來:“燕……”

“拿來!”姜羽從他手上搶過那張紙屑,揉成一團,而後將所有紙屑都揉成一團,扔給公孫克,“拿去燒掉, 別讓我再看見它!”

公孫克暗自咕噥了兩聲。

“你說什麽?”姜羽沒聽清,一個眼刀殺過去。

公孫克連忙捧著紙屑逃離現場:“屬下什麽也沒說!”

雖然是隆冬,但姜羽和公孫克都是習武之人,根本用不著火盆,公孫克把紙屑拿去廚房,才找著紙盆燒掉。回來時恰好接到一只信鴿,公孫克展開看了一眼,順手拿回來給姜羽。

“姜平把姜固給殺了?”

姜羽看著紙條上的內容,有些詫異。

“姜固即位時,也沒對姜平下手,誰想到姜平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了姜固。”公孫克搖了搖頭,嘆道,“這個姜平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了一些,那好歹是他的哥哥。”

姜羽輕笑了一聲:“你什麽時候還有這等菩薩心腸了。若是姜固早一步把姜平給殺了,又怎麽會淪落到今日?”

公孫克插嘴道:“不過,像咱們燕國,甚至秦國,就比齊國要好。王後膝下就太子一個公子,秦國王後膝下雖有兩個兒子,公子喜卻自小體弱,對廣陵君根本沒什麽威脅,也不至於走上這等兄弟相殘的地步。”

姜羽不讚同地搖頭:“可你要知道,先齊侯原本也只有一個嫡長子,這不說因為他人沒了,才會庶子相爭的麽。”

“這倒也是。”公孫克道。

姜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沈思了半晌,道:“你多派兩個人,多關註一下楚國的動向,我覺得楚國應該很快就要有大動作了。”

“是。”公孫克答應一聲,正要下去。

“慢著。”姜羽道,“還有秦國,廣陵君剛愎自用,他受傷以後,秦國一敗再敗,他們吃了這麽大一個虧,絕不會忍氣吞聲,定然還會有所行動的。如果秦國應付不過來,咱們可以適時地提供一些幫助……”

“是。”

“就這樣,你先下去吧。”

公孫克領命離開以後,姜羽找出大周朝的地圖,盯著地圖看了許久。楚國以北,自西向東分別是秦國、鄭國、晉國、宋國,以及齊國。宋國是個墻頭草,但近年來看著楚國日漸長大,跟楚國關系不錯,鄭國年初剛和秦國聯了姻,算是秦國同盟。

晉國受死的駱駝比馬大,剛在與秦國的交戰中打了個大勝仗,楚國不會去觸他的黴頭。因此楚國接下來,姜羽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秦國與鄭國——楚國接下來很有可能會對這兩個國家用兵。

秦國剛在晉國那兒吃了敗仗,以楚侯的個性,很可能會打秦國而不是鄭國。

但秦國哪是那麽好打的?

燕國現在與楚國關系不錯,可齊國又與楚國關系匪淺,貿然進攻齊國,楚國絕不會同意。那就只能——姜羽的指尖落在晉國——針對晉國了。

晉國現在外強中幹,秦國應該也看出來了,想削弱晉國,決不能用兵事這種方式,而應該采取更狡猾聰明一點的,從內部分裂晉國。

姜羽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晉侯姬孟明曾許給他的諾言,該怎麽利用這一點比較好呢?

“大人!”

正思索之間,門外突然傳來聲音,伴隨著“扣扣”的敲門聲,姜羽頭也沒擡:“進來。”

仆役依言推門進來。

“何事?”姜羽問。

仆役道:“宮裏來人,說是太子和王後娘娘,請你進宮一敘,一起用午膳。”

“太子和王後?”姜羽略略挑眉,心念一轉,便明白了他們的目的,點頭道,“知道了,我這就去。”

更衣之後,姜羽帶著公孫克,兩個人就進了宮。

今日是王後做東,在王宮裏設宴,除了王後,還有太子和太子妃,姜羽到時,三人都已經到了。此外,竟還有姜羽的舅媽,荀書的夫人,荀榮氏。降壓藥不由有些疑惑,讓荀榮氏來幹嘛。

“見過王後、太子殿下、太子妃,見過舅媽。”姜羽朝三人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快起來,”王後忙著笑著道,“到我們這兒,哪兒那麽多規矩!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就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王後年逾四十,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少痕跡,卻風韻猶存,仍能看出年輕時是個一等一的美人,端莊典雅,秀麗嫻靜。

王後和太子、太子妃及荀榮氏今日都穿得很簡便,像是簡單來吃個家宴。

“姜羽每次都這樣,”姬春申斜斜坐在軟榻上,嘴裏吃著點心,笑著瞥姜羽一眼,“我同他說了多少次,他也不聽,我就懶得說他了。”

荀榮氏笑著道:“他在家裏也是這樣,說也說不聽。”

太子妃才二十餘歲,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聞言掩唇笑了笑:“睢陽君知禮儀,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來,別站著了,坐。”王後站起身來,拉著姜羽坐下,指著桌上擺著的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都是你愛吃的,我特意讓小廚房做的。”

姜羽也沒客氣:“平日自己在家,一個人吃著沒勁,我都懶得讓廚房做得那麽麻煩。今天人多熱鬧,又有好酒好菜,正好解解口腹之欲。”

王後笑著說:“一個人沒勁,再娶幾個到家裏,不就熱鬧了?”

姜羽嘴角僵了僵——原來王後今天叫他來,是為了這回事,難怪把荀榮氏都叫來了。

不過一想倒也不難理解。

“王後別取笑我了。”姜羽想跳過這個話題。

可顯然在場的幾個人都不會同意。

王後說:“這哪兒是取笑?你看看春申,孩子都兩歲了,你比春申還年長些,卻至今未婚,傳出去,還讓人以為我們虧待了你。”

姜羽笑著沒有接話。

姬春申連忙出來打圓場:“母後,姜羽是個癡情種,你難道不知道?只是偏偏寧小姐福薄……咱們先吃飯,吃飯,都餓了吧?”

當下有婢女來布筷。

太子妃和寧翊是親姐妹,提到自己的亡妹,臉上笑容淡了些,帶上幾分感傷,輕輕開口:“說起來,我倒是很羨慕翊兒,有睢陽君這麽衷情於她,三年不改其志。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恐怕都敵不過這般深情。”

姜羽暗自揣測,今天王後分明是有備而來,自己恐怕很難再搪塞過去了。

果然,王後一直很熱情地和姜羽搭著話。

“春螺,去,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王後朝貼身的婢女吩咐。

“是。”那婢女很快就拿來了一疊紙,呈給王後。

那顯然是一疊各世家千金的畫像,請了宮廷中最有資歷的畫師,把各位小姐的花容月貌都畫得惟妙惟肖。

“姜羽。”王後將那些畫像放到姜羽面前,笑著說,“這都是我跟你舅媽替你挑的,你舅媽說,家世不打緊,要緊的是人品、相貌好。且你忙於國事,要能替你打理家務,操持家事,才是最重要的。”

王後沒問姜羽的意見,已經把這些都準備好了,可姜羽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這年頭婚姻大事本就是由長者代勞。姜羽父母雙亡,他的婚事合該由荀榮氏來主持,王後看著他長大,親自替他把關,算起來還是姜羽的榮幸。

荀榮氏道:“這事兒是我跟王後擅作主張,事先沒問你,你別見怪。但我們也是為你好,就你這癡情種,恐怕問你你也不會同意,但舅媽還能讓你傻傻地死守著,一輩子不成親?”

“別說你泉下爹娘同不同意,就是我跟王後也不同意。”

太子妃接話道:“睢陽君對翊兒有此心,翊兒泉下有知,也定當含笑九泉了。可你若當真為了她,一輩子不娶妻,翊兒心中必然不安。”

三個女人輪番上陣,說得姜羽啞口無言,從前的借口在現在根本沒有用了。

姜羽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若是不答應下來,今天這一關是過不去了。

姜羽穿過來時,和寧翊的婚約已然定下了,姜羽改變不了。他曾經還擔心了好久,真要跟寧翊成親了該怎麽辦,於是一直拖一直拖,沒想到拖著拖著寧翊夭折了。

靠著寧翊,他又撐了幾年。姜羽原本是不想糟蹋一個好姑娘的一生的,也存過若能遇到一個合適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會和他在一起的念頭。

姜羽原本以為他遇到了,他以自己的性命為賭註豁出一場,可惜賭輸了。不僅丟了一員良將的性命,那人還毫不留戀地走了,想來也有些可悲。

“讓王後和舅媽如此費心,是姜羽的過錯,”姜羽最終還是讓步了,“姜羽知錯。”

見姜羽妥協,王後暗暗松了口氣,露出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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