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本就沒期望能瞞得蘇安多久，想著或許半日沒見著秦柳兒，他便耐不住了。結果——

還真是如此。

……

蘇青這日準備與眾人商量，看是否明日就離開古落城，可剛一開口跟蘇安提起這事兒，便見他臉色一變，明顯十分不情願。“安安，你可是有心事？”蘇青明知故問道。

向蘇青坦言自己對秦柳兒的感情這件事，蘇安還有些猶豫，殊不知蘇青早就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了。與其看蘇安扭扭捏捏半天講不出一個字，蘇青覺得還不如幫他一把，自己先把事情攤開了，於是便問道：“你是想帶秦柳兒一起走？”

被蘇青一語言中，一絲慌張浮現眼底，蘇安連忙解釋道：“嗯……秦姑娘她身世可憐，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如今獨自一人在風花雪月……”

“行了，”蘇青攔口道，“別找借口，你就說你喜歡她。”

“我……”蘇安本想再辯駁，卻無奈找不出話說，只好又閉上嘴，沈默了片刻後，又擡頭問道：“娘不會答應的，對吧？”看蘇青一臉嚴肅的模樣，對於她的態度，蘇安覺得自己多半猜得**不離十。雖是如此想的，但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還是抱著一絲期許，期待蘇青給出相反的回答。

不過……終歸是期許而已……

蘇青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沒錯，我不會允許你帶她一起回去。”

“為什麽？”即使心裏一直告訴自己要忍耐，盡量別與蘇青起沖突，但一聽蘇青說出如此決絕不留情的話，蘇安還是沒能忍住。

“你與她才認識幾天？你對她又了解多少？你怎知她對你所說的一切，什麽身世，什麽遭遇……又都是真的？毫無半句虛言？”

然蘇安聽了蘇青之言，卻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怔怔道：“娘……原來你是這樣想她的？可這些全都是娘的猜想，毫無根據，娘怎可如此……”聲音戛然而止，蘇安好似不太願意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如此怎樣？如此小人之心？”蘇青卻不以為意地接過話來繼續道，“你會有這般天真的想法，那是因為你涉世不深，不知這世上人心叵測。”

“那是因為娘總是帶著懷疑的眼光去看人。”對蘇青這番話，蘇安卻不敢茍同。

“若不防人，你便會被人所傷。”

“那是娘杞人憂天，胡思亂想。”

“正因以前的我像你一般天真，不會杞人憂天，不會胡思亂想，所以一生坎坷，遭人蒙騙、背叛，經受了多少噬心之痛……你難道，想重蹈娘的覆轍嗎？”蘇青苦口婆心勸著，蘇安卻縷縷反駁自己，這使她不免有些著急起來。

蘇安自然也是知道他的娘親在過去的生命中遭受了太多苦難。雖然蘇青現在提起來看似淡然，可蘇安清楚這就像是揭傷疤一般痛苦，只是蘇青沒有表現出來罷了。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蘇安也不願再反駁蘇青，不想再惹她傷心，可他同樣也無法接受如此荒謬地、不明不白地放棄秦柳兒。於是平下氣來小聲道：“至少讓我在走之前再與秦姑娘好好說一說。”

“不必了。”

“娘……您連這點要求都不能答應我麽？”

面對蘇安的哀求，蘇青只管平視前方，不去看他，淡然道：“她已經走了。”

“走了？”蘇安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連忙問道，“她去哪裏了？”

“不知道，或許……”蘇青延長了聲音，轉眼看向蘇安，“是天涯海角也說不定。”

一聽此言，蘇安霎時恍然大悟，一時間怒火中燒，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竟質問蘇青道：“娘，是你對不對？是你昨日與秦姑娘說了什麽，將她逼走了！？”

從未見過蘇安對自己發火，蘇青頓時感覺心裏特別不舒服，覺著全是秦柳兒的緣故，便不自主遷怒到她身上，竭力壓制怒氣冷言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我是與秦柳兒說了一些話，可不是我將她逼走的。是她一聽我們一家是因仇人追殺逃到此地，害怕自己受牽連才決定一走了之的。”

“娘……你！你為何要編這種無聊的謊話騙她！？”

“我騙她怎麽了？我也是為了試探她，結果證明我是對的，她只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之徒，你還以為她有多在乎你麽？”

“夠了！”蘇安再也不想聽任何蘇青所謂的“事實”，因為無論她說什麽，蘇安都不會相信，他只覺得蘇青好似被什麽沖昏了頭腦，已經變得不太理智了。

“我要去找她。”只留下這樣一句話，蘇安便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直到蘇安的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中，蘇青像是被什麽一下子點醒似的，才反應過來。仔細想了想方才自己的過激的言語，幾乎已經到了顛倒是非黑白的地步……並且，她現在能夠清楚地意識到當時在與蘇安爭論時，自己全然失了理智，說的那些話根本是帶著情緒，是自己心裏想說的，而不是因為什麽計策故意為之。那時的她，只是單純地想讓蘇安對秦柳兒死心，無論自己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對於這樣的自己，連蘇青都覺得陌生，不禁喃喃道：“我……我這是怎麽了？”

蘇青呆坐著，久久沒有動靜，或許在別人看來她像是陷入了沈思，可實際上蘇青此刻，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你方才，說得太過分了。”

若不是孤城的聲音將蘇青漫無目的在空中飄蕩的思緒拉了回來，恐怕她可以在這裏呆坐到“天昏地暗”……

“孤城……”回頭看見孤城，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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