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孤城收起目光，轉向蘇青抿嘴一笑，“不小心走神罷了，你方才說什麽？”

“你可不像是會走神的人。”蘇青喃喃道，雖是這樣說，卻沒打算糾結孤城到底在想什麽，便將適才的話再與孤城說了一遍，而孤城的反應也在她意料之中……

“挽風姑娘麽？或許是吧，總覺得那裏——”說著又朝那扇窗揚了揚下顎，“有那麽幾分隱約的……”話語未完，孤城卻不說了。蘇青瞧了瞧他微蹙的眉頭，倒也理解此時此刻他心裏的想法，便接著道：“引人註目，像是有魔力一般，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駐足觀望。”“還是你懂我。”

蘇青不去看孤城的笑容，畢竟她不是一個喜歡肉麻的人。無奈地輕嘆了聲，便打算離開，誰知剛一轉身，卻被孤城叫住了。“去哪兒？在這裏，再多聽一會兒曲不好嗎？”

“我可沒您老人家這般閑情雅致，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聽曲兒。”

“為何不呢？反正，一切盡在你我掌握之中，不是嗎？”

見孤城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蘇青也不想多言，不過事實確是如孤城所言，倒也不必過多擔憂，這會兒她倒想與孤城戲言兩句。“話是如此，可你何必急在這一時呢？你不是贏了擂臺嗎？待到與挽風姑娘共度良宵時，再聽她彈唱也不遲，何苦此時此刻在這兒遠遠觀望又不得見呢？”

“青兒，你又來了。”孤城竟不惱，這一聲“青兒”喊得帶幾分寵溺，蘇青聽了去，只覺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細細想來，還真是那一夜之後，孤城對她便顯得愈發寵愛，令蘇青很是不適應，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被孤城吃定了似的，這讓一向好強的蘇青如何輕易接受得了呢？“行了行了，你別用那種眼神兒看著我，怪難受的。”於是連忙擺了擺手。

“怎麽了？”孤城還故作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深情款款，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也跟蘇青學上了喜歡“開玩笑”，或許是相處久了，不知不覺就生活得像另一個人了。

“停，別裝了，”蘇青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走吧，別在這兒傻站著了，你看，就快日落西山了。”

微微擡頭，果然見著天邊一抹殷紅，不由得自語道：“是啊，我們要等的人，估計快來了。”與蘇青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微揚起嘴角，而後兩人便一同轉身離開了。

……

回到房間，剛一推開門便見著桌上趴了兩個人。聽見推門聲，只見兩人一下彈了起來，一看是蘇青和孤城，又唉聲嘆氣地趴了回去，這倒看得蘇青不舒服了，於是故意揚聲問道：“怎麽個意思？怎麽一副見到我們很失望的模樣？”

“不是/沒有……”

聽蘇安與香雲要死不活的聲音，蘇青不解地看向孤城，卻得到他無奈地聳肩一笑。還沒等蘇青悟出個所以然，桌上兩個又開始哀嚎了——

“娘/姐姐——餓啊——”

“噢～”蘇青自顧點了點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心想這兩個家夥不愧是跟著自己的人，行為舉止是越來越有她的風範了……給孤城使了個眼色，兩人便走到桌邊坐下，蘇青正準備倒一杯茶潤潤嗓，豈料提起茶壺卻是一種“空蕩蕩的手感”。

“沒了/空了……”

看著兩個餓死鬼一樣的人，蘇青是真覺著好笑，“你倆是餓到什麽程度了？連茶都喝完了？”這下兩人倒不說話了，估計是餓到沒力氣，懶得答話了。

“怎麽辦？”蘇青提起茶壺在孤城面前晃了晃才放下，話中含義怕是也只有孤城明白。於是故作思索的模樣，喃喃道了一句：“按理說這時候，也該來了啊。”

“呵～可不是麽。”“嗯？”孤城不知蘇青唇角那一絲邪笑是怎麽回事，但隨即順著蘇青的目光朝門外看去，見著幾個丫鬟緩緩而至，霎時明白了緣由。

蘇青一人一下拍了拍兩只餓死鬼的腦袋，笑道：“起來了，飯來了。”

“啊？”

“啊……謝天謝地，終於來了。”

……

一晃已過了半個時辰，這飯，多半也早就吃完了，這個時候，便是該動手了。四人皆埋頭趴在桌上，一桌菜肴酒水還剩了大半，不像是醉倒了——當然不是。夜裏寒光一閃，匕首現形。千鈞一發之際，蘇青瞬間擡頭捉住了持刀之人的手腕，眨眼便將懸在香雲頭上的匕首奪了下來，還無所謂地笑道：“不是應該先對他下手嗎？”

“青兒，你這就過分了啊，你怎能希望他先殺我呢？”孤城知道蘇青言指何人，便自覺地也緩緩擡起頭來，稍微舒展了下身子後再正眼看向一旁怔怔不知所措的人，輕聲道了句：“哦？果真是你啊。”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是何人？又為何要幫她殺人？”蘇青問道，沒松開少年，雖然此人對他們構不成威脅，但卻怕他逃走，她可不想再陪花姐玩什麽“捉迷藏”的游戲了。

“姐姐……原來真有人要害我們啊，你真是神機妙算啊！”這時蘇安與香雲也不再裝睡了，接連直起身來，都看向眼前這少年。香雲一眼便認出他，不由自主道：“你不是比武的那個……”

“說吧，別想著伺機逃跑啦，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還是乖乖如實交代，姐姐不會為難你的，啊～”蘇青這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倒比生氣時更加可怕，連孤城看了都覺著渾身不自在，還勸她正常點兒好。

分明他才是行刺的那個人，蘇青幾人卻絲毫沒有危機感，竟你一言我一句在此時說起玩笑話來，像是沒將他放在眼裏。難道就不怕他還有同夥嗎？——少年暗暗想到，可現在也沒辦法脫身，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他是打定主意決不會回答蘇青一句話的。或許是見蘇青他們好像也沒有要置他於死地的意思，便打算緊閉著嘴巴與之僵持下去，死活不開口。

“嘿～你這年輕人還真是倔啊，看來不給你點兒苦頭吃，你是打算跟我們死耗下去了啊！”語畢，匕首翻轉一周，蘇青起身一揮臂，刀尖便抵在了少年咽喉，霎時目露兇光，一改先前的慈眉善目，吐露絲絲戾氣。“你最好趕快將前因後果都交代清楚，不然，我可不敢保證這姿勢做久了，我的手不會酸，倘若不小心抖了一下，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面對利刃，少年冷眼相對，似並不受蘇青威脅，竟還伸了伸脖子，好似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給眾人看，就等著蘇青給他一刀痛快的。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蘇青半瞇起眼睛，稍微使了使勁，只見刀尖處漸漸滲出一縷鮮紅……

“且慢。”

一聲清脆，循聲望去，門外一抹清影，月下朦朧。

給讀者的話:

無崖回來了~

☆、一百九十章 李挽風

輕紗罩衫下隱隱淡黃與清冷月色相映，卻意外地添了幾分柔和。眼波流轉下唇角含笑，一頭潑墨長發隨意披散下來，留臉側幾縷碎發和著微風飄搖——好似從那月中來，不染纖塵……

“莫非……他就是那挽風……姑娘？”蘇安露出一副震驚不已的表情，看向蘇青，她卻直直地盯著門外人，似乎沒空理會自己。再向孤城尋求答案，誰知他也一樣目不轉睛……無法只得與香雲相視一眼，好似領會了彼此所想，皆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姑娘’了？”蘇青故意強調了“姑娘”二字，雖看似回答蘇安，目光卻絲毫沒有從“挽風姑娘”身上移開，顯然是說給他聽的。

香雲皺起眉頭，不解道：“可花姐，還有……還有那些人，不都爭著搶著，口口聲聲喊著‘挽風姑娘’嗎？”

“這個，你得問他了。”雙唇微微開合間，不冷不熱飄出幾個字，孤城也同蘇青一樣，片刻也不疏忽地只看著“挽風姑娘”。

“嗯呵～”出乎眾人意料，“挽風”竟低眉一笑，仿佛絲毫感受不到氣氛有些緊張，又一臉輕松道，“各位如此看著在下，好似對在下的敵意，有些深重啊……”

“既然你明白自己的處境，那便不要想著僥幸，多作無謂掙紮。”

“姑娘多慮了，在下既現身於此，便沒想那麽多，姑娘有何疑問，盡管提出來。不過……在這之前，能否請姑娘應允在下一個不情之請。”

聽此言，孤城隨即明白了“挽風”之意，於是微微側頭朝少年看了一眼。眼角餘光瞧見孤城的眼神，蘇青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嘴角一勾，冷笑道：“你想讓我放了他？”

“雲兒還小，不懂事。若哪裏沖撞了各位，在下替他賠不是了。還請姑娘將他還給在下罷。”

“沖撞？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這哪裏是沖撞啊？你口中的這位雲兒小弟，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取我等性命啊……說沖撞，未免太無關痛癢了吧？”說著，蘇青故作一副“壞姐姐”的模樣，刀尖翻轉，將少年的下巴稍微擡了擡。

見此狀，“挽風”也不急，仍然保持著一臉從容，微笑道：“那依姑娘之見，希望在下如何做，才能消氣呢？”

“放了他也不是不行，我呢，也不會難為你，你只需要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挽風”微笑著點了下頭。

“你，是否便是花姐口中的‘挽風姑娘’？”

“嗯呵～”最是那低眉一剎，默了月華，“姑娘心裏如明鏡一般，哪裏還需要在下的答案呢？不過，正如姑娘所見，在下正是‘挽風’，卻非‘姑娘’。”

“哼～”蘇青冷哼一聲，卻轉向孤城，“瞧見沒？”意在說“這才是真正的挽風”。“真不知你如何被那冒牌貨迷了心智。”蘇青拋給孤城一個嫌棄的眼神，孤城臉上盡寫了“無奈”二字。

“好，言出必行。”蘇青大方地一攤手，匕首掉落地上，見身旁竟沒動靜，便轉眼看向少年，歪頭“嗯？”了一聲，似在問“你怎麽還不走呢？”

“雲兒，過來。”直到“挽風”向他輕輕招手，少年才反應過來，連忙兩三步跑到“挽風”身邊，自然地將他的手扶住。這一動作卻令眾人心生疑慮，然接著聽見“挽風”兩聲咳嗽，這才明白了緣由。原來……

“在下一向體弱，讓各位見笑了。”

“無妨，無妨。”也不知為何，蘇青總覺著這一幕似曾相識，因此不免心生感傷，僅僅是一瞬間，竟讓她對眼前這個“挽風”，產生了一絲憐憫。可他分明是一個作惡多端之人——蘇青心想，覺著自己有此想法實在是不該。“如此甚好，想必各位還有諸多疑問未解，那便請隨我來吧。”他眉眼之間的笑意，亦令人不舍移開目光，誘人心脾。

……

“挽風”所居住的地方叫做“風澗閣”，不出蘇青與孤城所料，正是傍晚二人所聞琴音悠揚之處。將眾人邀至閣內，“挽風”便讓那位他喚作“雲兒”的少年退下了。雖然少年不放心留“挽風”一人在一群“豺狼虎豹”之中——在他看來，可無法，只得遵從“挽風”的命令，心不甘情不願地帶上門離開了。

“那孩子是雲，”見蘇青看著雲的目光有些疑惑，“挽風”主動開口解釋道，“他跟在我身邊，有些年頭了。他視我為兄長，一心一意護我周全。”

“哦？他小小年紀，就學會殺人了，恐怕……也是你教的吧？”

“姑娘此言，在下深感惶恐。”顯然沒將蘇青的話放在心上，“挽風”自顧為眾人添了杯茶。可見眾人皆若有所思地瞥了茶壺一眼卻不動作，微怔，但隨即反應過來，抿嘴笑道：“各位不必擔心，無毒。”語畢，便先行喝了一口。

“好吧，看來是我等小人之心了。”說著，蘇青便不客氣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說實在的，她倒真有些渴了。

……

“李挽風。”

“嗯？”

“你的名字？”

李挽風微微頷首，表示默認。

“恐怕，在我們四人之前，無人見過你的真面目罷。”這時許久未言語的孤城，終於開口了，還一針見血。這倒應了蘇青所想。

“沒錯。”

“若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要殺我們滅口。”

“對。”

“因為害怕我們將你的身份暴露，壞了你的計劃？”

“嗯，你說的都對。”李挽風擡眼看向孤城，彎目裏星點燭光微閃，笑容幾分僵硬。

“或許是吧，不過我們知曉的，也不過如此了。那麽問題是，你的計劃是什麽呢？為什麽要讓全城的人都為那個傳言中的‘挽風姑娘’癡迷？”蘇青一下單刀直入，還真令李挽風有些措手不及，未等他作出答覆，蘇青卻忍不住又拋出一個問題，“並且，從未有人真正見到過‘挽風姑娘’真容，你又是如何使他們死心塌地相信‘挽風姑娘’貌比天仙，傾倒山河？為了一個虛無的幻想竟到了瘋狂的境地，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

“嗯呵～”又是輕輕一笑，擺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姑娘，說了這麽多，渴了吧？”說著，又不緊不慢地為蘇青將茶添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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