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瑞殿外，萬義與幾位大臣已等候多時，方才周忠進去通報，想著這會兒也該出來了，眾人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皇帝不見他們。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眼見周忠出來了，萬義連忙詢問道：“周公公，如何？”

“陛下病中乏力，不宜召見諸位大臣，諸位大臣請回罷。”

“這……”

自青蘇越持政後，朝中是幾番風雲變幻。青蘇越以“貪汙受賄”之罪名，將數名身居要職的朝廷官員全部撤換成他的人，東將軍元武已死，安王又成了逃犯，如今邢國上下誰人能與之抗衡？唯獨萬義還能在朝堂上說幾句話，可對青蘇越也起不了多大的約束作用。

皇帝的病遲遲不見好，幾位大臣憂心國事，只怕不久之後待青蘇越羽翼遮天，到那時，江山恐會易主啊！無奈眾人再如何心急如焚，皇帝倒挺沈得住氣。無法，便只好回去了。

萬義等人走後不久，又來了另一位求見的，周忠見著他，立馬換上一副諂媚嘴臉，恭恭敬敬將他引進殿內去了。

“皇上，青蘇將軍到了。”

“好，朕與青蘇將軍有要事相商，你們都下去罷。”

“是。”

珍妃一直在榻前伺候著，見青蘇越來了，起身點頭示意了一下，帶著婢女一起退下了。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青蘇越上前幾步走到龍榻旁，揚起一絲冷笑道：“人都走了，陛下不必再裝了，起來罷。宮中禦醫對陛下這病皆是束手無措，臣以為，陛下恐怕時日不多了。”身為人臣，青蘇越講話卻有違君臣之禮，皇帝卻也不在乎，翻身下床理了理衣冠，面色凝重對青蘇越道：“朕只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朕要惠妃。”

“女人而已，隨陛下心願便是。”

……

蘇安好久沒有如此開心過了，只吞白飯也覺著香噴噴的，大口吃肉，大口吃菜，也不用煙雨像平時一樣煞費苦心地勸著，哄著，倒還得提醒他慢點兒，怕他吃快了噎著。

三兩下幹掉一碗大白飯，蘇安迫不及待地問道：“爹爹，娘什麽時候回來啊？”

“爹爹不是說了麽，你娘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辦事去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等安安長大了，便能再見著娘了。”

“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蘇安嘟嘴垂下頭，看著手裏捧著的空碗，有些喪氣。煙雨展開笑容，撫摸蘇安的腦袋，安撫道：“只要安安乖乖吃飯睡覺，很快便長大了。”蘇安半信半疑地朝煙雨眨了眨眼睛，又繼續拿起筷子往碗裏夾菜。

“爹爹最近太忙，不能時常來看安安。安安答應爹爹要聽煙雨姑娘的話好不好？”

“好。”

“那爹爹先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安安。”

“嗯，爹爹再見。”蘇安連忙埋頭吃菜，煙雨註意到一顆顆水珠正從他眼眶落下，滴落碗裏。“安安繼續吃，我去送你爹爹。”

煙雨起身走出門外，這時南司奕已經揭下了面具。“許久不見你如此溫柔過了。”煙雨與南司奕並肩而行，走得稍微遠了些。

“他還只是個孩子。”

這一刻望向南司奕，煙雨突然發現，這個人似乎沒有變。他肯為了安慰蘇安而重新戴上“白墨”的面具，他為了報仇雙手沾滿了鮮血，卻終究不忍傷害一個孩子幼小的心。煙雨以為南司奕的本質還是善良的，只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然而，南司奕的仇與恨都源於她，致使南司奕走上覆仇這條不歸路的，也是她。煙雨在想，如果沒有遇到自己，南司奕會不會還是那個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游歷天下的南國二皇子呢？自己一手釀成的錯，怎能讓南司奕來承擔？她再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一錯再錯。是否，自己能使這一切停止呢？

“司奕，如若三年前我便死了，你還會執著於覆仇麽？”

南司奕駐足沈思，對煙雨的問話似乎不願多做回答，只轉身微笑道：“別瞎想了，快些回去罷，蘇安一個人會感到不安。”

這世上多少人囿於離別？離別多生於不得已，有的是因為恨，有的因為成全，有的迫於世事……還有，因為愛，為了救贖……

煙雨終於明白——

既然一切由她而起，那理應由她而終。

回到屋子裏，進門便瞧見蘇安盈盈一雙淚眼，煙雨走到蘇安身旁，將他摟進懷裏，輕聲問道：“安安，你願意隨我離開這裏麽？”

“去哪兒？”

去哪兒？是啊，她早已暗自許下誓言追隨南司奕一生。這三年來，南司奕去哪兒，她便去哪兒，不知不覺中，南司奕已然成了她路上的方向。如今卻要離開他，去向何方，還真成了一個問題。

煙雨想了好一會兒，終道：“我們，回家。”

……

次日一早，煙雨便收拾好行李帶著蘇安離開，卻往林子更深處去了。越走越偏僻，已然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樹林茂密透不進陽光，四周愈發陰涼。蘇安打了個寒顫，覺著不大對勁，便搖了搖煙雨的手細聲問道：“我們不是要回家麽？”

煙雨感受到蘇安的膽怯，擡起另一只手將他攏近了些，一邊深入一邊解釋道：“安安別怕，我們只是要帶另一個人一起走，他在林子最深處，我們就快到了。”

……

“司奕，與你相伴三載，深情永世難忘懷。煙雨唯願平淡渡此餘生，此番離去，只盼你放下執念，不再掛懷。人生在世，不為其他，理應為自己而活，煙雨恨自己醒悟太晚，累君三載。你我從此不相見，煙雨欠你的，只能來世再報。勿尋，勿念。”

殘燭未了，癡情仍然，寥寥字幾行，一紙書離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