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帝宮

和飛蓬交好或對之有好感的幾位天驕， 如軒墨、袁耀、冰心甚至是青闕、寒釤、曦光， 瞧著伏羲神色之冷， 都心中一緊，趕忙努力為飛蓬說好話。

與之相反，也有人落井下石：“身為古神族， 不尊天帝諭令，是為大不敬，飛蓬仗著天驕大比奪冠， 明顯是恃寵而驕。”逐月冷冷的看了一眼曦光，如是唱反調道。

聞言，佛修平宣習慣性唱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繼而在天帝的冷眼下，醒悟過來訕訕一笑：“陛下大人大量， 或許飛蓬天驕是魔界一行有所感悟， 閉關了呢？”在他身旁，同樣保持中立的李毅差點沒笑出聲來，讓你沒事宣佛號啊，老老實實閉嘴不好嗎。

“肅靜。”眼見伏羲的眉毛越皺越緊，恨不得縮減自己存在感的銘宇自知無有幸理，故絞盡腦汁想了半天， 終於一句話讓局面重歸平靜， 也安撫住了越發不耐煩的天帝：“陛下面前，不得喧嘩！”

其瞪了七嘴八舌的天驕們一眼， 清清嗓子，朗聲問道：“陛下， 飛蓬若閉關，多半在神樹，不妨喚夕瑤玄女一問？”飛蓬為什麽不來，即使天帝不知道，這位眸光遍及全神界，又素來關註好友的玄女，也不會不知道的。

周遭靜默無語，伏羲不死心的再次探出神識，依舊一無所獲，不得不同意。但直到此刻，他依舊端著三皇之首該有的架勢，平平靜靜的隔空喚道：“夕瑤。”

“在。”幾乎在下一刻，一個柔和的音調回應了：“陛下。”

伏羲淡淡問道：“飛蓬在哪裏？”

“神樹樹屋。”夕瑤實話實說。

伏羲、眾位天驕、銘宇：“……”他有些無言的問道：“你剛才怎麽不說？”

夕瑤輕輕一笑：“是陛下沒問。”你光探出神識掃來掃去，又沒開口。

被噎住的伏羲深吸一口氣：“你讓他立即來帝宮。”

夕瑤微妙的沈默了一會兒，語氣多了一抹在場之人聽不懂的顫抖：“飛蓬說，他要休息，不去。”看著飛蓬氣呼呼的拉被子蒙頭的樣子，她忍笑忍得相當辛苦。

“……”伏羲憋了一肚子火氣自不用說，在場不知情的天驕也都瞪大了眼睛，震驚於飛蓬的膽大包天，敢違抗天帝。唯有淩烽在想飛蓬這是鬧什麽別扭，偏偏猜到真相的銘宇默不作聲。可就是此刻，閉合的宮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正好成了伏羲的出氣筒：“誰？！”

聽出伏羲語氣中的怒意，敲門者的動作頓住。其後，一個清清冷冷的語音響起：“九天求見陛下，有要事稟報。”

天界副帥，九天玄女！天驕們立即就明白過來是誰。伏羲淡漠的說道：“進來。”

九天打開門，幹脆利落的抱拳行禮，臉色卻莫名有些異樣：“陛下，魔界那邊傳來了訊息，地皇和赤霄一起失蹤了。”伏羲先是一楞，很快便因為九天後頭的話，面色一沈：“地皇失蹤前，曾於九幽禁地召見飛蓬，魔尊重樓陪同……”

“此後，飛蓬與重樓同游魔界，地皇的九幽禁地內，所有貴重物品與之一起失蹤了，仿若…畏罪潛逃…”說到最後，在伏羲暗沈之極的臉色、冷凝之極的氣場下，九天老老實實的憋住笑，轉移話題道：“您要不要先聯系地皇一下？”要是根本聯系不上，那裏頭絕對有問題啊。

事已至此，再遲鈍的天驕，都發現了飛蓬身份上的不同尋常。且不提天帝或地皇對他的重視，單單是夕瑤玄女明顯偏向於其，不惜對天帝陽奉陰違之舉，便足以證明他之不凡。更別說，現在站在他們身後，正明顯忍俊不禁的九天玄女了。

過了一會兒，始終聯系不到神農的伏羲終於火了：“夕瑤，到底怎麽回事？”找已藏起來的神農問真相，肯定沒找什麽都知道的夕瑤速度快。

“沒什麽，就是飛蓬全知道了而已。”夕瑤以尋常的口吻，揭露了一系列的真相：“不管是繁星戰場上，您讓飛蓬的記名弟子白皓出手點撥瀟瀟和鈺兒，令飛蓬功虧一簣；還是命辰軒殺了廣陵道宗聖子，導致飛蓬被追殺許久、進步斐然；亦或者域主戰時，令九天召回我古神族四位驕子，給飛蓬添堵之事。這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經知道了。”

伏羲：“……”頂著臺下天驕們震驚的眼神，天帝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語氣幹澀的明知故問道：“都是神農告訴飛蓬的？”

“沒錯。”夕瑤平靜的點明了真相：“飛蓬回神界後，找我喝了一天悶酒，才上床休息。不過，若您執意，他再委屈，也還是會現在趕去的。所以，您要我現在把飛蓬拖起來嗎？”

在心裏不知道痛罵了神農多少次，伏羲的臉色陰沈的可以下雨了。但事已至此，天帝怎麽會遷怒寵愛的神子，更別說先理虧的是他自己。

所以，伏羲沒有猶豫多久，便沈聲道：“不需要。”天帝揉了揉額角，沒有在意失態的天驕們，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當場：“九天，新弟子入門，一切按規矩行事。”

眼見著伏羲去哄兒子了，九天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噗，夕瑤你厲害啊，硬生生把陛下堵得說不出話。”

“不然呢？”夕瑤反問道：“難不成我們要讓飛蓬一直以為，是我們幾個老朋友，閑極無聊在背後給他下絆子，就為了看戲？”她坦蕩說道：“再者，飛蓬已經問過我好幾次，幕後坑他的到底是誰了，我沒有避而不答的習慣，更不會欺騙好友。”所以，誰的鍋，誰背去吧。

不提三觀盡碎的眾位天驕，如今是什麽表情，只見宮門又被推開，一個氣質厚重沈穩的男子跨步走了進來：“你們動作也太慢了，這些小家夥，還沒分好…咦，飛蓬呢？”辰軒的話語一頓：“難不成陛下早退，把他也帶走了？”

“……”九天默默扶額：“陛下從來只是露個面就走人不假。可飛蓬，你不會覺得知曉真相後，他還不會生氣吧？”辰軒不禁一楞，她則不無幸災樂禍的聳聳肩：“飛蓬這次的大少爺脾氣，是陛下自己寵出來的，這不，去哄兒子了。”

暗中叫了聲好，但辰軒還是比九天端得住的：“那就別浪費時間，先把這些小家夥安排好。”其掃了一眼天驕們，只見終遭飛蓬身份重擊的他們，呆滯的呆滯、震驚的震驚又或臉色蒼白，不免失笑的搖了搖頭：“除了淩烽內定，被夕瑤托付給日神羲和，還有其他去向已定的嗎？”

“有！”響起的聲音非是在場任何人，而是宮外，一個長裙飄飄的女子走了進來：“曦光本身是我神果一族混血，便不入九大主峰吧。”她笑意盈盈的看向楞神的曦光：“我是雪見，神果一族首領，你願拜入我門下嗎？不過，現下只是記名弟子，若能突破天級，則升為入室。”

神果一族最高領袖，地位遠在新神果族長淩烽之上，本身在神族地位超然，天驕們自不會不認識。面對此等殊榮，曦光怔忪了一下，又很快清醒過來：“蒙老師不棄，弟子榮幸之至。”他當即三拜九叩，雪見滿意頷首，拂袖將他拉至身後。

此後，又有軒墨被九天收歸門下，倒是同為天驕大比選手，袁耀和冰心皆無人問津。沐浴在排名靠後的五位天驕微妙的眼神中，袁耀撓了撓頭頂，倒是毫無記恨之色，反而與冰心一起，給曦光、軒墨投去加油的含笑眼神。

至於排名後五位、本身便無資格進入內門的青闕、寒釤、逐月、平宣、李毅，則被一致測試了天賦，再領取相應山峰的外門弟子資格。值得一提的是，負責測試的九天眸中始終有淡淡的笑意，唯有對著逐月的時候，眼神完全是冷的。

發現這一點的人很多，包括忍不住瑟瑟發抖的逐月本身，她此刻的懊惱自不必提，可其日後絕對過不好的命運，從此刻起便已經註定。末了，一直被排除在外的袁耀，終於清了清嗓子：“各位前輩，既如此，我和冰心，以後就是不屬於九峰的內門散修弟子，是這個意思吧？”

“你是如此。”辰軒不以為意的揭露了為何明明袁耀比軒墨更優秀，卻無人收徒的原因：“你們神獸一族的修煉方式，與普通古神族不同。哪怕其他元老，願意收你這個凈化血脈的金毛犼為徒，也教不了你什麽。所以，倒不如從開始，便杜絕瞎指揮，導致好苗子走錯路的幾率。”

他拍了拍袁耀的肩膀：“你要麽自己先根據傳承，斟酌日後的路途，要麽就等你爹回來吧。”辰軒看向九天：“說起來，獬豸上次不是說，袁騰突破元老在即，神獸中又將多一位神君嗎？”

“沒錯。”九天接口道：“袁耀，你耐心點，等你父親回來便是。”天界副帥微微一笑：“畢竟，袁騰閉關已經超過萬年，想必離成功不遠了。”

袁耀點點頭，看了一眼凝眸不語的冰心，替她問道：“我如此，那冰心呢？”

“她是飛蓬的副手。”九天的表情略古怪：“飛蓬凝魂聚魄前，曾有兩位副手，前者為女武神水碧，後者為樂神長琴，盡是元老級別，而他們全是飛蓬一手教出來的。”她糾結著說道：“冰心小丫頭，按理說，你該由飛蓬親自教導，但飛蓬現在並無記憶和經驗……”

一步登天的冰心：“……”她毫不覺得榮幸，反而莫名感覺背後發涼，預感到未來會很糟糕。實際上，她的意識極其敏銳，因為九天、辰軒正激烈的討論著——

“她和飛蓬組隊良久，耳濡目染，正是最合適的分擔神務的人選。”

“就是實力太弱，不如當年的水碧，需要好好磨練……”

“那便交給我吧，保證她會如一塊海綿，系統的接收最專業的教育。”

“呵呵，你想的美，教到最後，她以後就歸你了，正好分走你的任務，做夢！”

“哼，不服就戰，誰打贏了，這孩子便跟誰學！”

不提這邊為了神務，上演的神族高層日常撕逼，遠在神樹，伏羲站在樹屋之外，看著面前從遠古到近期，各種風格不一、偏偏配合無間的禁制，簡直是又頭疼又自豪。

他要是強破，附近的樹屋就會接連不斷的爆炸，神樹肯定會不高興。說不準，其會把自己和飛蓬都排斥出去，到時候萬一被老資格的神族族人看見，絕對會成為人族所謂的“大新聞”。

“飛蓬，父神的所作所為，是過分了。所以，你打算把我攔在外面多久？”想到這裏，伏羲無奈的搖了搖頭，站在陣外，低嘆了一聲。

樹屋內，用陣法把所有聲音連接入寢室，裝睡的飛蓬不安的翻了個身。他悄悄的睜開了眼睛，手猶猶豫豫的搭在了床沿上，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小聲的嘀咕：父神也是為了歷練他，若非有這些磨礪，別說領隊了，自己能不能奪到參加大比的資格，都得另說。

如此，飛蓬掙紮了沒多久，在又聽見一聲嘆息，言“好了，話不多說，夕瑤說你喝了不少酒，便好好休息吧，父神在外面等你睡好”後，實在忍不住跳了起來。他沖出去解開了陣法，對伏羲紅著眼睛：“父神……”

伏羲擡手揉了揉飛蓬的頭，好笑的說道：“一身酒味未散，你急著跑出來幹什麽。”他把飛蓬推回了樹屋內，自己隨意跟了進去，便如那次哄受受蜃龍吐霧影響，夜晚連連做噩夢的少年入睡一樣，笑容令人心暖之極，聲音更是溫和：“還不好好睡一覺。”

飛蓬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卻不松手的拽著伏羲袖子：“父神，你暗中還做過什麽，都告訴我吧，我不想再從其他長輩或朋友口中知道。”其實，若非父神一直瞞著自己，裝作若無其事，他真沒覺得自己會這麽生氣，連過了百年再回神界，還是忍不住鬧別扭。

見到飛蓬久違的孩子氣的一面，伏羲眸中閃過一縷柔和的笑意，他拍拍飛蓬的頭：“你睡吧，邊睡邊聽。”聽久了也就睡著了。

聞言，本就困頓的飛蓬也沒有異議，他很隨意重新鉆進被窩裏，聽著伏羲說起最開始，他被困天道徹底無有音訊之前，一時有感，以提升戰力為理由，命令夕瑤暗將神果一族投入下界。而後是混亂紀元的天道清算，神族損失慘重，終讓後來脫困的天帝決定讓神族進一步變強。

因此，才有神果一族那十不存一的命運，也才有天帝隨心落子，不經意間毀了各族不少天驕之事，堪稱陰差陽錯、因果循環。畢竟，命運掌於人手，每個人都當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簡單而實在，偏偏無數人置若罔聞，何其可笑？

聽著這種種真相，飛蓬心情越發波動，一會兒是覆雜的猶疑，一會兒是燃心的怒火，一會兒又是沖冠的殺意。最終，在伏羲輕輕一嘆，以“就是這樣，朕為天帝，縱使有所嘆惋，依舊落子無悔”為結束後，飛蓬更是忿忿不平了。

“父神沒錯，錯得是他們自己把持不住…”他微醺的藍眸中盡是煞氣：“敢把我族神果視為補品，還理所當然？等著瞧吧，我非把他們打疼打怕，再不敢犯不可！”

伏羲給飛蓬拉好了被褥，又熄滅了燭火：“嗯，睡吧。”黑暗中，天帝最後只輕輕的笑了一聲：“這一切談何改變？唯有以暴制暴。你的表現，父神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流華墨弋 的地雷，陌陌無言 的營養液，休假日的第二更來了，求評論收藏（づ￣ 3￣）づ

話說，我寫不好哄孩子，還是說正事來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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