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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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

說著說著,金生又揮舞手中的小刀:“咱們跟他拼了。”何安下瞥了眼船夫,見他一臉喜悅,心想:“這不是好人。”忙將金生支開:“你去將那坐墊拿來。就藏在我床下。”

金生回來後,何安下將坐墊扔給船夫,船夫抱在懷裏,上下摸索,十分歡喜。鵝蛋不耐煩地道:“你還沒說《紅樓夢》呢?”

船夫將一堆姐姐妹妹費勁地講完,緩緩地說出一句,像是要畫龍點睛:“大觀園中這麽多姑娘,可為什麽就沒有一個懷孕的呢?”這個問題猶如晴空霹靂,將三個年輕人震在了當場。

許久,金生小聲說了句:“對呀!”船夫極為得意:“對吧,俞先生當年就是這麽問我的!”鵝蛋:“那你怎麽回答的?”船夫:“我當然沒答上來。不過俞先生說他知道。”

金生:“他怎麽說的?”船夫聲音鄭重:“他講這說明賈寶玉往女人堆裏鉆是為了修煉。”鵝蛋幾乎是急了:“怎麽煉呀?”

船夫:“他沒告訴我。”

俞先生娶小媳婦還是為了修煉,這個結論有點意外。何安下見天色全黑,怕船夫再去鼓勵兩個夥伴的覆仇心理,就一手拉一個離了小船。

回到藥店,何安下將金生的小刀奪去,原來這刀也是船夫送的,心中對此人頗為不喜,就問:“你們怎麽和他說話?”

沒料到船夫和鵝蛋、金生一樣,都是店主鄭佑全的遠親。何安下講了半天“拼了”的壞處,兩個夥伴從亢奮狀態又轉為絕望,道:“難道咱們就沒辦法了嗎?”

何安下尋思反正他們也不敢真的去做,也許口頭上洩洩怨氣也好,於是左眉高高挑起:“還是得拼!”鵝蛋、金生立刻雙眼放光。

何安下說:“他再鬧,咱們將刀子卷在鋪蓋裏,背上就走,他肯定攔著,拉扯之間,偷偷掏出刀子,噗噗就是兩下……”三人又設計出許多巧妙的方案,談至深夜,方心滿意足地睡去。

刀紮寧波先生的臆想越來越周密龐大,作為創造者抑制不住地想告訴別人知道,他們選擇了船夫,每當船夫聽完總是點頭:“可行!”

船夫見三人從來是光說不幹,想看熱鬧的心理漸漸淡薄,慢慢和三人做了朋友。船夫比三人大不少,知道男女之事,有時對他們講講,三人傻聽著,私下裏合計,都覺得過於覆雜。

一個正午,何安下一人看店,將打瞌睡時,走入一個束發髻的人。他長須狹面,雙眸炯秀,何安下立刻認出是龍頸山給俞喜仁西瓜的道士。

舊時的藥店代賣善書,善書是佛道經典、警世文章。許多醫書後面均有“因果病”章節,就是講怪病是過去行惡所致,只有多做善事,方能病愈。做善事的方法,或建橋修路,或放生,還有一樣就是印刷善書。

道士叫震和子,龍頸山上有道士寫了書,由他找錢印刷。他不知俞喜仁已離去,一下山便尋到護生堂。

鄭佑全當時並不在店中,何安下去找寧波先生,見他躺在俞喜仁從前的床上看報紙,陪著小心把道人的事講出。

寧波先生說等鄭佑全回來再說,何安下問道:“就讓道士幹等著?”想讓寧波先生好歹出去見上一面。不料寧波先生一揚手中報紙,冷臉道:“要不先讓他看看報紙?”眼見他就要發火,何安下趕快退出。

回到大堂,叫來金生來頂替,自己陪震和子去後院蔭涼處坐等。兩人談起俞喜仁,均感慨萬分。何安下想起船夫所說,好奇地問:“你說俞先生是賈寶玉嗎?”震和子大驚:“何出此言?”

何安下將俞喜仁看《紅樓夢》的事說出,震和子仰望天際,悵然道:“原來是修煉去了。”見他神情,似乎知道其中奧妙,急忙追問。

原來學道有三大途徑,練金石藥物為地元丹法,獨身清靜為天元丹法,而以男女房事修煉是人元丹法——不過此法歷來隱秘,從不曾公開說出。

震和子:“曹雪芹是懂人元丹法的,可惜他家落敗了,條件不足,否則早早修煉去了,也幸好他窮了,才有《紅樓夢》——這是我們道觀主持講的。”

此次下山印刷的書便是主持的著作,震和子掏出身上帶的草印本,見書名是《夜讀瑣記》,署名是“前元戲子”,估計是主持的筆名。此書將內含道家功法的小說搜羅在一起,逐一點評。何安下隨手一翻,見到一段文字:

〖《西游》是明顯的道書,每一章的標題和詩句都是功法,但《西游》講的是男性煉丹的方法,女子看《西游》無益。不明顯的道書是《紅樓》,精華不在標題詩文,而在閑言碎語間。大觀園中那麽多姑娘,卻無一人懷孕,不是賈寶玉懂人元丹法,而是曹雪芹懂此道,下筆自然如此。雖然曹雪芹是懂人元丹法的人,但他寫《紅樓》並不是像《西游》那樣以秘授丹訣為目的,在書中的道學是自然的流露,所以看《紅樓》要從零碎中會意,不可強求……〗

與震和子相談甚歡,不覺過了中午。藥店夥計紛紛出屋幹活,鵝蛋、金生見到院中坐著位道士,長袍高髻十分氣派,兩人仰慕神仙,不願他多等,便跑去鄭佑全家通報。

兩人回來時,面有愧色。原來鄭佑全不理此事,待在家中不願相見。震和子搖頭笑笑:“看來少了俞先生,就萬事不行了。”起身告辭。何安下三人一直送出好遠,分手時震和子說了要他們到龍頸山玩。

三人回藥店後,見寧波先生坐在大堂中拿著把小刀削一只鴨梨,三人心頭一緊,立刻四下找活,作出一副賣力模樣。幹了幾下後,見寧波先生只在專心削梨,均松了口氣。

寧波先生削完梨,很享受地咬了一口,忽然兩眼翻白,嘟囔一句:“對了,你們剛才幹嘛去了?”三人見已不可避免,低頭站過去,準備挨訓。

可能吃著東西,心情尚好,寧波先生開始只是講了些藥店規矩,三人不斷點頭稱是。後來又說,醫者是濟世的,道士是離世的,所以道不同不相謀,三人表示折服。

寧波先生談起了藥店中的大事小事,和自己處理問題的麻利手段,得意洋洋間忽冒出一句:“好像東庫房裏少了個坐墊。”

一說到坐墊,寧波先生勃然大怒,汙言穢語傾巢而出,罵了半晌,見三人表情有異,就問了一句:“是你們偷的吧?”

金生自從有了把刀子後,性格強硬不少,當時就頂嘴:“沒錯!”寧波先生怒吼:“來人,抓賊呀!”後院的活計們聽見了,紛紛跑到大堂。

寧波先生用削梨小刀一指金生:“他偷東西。”金生叫道:“那是俞先生留給何安下的,賴著不給人家,你才是賊呢!”

寧波先生臉色一黑,抓起桌上的梨核扔了過去,金生靈巧地躲開。寧波先生嘶叫:“你還敢躲!”手裏的小刀飛了出去。

只聽“嘭”的一聲,刀子紮在藥櫃上晃動不已,大廳裏所有人都出了身冷汗。

半晌,金生回過神來,大叫:“拼了!”

三人對視一眼,心道:“這時刻終於來了。”抓起條凳、掃把向寧波先生掄去。眾活計一擁而上,將三人架住,寧波先生喘著氣躲到一旁。

何安下被眾活計架著,遠遠沖寧波先生嚷道:“先生,你知道你是賊嗎?”索性將他偷藥材的事講出,哪天偷了何種藥材,分量是多少,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人不信,眾夥計漸漸將三人放開。

寧波先生張嘴立在當場,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著何安下離開大堂。

何安下回到睡房,一個信念已然堅定。鵝蛋和金生跟了進來,見何安下正在打行李,金生就將小刀插進行李卷中,興奮地說:“正好噗噗兩刀。”

何安下沈吟了一下,說:“就別殺人了!”何安下想事情已經鬧大,等鄭佑全回來處置,實在沒有意思,不如上龍頸山,真正地去當神仙,立即得到鵝蛋、金生支持。

7、神經道人

何安下離開護生堂時,帶的行李比鵝蛋、金生要多。除了被褥之外,還有一個裝書的藤條箱,當他從床下拿出藤條箱時,鵝蛋、金生見箱子嶄新,顯然是剛買的,方意識到何安下早已萌生去意。

三人背著行李走過藥店大堂,夥計們呆看著,沒有話說。何安下看著他們,心道:“和這群人分開了。”

寧波先生問了聲:“你們去哪?”見三人不理,聲音加大:“站住!”

何安下回頭見他臉色鐵青,想起中午他躺在床上看報紙的情景,就說:“你要再兇,我就把你的事登報紙!”左右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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